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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番外:寒樱落处 番外:寒樱 ...

  •   番外:寒樱落处
      暮春的寒鸦坞,总被山风裹着野樱的气息。
      细碎的粉白花瓣落在议事堂的飞檐上,又被穿堂风卷进廊下,黏在苏暮雨素白的长衫下摆。
      他握着油纸伞的指节泛着淡青,伞骨上还凝着晨露。本是来寻苏昌河商议蛛影传回的西域情报,却在廊尽头的暖亭外,停了脚步。
      暖亭里,阿依慕正坐在石桌旁抚琴。
      水碧色的西域华服衬得她肌肤胜雪,腰间的绿松石串珠随动作轻响,与琴弦声缠在一起,添了几分异域柔媚。她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盏青瓷茶盏,茶汤尚温,显然是特意备好的。
      苏昌河就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玄色衣袍垂落,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桌面,神色淡漠,仿佛对那婉转琴音毫不在意。腰间的眠龙短刃露着半截银柄,冷光被樱瓣轻轻盖住。
      苏暮雨的脚步从容顿住,周身气息未起半分波澜。
      唯有握着油纸伞的指尖,力道微收,却始终不失章法,尽显苏家主的沉稳气度。
      他认得那曲子。
      阿依慕昨日特意探问赤部弟子,知晓是苏昌河偶尔闲听的边塞古调。此刻她弹得虽娴熟,却刻意褪去了原有的苍劲杀伐,添了满溢的柔媚讨好。
      这份刻意逢迎,在苏暮雨眼中只觉浅薄可笑。
      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不屑,并非源于嫉妒,而是骄傲使然。
      他与苏昌河相伴数十载,从暗河炼狱里相互扶持着走到如今,彼此的心意早已无需这般流于表面的讨好来佐证。阿依慕这般费尽心机,不过是徒劳罢了。
      阿依慕弹至动情处,指尖轻顿。
      抬眼望向苏昌河时,眼底的痴迷与攀附直白浓烈,声音也软得发腻:“大家长,这是慕儿家乡的调子,改编了几分,不知您是否喜欢?”
      苏暮雨立于廊下,目光清冷如寒星,将她的刻意尽收眼底,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场与己无关的戏码。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因这种拙劣的示好乱了心绪,更笃定苏昌河绝不会被这般刻意的温柔所动。
      苏昌河的指尖停了停,目光落在琴弦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却满是拒人千里的疏离:“聒噪。”
      简单两个字,没有半分认可。
      可阿依慕眼中却依旧亮起光彩,只当他是肯回应自己,连忙起身,提着裙摆走到苏昌河身侧,小心翼翼地为他添上热茶。
      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对方:“大家长尝尝这西域的雪顶茶,能解燥气。慕儿特意让人从西域带来的,只留了这一点。”
      她递茶的动作带着刻意的亲近,衣袖扫过苏昌河手臂时微微顿滞,周身淡淡的雪莲香愈发清晰。
      苏暮雨瞬间识破 —— 这是她刻意催动的媚术,虽不浓烈,却足以乱寻常男子心神。
      他依旧握着油纸伞,伞骨凝着的晨露未滴落半分。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阴霾,转瞬便被苏家主的冷静与骄傲压下。
      他太清楚阿依慕的心思。亡国公主的悲戚全是伪装,攀附强者、借暗河之力复国才是真,而苏昌河,便是她选中的最稳妥跳板。
      可她偏偏选错了对象。
      苏昌河的心性,岂会被这等小计所惑?更遑论,苏昌河的身边,早已站着他苏暮雨。
      这份笃定的骄傲,让他无需上前拆穿,只需静观其变。
      亭外的两名赤部弟子见苏暮雨伫立不动,神色愈发恭谨,连呼吸都不敢妄动。
      他们早已深谙苏家主的性子,看似温和,实则心思缜密、气场慑人,此刻虽面无表情,却比任何怒色都更让人敬畏。
      有弟子想悄悄退下回避,苏暮雨仅以一个极淡的眼神示意制止,那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两人立刻垂首立定,连指尖都不敢轻动。
      暖亭内,苏昌河并未去接那杯茶,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抬手微微避开了阿依慕递茶的动作,指尖擦过茶盏边缘时带着明显的抗拒,抬眼看向她的目光平淡却带着穿透力:
      “暗河禁地,不是让你抚琴献媚的地方。公主若只想歇息,回客房即可;若另有所图,现在就可以离开寒鸦坞。”
      刻意保持的距离,是对阿依慕算计的无声回应,更是一种无需言说的立场 —— 他的身边,不允许无关之人随意靠近。
      廊下的苏暮雨见状,神色依旧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既无半分醋意外露,也无丝毫情绪波动,唯有周身那份苏家主的笃定,让人安心。
      这份从容里,藏着他的骄傲,也藏着对苏昌河的全然信任。
      阿依慕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却无半分气馁。
      她顺势将茶盏轻放在石桌上,微微垂眸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算计,再抬眼时依旧是那副柔弱模样,只是语气里多了几分暗藏的坚持:
      “是慕儿考虑不周。只是…… 慕儿自亡国后,四处漂泊,唯有这些家乡事物能稍慰心绪。如今蒙大家长收留,慕儿只想多做些事,报答大家长的恩情。”
      她说着声音微哽,抬手拭泪的动作优雅得体,看似委屈,实则每一个神情都经过算计,志在必得的心思藏在柔弱的伪装之下。
      苏暮雨站在廊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得出阿依慕演技精湛,也洞悉苏昌河眼底的漠然,更清楚这场讨好注定徒劳。
      作为苏家主,他早已习惯收敛所有情绪,即便面对他人对苏昌河明目张胆的示好,也能始终保持清醒与镇定。
      阿依慕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于他而言不过是需要留意的隐患,而非能牵动心绪的波澜。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与这般心怀叵测之人计较,他只需静观其变,便不会让暗河与苏昌河卷入无谓的纷争。
      就在这时,苏昌河突然抬眼,目光越过阿依慕,精准地落在廊下的苏暮雨身上。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方才对阿依慕的淡漠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连眉峰都柔和了几分。
      他其实早就发现苏暮雨了,从阿依慕开始拨弄第一根琴弦时,他的余光便已捕捉到了廊下的衣角。
      没有立刻打断,不过是想看看他的苏家主,会不会因这无关紧要的人乱了心神,更想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立场。
      四目相对的瞬间,无需任何言语,两人便已读懂了彼此眼底的意思。
      那是相伴数十载沉淀下的默契,是无需言说的笃定。
      苏暮雨依旧伫立在廊下,身姿挺拔如松,未见半分局促。
      迎着苏昌河的目光微微颔首,无需等待对方开口召唤,便已抬步朝着暖亭走去。
      那份从容,是对苏昌河的全然信任,也是对彼此羁绊的笃定。
      阿依慕顺着苏昌河的目光转头,才看见廊下走来的苏暮雨,身体微微一僵,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与不悦,却还是强装镇定地站起身,对着苏暮雨微微欠身:“苏少主。”
      她的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疏离,显然对苏暮雨的出现极为不满。
      苏暮雨缓步走进暖亭,将油纸伞稳稳靠在石桌旁,动作从容不迫,每一步都透着苏家主的沉稳气度。
      他目光掠过阿依慕,最终落在苏昌河身上,语气平静而笃定:“蛛影传回了西域的新情报,流沙阁有异动。”
      未说 “商议” 二字,却已点明来意,也顺势戳破了阿依慕背后的算计。
      他坦然迎上阿依慕的目光,眼神清冷无波,既不刻意回避,也不加以指责。
      他从苏昌河方才的眼神里便已知晓,对方自有处置之法,这份笃定,让他无需多余动作。
      苏昌河轻笑一声,站起身时自然地越过阿依慕,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未曾给予。
      他快步走到苏暮雨身边,抬手便握住了他微凉的手腕。
      指尖触到一片冰凉,他的眉峰瞬间蹙起,语气里的宠溺毫不掩饰,却也带着几分了然:“在廊下站了多久?手都冻凉了。”
      他声音压低,只两人能闻,温热的气息拂过苏暮雨的耳畔,“情报我已知晓大概,蛛影先报给我了。”
      说罢,他便握着苏暮雨的手腕,轻轻往自己掌心搓了搓,试图为他暖手。
      没有追问,没有刻意迁就,却精准地回应了苏暮雨的来意,也点出了自己的安排。这份心意相通,便是彼此的笃定。
      苏暮雨微微颔首,语气平淡:“我知你会留意。”
      指尖传来的温热让他耳尖微微泛红,却没有抽回手腕,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苏昌河的手,示意自己无碍。
      他能感觉到阿依慕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带着惊讶与不甘,却也懒得理会。
      无需苏昌河刻意表态,这一握便已足够 —— 他懂苏昌河的在意,苏昌河也知他的放心,这份无需言说的共识,便是最深的笃定。
      阿依慕见状,心中愈发确定两人羁绊深厚,却未显露半分慌乱。
      她敛去眼底不悦,咬了咬唇,语气愈发柔和:“大家长,苏少主,慕儿还煮了西域的奶粥,口感绵密,不如一起尝尝?”
      她语气恭敬,眼底却藏着不容撼动的执着,仿佛早已认定自己能慢慢渗透,步步为营达成目的。
      苏昌河转头看向她,语气瞬间恢复了之前的淡漠,甚至多了几分不耐。
      未等他开口,苏暮雨已先一步抬眼,目光清冷地扫过石桌上的茶盏,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暗河不养闲人,更容不得别有用心之人。公主若只想借地歇息,暗河可保你一时安稳;若还打着别的算盘,寒鸦坞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苏昌河见状,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势接话,语气冷得像崖间的寒冰:
      “暮雨说得是。我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公主好自为之。”
      两人一唱一和,无需眼神过多交流,便已将立场摆得明明白白。
      说罢,苏昌河自然地牵住苏暮雨的手,转身便走出暖亭。
      那牵手的动作,自然而坚定,不是谁服从谁,而是彼此并肩同行的笃定。
      山风卷着樱瓣,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苏暮雨任由苏昌河牵着,神色依旧从容,脚步与他保持着默契的同步。
      “你故意留着她,是想钓出流沙阁的人?” 他低声问道,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却精准地戳中了苏昌河的心思。
      这便是他们的笃定,无需隐瞒,彼此总能一眼看穿。
      苏昌河轻笑,转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还是你懂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的宠溺,“不过也想看看,我的苏家主会不会因这无关紧要的人乱了心神。看来,是我多虑了。”
      苏暮雨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稳:“蛛影的情报事关西域局势,不可轻忽。她背后的流沙阁,怕是冲着阎魔掌和蓝晶砂来的。”
      话虽如此,他却没有再抽回自己的手,反而微微侧身,更贴近苏昌河一些,避开了迎面而来的山风。
      这不是刻意的依赖,而是自然而然的亲近,是知晓对方会为自己遮风挡雨的笃定。
      苏昌河看着他主动贴近的动作,眼底的笑意更深,脚步微微放缓,配合着他的节奏:“放心,蛛影已在追查。”
      他顺势将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解下来,披在苏暮雨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将山风隔绝在外:“后续商议时,你我同往。”
      他的声音低沉而认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不是命令,而是并肩作战的邀约。
      苏暮雨拢了拢身上的披风,鼻尖萦绕着苏昌河独有的气息,轻轻 “嗯” 了一声。
      一个邀约,一个回应,没有多余的言语,却已将彼此的命运牢牢绑定。
      这便是他们对彼此最深的笃定,无论前路如何,始终并肩同行。
      山风掠过,樱瓣纷飞,落在两人肩头。
      苏暮雨没有多言,脚步未缓,与苏昌河并肩往前走,披风的边角轻轻蹭过彼此的衣袖,留下细碎的声响。
      阿依慕的心思,他早已洞悉;苏昌河的安排,他也全然放心。
      作为苏家主,他有足够的底气与耐心守住暗河;而与苏昌河的并肩同行,便是他这份底气中最坚实的支撑。
      这份无需言说、彼此了然的笃定,早已超越了言语的羁绊,融入了每一次同步的脚步、每一次默契的对视之中。
      不远处的暖亭里,阿依慕抬手抚摸着腰间的绿松石串珠,指尖用力却神色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她缓缓走到石桌旁,端起那杯未被触碰的雪顶茶,茶汤尚温,一如她未曾熄灭的野心。
      “苏暮雨,你以为你能一直挡在前面吗?” 她轻声低语,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苏昌河,暗河的力量,蓝晶砂矿脉,终究会是我复国的助力。今日蛰伏,不过是为了来日的得偿所愿。”
      说罢,她将茶汤一饮而尽,眼底只剩冷静的算计与对目标的执着,没有半分失态与气馁。
      亭外的寒樱还在落,粉白的花瓣飘进亭中,落在空了的茶盏里,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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