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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番外:少年杀手时期的兰因絮果(十九) 番外:少年 ...

  •   番外:少年杀手时期的兰因絮果(十九)

      彼岸的雏形日渐清晰,追随苏昌河的弟子与日俱增,可暗河“强者定规”的铁律如附骨之疽,吸着血往骨头缝里钻,容不得他半分停歇。
      三家家主早已知晓他的异动,明里暗里皆是刁难——派去联络散修的弟子被悄无声息灭口,尸体扔在暗河渡口,颈间的伤口带着主家独门暗器的痕迹;筹备的粮草被人动了手脚,半数弟子上吐下泻,战力折损大半。
      苏昌河捏着那枚染血的暗器,指节捏得发白,张扬的眉眼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郁。他比谁都清楚,若不能尽快拥有碾压性的实力,别说构筑那片安稳彼岸,便是他、苏暮雨,还有这群追随他的人,都只会沦为权力博弈的祭品,死得连渣都不剩。
      南荒流浪的年月里,他早懂了“弱肉强食”四个字不是口号,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世人眼中的天下,从来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地——无父无母的孤儿,进了暗河是待宰的无名者,出了暗河是人人喊打的杀手,唯有握牢力量,才能守住那点仅存的念想。苏昌河开始疯狂寻觅变强的捷径,翻遍暗河分舵的藏书,甚至冒险潜入总坛后山,哪怕那捷径通往无边黑暗,哪怕会被邪气吞噬,他也再顾不上回头。

      一次潜入古籍楼密格时,他指尖摸到一本黏着蛛网的残卷,书页泛黄发脆,稍一用力便掉渣,字迹模糊难辨,唯有“噬心诀”三字扎眼,透着森然邪气。
      他借着微弱天光翻完残页,心脏狂跳——这门邪术能强行掠夺他人真气化为己用,是短时间内突破境界的修罗路,代价却是经脉耗损、心性扭曲,到最后可能沦为不分敌我、只知杀戮的疯子。苏昌河盯着那狰狞的真气图谱,眼底没有惧意,反倒翻涌着极致的渴望。疯子便疯子,只要能变强,只要能护住苏暮雨,他甘愿做个疯魔。

      自此,火塘边的矮桌成了他的秘密据点,每日深夜都摊着残页,指尖沾着墨痕一遍遍描摹诡异的经脉走向,连指腹磨破了都浑然不觉。
      唯有听闻苏暮雨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他才会像被抓包的孩童,慌里慌张地将残页揉成一团塞进怀中,胡乱擦去指尖墨痕,却总也擦不干净那股淡淡的墨腥气。他怕,怕苏暮雨看见这污秽的东西,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失望,怕自己这唯一的光,会被他身上的邪气染暗。

      这夜三更,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燃着,火星时不时溅落在青石板上,转瞬即逝,将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揉得忽明忽暗。苏暮雨坐在对面整理任务卷宗,指尖划过厚重纸页时,一张残破纸片从夹层滑落,轻飘飘坠在脚边。他弯腰拾起,只扫一眼,心口便猛地一沉——纸上绘着的,正是噬心诀的真气运转图谱,与他曾在暗河禁令卷宗中见过的邪术别无二致,那扭曲的线条像毒蛇般缠上心头。

      他攥着残页,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刚要抬眼询问,苏昌河便快步从里屋走出,目光撞见残页的瞬间,慌乱如星火般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下一秒,他已快步上前,一把将残页夺过塞进怀中,动作急得带起一阵风,连耳根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暮雨,就是些没用的杂页,从旧书里掉出来的,别瞧了。”他强行堆起笑意,语气里掺着几分刻意的温柔,眼神却不敢与苏暮雨对视,下意识将手背在身后——掌心萦绕的淡淡黑气,是修炼噬心诀留下的痕迹,他绝不能让苏暮雨看见。

      “下次谢家的任务,你守外围就好。”他慌忙转移话题,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却又悄悄放软了几分,“主谋我去解决,你向来怕血,少沾些污秽才好。”他记得苏暮雨第一次杀人后彻夜呕吐的模样,记得少年蜷缩在崖边,眼底是藏不住的悲悯,他想把所有脏活累活都扛下来,想让苏暮雨永远守着那份纯粹,哪怕自己坠入地狱。

      苏暮雨望着他略显僵硬的笑容,望着他藏在身后微微颤抖的手,心底掠过一丝酸涩与不安。他怎会察觉不到苏昌河的变化?近来他修炼的时长愈发绵长,身上的戾气也日渐浓重,夜里偶尔会被经脉剧痛折磨得闷哼,却再不像从前那般唤他近身梳理内息,连指尖都带着若有似无的寒意。可那份从鬼哭渊血水里泡出来的过命信任,终究让他将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他想起初入暗河时,自己因无剑城遗孤的身份遭人群殴,是苏昌河攥着断刀冲过来,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也死死将他护在身后,掷地有声道“以后我罩着你”;想起自己第一次杀人后彻夜难眠,是苏昌河坐在他身边,默默烧好热水,将仅有的干粮分他一半,陪他守过一整夜的寒寂。苏暮雨转身端过火塘边温着的白瓷罐,罐口氤氲着淡淡的草药香与桂花甜香——那是他白日里摘了院中桂瓣,用蜜浆调和止血镇痛的草药熬了三个时辰制成的,从前每逢苏昌河练掌反噬,皆是靠这药膏缓解痛楚。

      他倒出一勺药膏在掌心,递至苏昌河面前,指尖微微颤抖,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恳求:“练掌莫要急于求成,阎魔掌本就邪异,反噬最伤经脉。”他抬眼望向苏昌河,眼底映着火塘的微光,清澈又坚定,“你的经脉,我还想护很多年,就像你从前护我那样。”

      苏昌河接过药膏,指尖触及瓷罐的温热,又触到掌心细腻的膏体,那股熟悉的桂花甜香漫过鼻尖,与记忆里苏暮雨闯绝命崖采回的冰莲香重叠。眼底瞬间翻涌过浓烈的愧疚,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想起苏暮雨为了治他的掌伤,独自闯过冰封千里的绝命崖,归来时整条手臂冻得失去知觉,却还笑着将冰莲递给他,说“这下你的伤能好了”;想起两人曾在寒夜里挤在一张榻上,苏暮雨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说等彼岸建成,就酿一坛桂花酒,从此再也不碰刀剑。

      可这份愧疚仅在眼底停留片刻,便被对力量的极致渴望与决绝彻底覆盖。他太清楚,三家家主的刀早已架在他们颈间,上次弟子被灭口的事就是警告,若不能尽快变强,别说护着苏暮雨,连他们自己都活不过下个月。他攥紧药膏,掌心的黑气顺着指缝悄悄渗入膏体,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指尖传来的细微刺痛提醒着他,自己正在一步步走向黑暗。

      “知道了。”他低声应道,刻意避开苏暮雨的目光,将药膏塞进怀中,与那团残页贴在一起,一边是救赎,一边是深渊。火塘的火苗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看似紧紧相依,实则已有细碎裂痕如蛛网般悄然蔓延——苏昌河要的,是踩着黑暗登顶,以绝对掌控换取两人的安稳;苏暮雨要的,是守住本心与底线,一步步走向有光的彼岸。

      暗河的规则如无形的手,扭曲着人性,权力的欲望如藤蔓,啃噬着初心。少年时在鬼哭渊许下的纯粹兰因,在这一刻埋下了絮果的种子。风从窗缝钻进来,卷动火塘火星四溅,墙上的影子被割裂又重合,像极了他们此刻的羁绊,看似牢固,却已在命运的暗流里,悄悄偏离了最初的方向。苏昌河低头看着怀中的药膏,心底只有一个念头:哪怕自己变成疯子,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也要守住这束仅有的光。

      苏昌河的出手越来越狠戾,甚至了结了跪地求饶的账房先生。返程马车上,苏暮雨终究开口:“他无关紧要,不必赶尽杀绝。”苏昌河削木枝的动作一顿,匕首转了个圈,语气冷硬却又在瞥见他皱眉时软了几分:“弱的人,没资格留余地。”他摩挲着腕上血誓的疤痕,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想再任人宰割,更不想看着你死在冷箭下。”

      车厢陷入沉默。苏暮雨懂他的苦衷,却也怕他沉沦;苏昌河懂他的坚守,却更想凭力量护他周全。理念的偏差像细微裂痕,在彼此心底蔓延。

      深秋夜晚,两人坐在桂树下分食桂花糕。月光温柔,落在彼此肩头,苏昌河咬着桂花糕憧憬:“等彼岸稳了,我们就在这酿桂花酒。”苏暮雨轻轻“嗯”了一声,眼底掠过忧虑,却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桂叶随风飘落,落在玄铁伞上,落在两人肩头。少年人的情谊纯粹热烈,却在暗河的漩涡里埋下兰因絮果的种子。
      那些生死相托的温柔是兰因,那些理念相悖的挣扎是絮果,他们守着彼此的约定,却不知前路是并肩到彼岸,还是在命运洪流里渐行渐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6章 番外:少年杀手时期的兰因絮果(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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