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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一百零八章 魔焰焚身,血渡执念 第一百零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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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魔焰焚身,血渡执念
客栈客房的烛火尚未燃尽,残焰忽明忽暗间,变故陡生。
苏昌河紧扣苏暮雨的手臂骤然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原本温热的身体瞬间变得滚烫,喉间溢出压抑却暴戾的闷哼。
月白锦袍被暴涨的经脉撑得紧绷,几欲撕裂,皮肤表面甚至泛起细碎的灼热白烟。青黑色的魔纹如活物般蠕动,如蛛网般顺着脖颈直往心口攀爬。
所过之处,肌肤泛红发烫,带着蚀骨的阴寒与毁天灭地的狂暴,连周身的空气都被染得灼热而浑浊。
苏暮雨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痛意瞬间蔓延开来,他从未见过这般失控的苏昌河。
“昌河?”苏暮雨心头一沉,声音里藏着难掩的慌乱,指尖仓促抚上他的脸颊。
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那股反常的灼热,绝非寻常内力紊乱。他刚想运功探查苏昌河的经脉,苏昌河却猛地发力,狠狠将他推开。
苏昌河身形踉跄着撞向墙壁,发出沉闷的巨响,额角瞬间磕出细密的血珠,与周身蔓延的青黑魔纹交织,更显狰狞可怖。
他指尖死死抓挠着墙壁,指甲断裂,指尖渗出血丝,赤红的眼眸里没有半分往日的偏执温柔,只剩野兽般的暴戾。
牙关紧咬,发出嗬嗬的磨牙声,仿佛要将体内的魔焰硬生生咬碎。苏暮雨指尖的颤抖愈发明显,看着他这般失控的模样,心脏像是被钝刀反复切割,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呃……”苏昌河弓着背脊,身体剧烈抽搐,双手死死按在胸口,指节泛白,指缝间甚至渗出淡淡的黑血。
黑血滴落在地,瞬间被周身的灼热气息烤干,留下焦黑的印记。他修炼的阎魔掌本就阴邪霸道,需吸纳他人功力滋养。
此前在雪月城前,为护苏暮雨、强行催动内力震慑三大城主,早已打破内力平衡,埋下反噬隐患。
此刻魔焰攻心,经脉逆行,如烈火般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他彻底陷入走火入魔之境,眼底翻涌的全是不受控制的暴戾。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苏昌河猛地抬手,狠狠撕扯自己的月白锦袍,锦袍碎片纷飞,露出布满青黑魔纹的胸膛。
魔纹所过之处,肌肤滚烫发红,甚至有细小的血珠渗出。他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疯狂地砸向自己的胸口,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仿佛要将体内的魔焰砸出来。
苏暮雨眼眶瞬间泛红,那份深入骨髓的心痛几乎要将他淹没——这不是他认识的苏昌河。
不是那个会黏着他、依赖他的少年,也不是那个虽偏执却会护着他的暗河大家长,只是一头被魔焰吞噬、失控挣扎的凶兽。
危急关头,苏昌河左肩肩胛骨处,一枚暗红色的纹身骤然亮起。
那是他早年在云南圣火教求来的圣火纹身,圣火教典籍记载,此纹身可涤净邪祟、镇压魔气,是他当年修炼阎魔掌时,特意为防内力反噬留下的后手。
暗红光芒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青黑魔纹微微消退,可仅仅坚持了一炷香的功夫,光芒便逐渐黯淡,最终彻底熄灭。
连纹身本身都变得焦黑卷曲,仿佛被魔焰生生灼伤,失去了所有灵力。
“没用……”苏昌河缓缓抬起头,原本清明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赤红如血,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只剩翻涌的疯狂与蚀骨的痛苦。
周身的气息愈发狂暴,连发丝都被魔焰的戾气染得微微扬起。他失控地挥舞着手臂,狠狠砸向身边的桌案,茶杯碎裂,烛火翻倒,火星四溅,客房内瞬间一片狼藉。
他的身体不住地抽搐,青黑魔纹已经蔓延至心口,皮肤滚烫得几乎要灼伤靠近的人。
可那双赤红的眼眸里,在瞥见苏暮雨担忧泛红的眉眼时,又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清明,声音沙哑破碎,带着一丝哀求与决绝:“暮雨……走……别管我……我会伤到你……”
苏暮雨心口的痛愈发浓烈,他看着苏昌河既痛苦又暴戾的模样,鼻尖一酸,指尖仓促抚上他的脸颊。
滚烫的温度灼伤了他的皮肤,却不及他心底的半分痛意。他多想替他承受这份痛苦,多想将他从魔焰里拉出来,可此刻,只能死死按住他躁动的身躯,连声音都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苏暮雨怎会离开?他快步上前,不顾苏昌河胡乱挥舞、带着戾气的手臂,强行将他扶住。
玄色衣袍被苏昌河挣扎间撕裂,露出肩头陈旧的伤疤——那是年少时,苏昌河被暗河长老刁难,他为护苏昌河,硬生生替他挡下一刀留下的印记。
心头急转,他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妹妹萧朝颜,萧朝颜师从神医,医术精湛,定有办法化解这魔焰反噬之危。
苏暮雨按住他躁动的身躯,眼神坚定,沉声安抚:“昌河,撑住,我这就找朝颜来救你,不许出事。”
他不再耽搁,反手将苏昌河安置在墙角,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袍,小心翼翼裹住他颤抖不止的身躯,隔绝外界的寒气,也稳住他暴走的气息。
随即从怀中取出两样物事:一是一只通体雪白的信鸽,羽翼油亮,正是暗河特制的传讯信鸽,飞行迅捷且不易被截获;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烟花信号,外壳刻着细密的蛛网纹路,是召唤暗河蛛网影卫的专属信物。
苏暮雨指尖凝气,迅速写下“昌河走火入魔,速来驰援”八字字条,字迹力透纸背,藏着难掩的急切。
他将字条牢牢绑在鸽脚,抬手便将信鸽放飞,信鸽振翅间划破夜色,朝着萧朝颜的住处疾驰而去。
紧接着,他点燃烟花信号的引线,“咻”地一声,烟花直冲夜空,在高空炸开一团带着蛛网纹路的墨色烟云。
这暗河专属的信号在夜色中极为醒目,遍布北离的蛛网影卫见此信号,便会即刻驰援,不敢有半分耽搁。
双管齐下,一边传信给萧朝颜,一边召唤影卫筹备药材,他绝不会给苏昌河留下任何危险。
安置好传讯事宜,苏暮雨重新回到苏昌河身边,单膝跪地,轻轻按住他躁动的身躯。
客房内,烛火的阴影如蛛网般悬在梁下,绞住窗外漏进的惨惨白月,映得两人的身影愈发孤寂。
他低声呢喃着那几句萦绕心头的诗句:“纱牖台痕未曾扫,心上蒙尘久积灰……蛛丝悬作梁下罗帷,绞住身后白月,惨惨窥。”
并非因绝望悲戚,字字句句,都是对苏昌河的担忧,是怕这头偏执的恶鬼,终究被自己修炼的魔功吞噬。
苏昌河的魔焰愈发狂暴,周身的青黑魔纹疯狂蔓延,顺着肌肤的纹路钻进四肢百骸。
甚至顺着肌肤渗出淡淡的黑血,与他额角的鲜血混合在一起,顺着脸颊滑落。他浑身剧烈抽搐,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的手臂,硬生生将布满魔纹的皮肤抠出几道血痕。
黑血与鲜血交织,顺着手臂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瞬间被灼热的气息烤成焦痕。
喉间的呜咽变成狂暴的嘶吼,像是要将灵魂都撕裂,周身的空气被魔焰灼烧得扭曲,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狰狞的脸庞愈发可怖。
连周身的气息都带着蚀骨的阴寒与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束缚,毁天灭地。
苏暮雨见状,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痛得他指尖发麻,眼眶早已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他看着苏昌河在魔焰中挣扎,看着他自残、嘶吼,那种无能为力的痛,比当年自己替他挡刀时还要剧烈。
他是他拼尽全力要护的人,如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魔焰吞噬,连分担都做不到,只能狠下心,用自己的血,试着渡他一程。
他抬起自己的手腕,指尖凝气,狠狠咬下,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他自入暗河后,为精进剑术、调养体质,常年以暗河珍藏的千年人参、血灵芝等奇珍草药辅以修炼,血液早已浸染药性,对阴邪魔功有着天然的压制与缓解之效。
他将流血的手腕轻轻凑到苏昌河唇边,声音温柔却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先喝我的血,撑到朝颜来,我陪着你。”
温热的鲜血入喉,裹挟着淡淡的药香,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苏昌河的躁动果然迅速平复了几分,魔焰翻涌的经脉竟泛起一丝暖意。
他不再是无意识地胡乱吸吮,反而微微抬头,混沌的眼眸死死盯着苏暮雨苍白的脸庞,眼底闪过一丝偏执的占有欲。
突然伸手扣住苏暮雨的后颈,猛地拉近彼此距离,灼热的唇瓣狠狠覆了上去。
这吻带着魔性的偏执与急切,混杂着血的腥气与药的淡香,舌尖蛮横地撬开齿关,与苏暮雨的唇舌纠缠。
可在极致的渴求中,魔焰的暴戾再次翻涌,牙齿狠狠撕咬了一下苏暮雨的唇瓣,尝到混杂着药香的血腥味时,混沌的眼眸闪过一丝极淡的清明。
动作骤然放缓,不再粗暴,反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依赖,仿佛怕弄疼了眼前这尊唯一愿意渡他的菩萨。
他依旧攥着苏暮雨流血的手腕,贪婪地吸吮着那带着药性的鲜血,另一只手却紧紧扣着苏暮雨的后颈不肯松开,指尖微微颤抖,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
苏暮雨猝不及防,肩头微微颤抖,唇瓣的刺痛与手腕的钝痛交织,可他没有推开他。
只是轻轻闭上眼,任由他在自己唇间留下深浅不一的齿痕,指尖轻轻抚过他布满冷汗、紧绷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他躁动的魔性。
这般焦灼又缠绵的等待中,客栈外终于传来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
先是一身浅绿衣裙的萧朝颜提着药箱快步走来,裙摆翻飞,神色凝重,身后跟着两名端着药碗的药童;紧接着,十数名身着黑衣、气息隐匿的影卫悄然落地,单膝跪地,垂首等候指令,正是暗河蛛网的人,动作迅捷如鬼魅,没有发出半分多余的声响。
“哥,我来了。”萧朝颜快步上前,目光扫过两人纠缠的模样——苏昌河攥着苏暮雨的手腕吸吮鲜血,苏暮雨脸色苍白却依旧温柔安抚。
她早已见惯两人这般羁绊,却还是难掩凝重,立刻放下药箱,俯身开始诊治。
她指尖搭上苏昌河的脉搏,片刻后眉头紧锁,收回手沉声道:“哥,他是阎魔掌内力反噬,魔焰入髓,寻常药物根本压制不住,唯有‘九转凝神丹’才能根治。”
“这丹药需七种奇珍药材炼制,其中冰魄草、幽冥花最为难得,且需新鲜采摘,稍有不慎便会失去药性。”
苏暮雨闻言,立刻转向跪地的影卫,声音冷冽而果决,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暗河苏家主的威严,也藏着难掩的急切:“传我指令,蛛网全开,半个时辰内,将冰魄草、幽冥花及丹方所需其余五种药材,尽数送至此处。”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补充道:“这些药材极为珍贵,世间难寻,就算品相不佳,也务必送来。哪怕只有一分药效,也能让朝颜炼制丹药多一层把握,多一分救昌河的希望。”
“是!”影卫齐声应和,声音低沉整齐,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速度之快,几乎只留下一道黑影。
萧朝颜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暗河的势力果然遍布北离,这般人力物力,这般高效迅捷,寻常门派根本无法比拟。
她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一枚凝神静气的丹药,小心翼翼喂给苏昌河,又对苏暮雨道:“我先以银针封住他的经脉,稳住他的魔焰。”
“只要药材及时送到,我便可在客房搭建简易丹炉,现场炼制丹药,三日之内,便能让他脱离魔障,只是……炼制过程中,他可能会再次躁动,需要你一直守着他。”
苏暮雨点了点头,收回流血的手腕,接过萧朝颜递来的伤药,简单包扎妥当。
他重新坐回苏昌河身边,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焦黑卷曲的圣火纹身,眼中满是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暗河从不缺资源,更不缺为了目标赴汤蹈火的影卫,只要能救昌河,哪怕动用整个蛛网的力量,哪怕耗尽暗河的珍藏,他也心甘情愿。
苏暮雨指尖的动作愈发轻柔,抚过苏昌河焦黑的纹身,眼底泛起一层柔光,心头默默想着——以前昌河修炼阎魔掌,每一次内力反噬,都是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密室里,咬着牙独自挺过来,连一句痛呼都不肯让他听见。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一次有他陪在身边,有朝颜诊治,有暗河倾力相助,无论魔焰多狂暴,无论反噬多痛苦,昌河一定能熬过去,他们一定能渡过去。
苏昌河此刻虽仍处于混沌中,却死死攥着苏暮雨的衣角,指尖泛白,哪怕无意识地挣扎,也不肯松开半分。
喉间偶尔溢出细碎的“暮雨”二字,声音微弱却执着,眼中血丝弥漫,唯独看向苏暮雨的方向时,褪去了所有的魔性,只剩下浓稠得化不开的执念与依赖。
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牵挂,是哪怕被魔焰吞噬,也绝不会忘记的人。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影卫便悉数返回,将七种奇珍药材整齐摆放在客房的木桌上。
每一样都品相极佳,冰魄草带着刺骨的寒意,幽冥花泛着淡淡的幽光,显然是精心寻来,且及时送来,没有耽误半分。
萧朝颜不再耽搁,立刻让药童在客房角落搭建简易丹炉,点燃丹火,开始炼制“九转凝神丹”。
丹火燃起,淡淡的药香渐渐弥漫在客房内,驱散了些许魔焰的阴寒。
苏暮雨看着专注炼丹的妹妹,又看了看身边渐渐平静的苏昌河,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稍稍落地。
他想起诗中“念来时颓颓,去也祟祟,爱欲只可背,贪情就灯黑”的字句,却不再有半分迷茫——他从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菩萨,他只是苏昌河的苏暮雨,是愿意为这头恶鬼,以血渡魔、以心守执念的人。
纵霜雪明察,野火勾兑,纵前路仍有荆棘,纵苏昌河是人人唾弃的恶鬼,纵他自己要陪着坠入黑暗,只要暗河的力量尚在,只要他与昌河彼此相守,便没有跨不过的难关,没有渡不过的魔障。
苏暮雨轻轻拍了拍苏昌河的手背,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苏昌河耳中:“昌河,再等等,丹药很快就好。有我在,有暗河在,我们一定能渡过去,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苏昌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咬住手腕的力道渐渐放缓,只是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头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像是找到了最坚实的依靠,周身的魔焰,也在这份温柔的守护中,变得愈发温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