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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三章 和二十四章 议事堂与无双路 第二十三章 ...

  •   第二十三章 议事堂与无双路

      暗河议事堂的酸枝木大家长椅前,空气先于苏昌河大家长的脚步声沉了半分。

      他的身影从雕花门帘后显出来时,堂下垂首的子弟们呼吸都轻了些 —— 一袭全黑哑光长袍贴服地裹着身形,收窄的肩线掐去了往日在苏暮雨面前才露的几分温和,倒添了层拒人千里的疏离。

      抬手扶向椅柄时,袖口随动作扬起个浅弧,藏在袍角的缠枝莲暗纹倏然撞进烛火里,墨色丝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像极了他唇畔噙着的笑里,藏得深不见底的野心。

      长发束得干净利落,几缕碎刘海垂在额前,风从堂外卷着潮气进来,发丝轻晃着扫过眉骨。苏昌河缓缓落座,指节扣在椅扶的雕花上,骨节泛白,青筋隐隐凸起。

      他垂眸时,碎刘海恰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留紧抿的唇线 —— 堂下刚躬身递上密信的暗卫,还等着他发号施令,却不知这位新就任的大家长,指尖早把那硬木雕花磨出了细痕。

      密信是无双城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墨迹还带着路上的尘土气,第一行就写着:苏家主以无剑城少主卓月安之名,于天下坊智取无双令,已入无双城。

      苏昌河的指尖摩挲着信纸边缘,指腹蹭过 “无剑城少主” 五个字,心尖猛地颤了颤。

      那是苏暮雨藏了二十多年的名字,是他在暗河的阴影里,护了整整二十年的人,终于要以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阳光下,为自己的族人讨回公道。

      “知道了。” 苏昌河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堂外的风声,指尖把信纸折得整整齐齐,塞回锦囊里,贴着心口放好,“无双城的人继续盯紧,苏家主的一举一动,半个时辰传一次信回来,不得有误。”

      暗卫刚躬身应下,殿外又冲进来一个手下,脸色惨白,单膝跪地声音都在抖:“大家长!不好了!苏栾丹联合慕、谢两家,聚了苏家年轻一辈在西院哗变!说苏暮雨公子远赴无双城,不顾苏家死活,要废了他的苏家主之位,立苏栾丹为新主,还要清君侧,把您拉下大家长的位置!”

      苏昌河垂着的眼猛地抬起,眼底的温柔瞬间被狠戾取代,阎魔掌的戾气不经意间泄出半分,堂下的烛火猛地晃了三晃,连空气都凝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黑袍扫过地面,缠枝莲暗纹隐入阴影里,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也配提苏暮雨的名字?”

      当年苏栾丹被旁系子弟堵在柴房里往死里打,是暮雨提着剑冲进去,把他护在身后,哪怕自己手都在抖,也硬是把人护了下来。如今他借着影宗的势,就敢反咬一口,觊觎暮雨的苏家主之位,真是活腻了。

      “备剑。” 苏昌河往殿外走,指尖刃在掌心转了个圈,铁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去西院。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暮雨的位置,谁敢拆我给他守的家。”

      西院的厮杀声,震得整个暗河都在抖。

      苏栾丹站在高台上,身边围着慕、谢两家的死士,手里举着影宗给的毒匕首,看见苏昌河来了,狂笑起来:“苏昌河!你个杂役出身的无名者,不配当大家长!苏暮雨那个无剑城的余孽,也不配当苏家主!今天我就要清君侧,执掌暗河!”

      苏昌河握着剑,一步步往前走,脚下的青石板被阎魔掌的戾气震得裂开细纹。沿途冲上来的叛军,被他一掌一个震飞出去,当场没了气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你刚才说什么?” 苏昌河抬眼看向他,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你再说一遍暮雨的名字。”
      “我说他是无剑城的余孽!他不配……”

      苏栾丹的话还没说完,苏昌河已经闪身到了他面前。他举着毒匕首刺过来,用的还是当年苏昌河教他的招式,可笑又可悲。苏昌河侧身避开,手腕翻转,断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动作快得没留半分余地。

      “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苏暮雨的头上?” 苏昌河看着他死死捂住喉咙,眼珠凸得快要掉出来,满脸惊恐,声音里没有半分波澜,“本来我不想杀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打他的主意。你走得太远了。”

      温热的血溅上了他的袖口,苏栾丹的尸体重重摔在地上,到死都睁着眼睛。

      院中的叛军瞬间乱了,慕、谢两家的人见势不妙,转身就想跑,却被苏昌河提前布下的暗卫围了个正着。

      “还有谁想反?” 苏昌河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的厮杀声,传遍了整个西院,“暗河不缺死人,缺的是活人走的路。苏暮雨是暗河名正言顺的苏家主,只要我苏昌河在,谁也别想动他的位置,动苏家的一根毫毛!”

      剩下的叛军纷纷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西院的厮杀声停时,天已经擦黑了,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

      苏昌河站在廊下,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滴在青石板上,混着雨水晕开,像朵暗色的花。

      刚收了短刃,暗卫就策马狂奔而来,手里举着第二封无双城的加急传信,声音里带着急:“大家长!无双城最新消息!苏家主一身无剑城红衣,连闯三道关卡,连败卢玉翟、问道四剑、剑山岳三位高手,宋燕回城主已认出他是卓月安少主!苏家主当众约战前任城主刘云起,三日后在城主府前对决,为无剑城满门讨公道!”

      苏昌河捏着信纸,指尖反复摩挲着 “一身红衣” 四个字,脑子里全是暮雨穿红衣的模样。那身红衣是他提前三个月就让绣坊赶制的,偷偷塞在了苏暮雨的行囊里,属于卓月安的张扬与荣光。

      他的暮雨,终于不用再藏在暗河的阴影里,不用再戴着杀手的面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人前,做回无剑城的少主。

      骄傲像潮水一样漫上心口,可随即而来的,是更深的担心。

      刘云起是无剑城灭门的主谋,心狠手辣,影宗又在暗处虎视眈眈,暮雨一个人在无双城,身边只有白鹤淮和卢玉翟,太危险了。

      “大家长,剩下的叛党已经全部清剿干净了,慕、谢两家也都安分了,暗河的事,都处理妥当了。” 手下走过来,躬身汇报。

      苏昌河抬眼看向无双城的方向,夜色已经浓了,雨还在下。

      暗河的内乱平了,苏家稳了,他替暮雨守好家了。

      “备马。” 他转身往马厩走,黑袍在雨夜里扬起,没有半分犹豫,“挑最快的千里驹,我要去无双城。”
      手下愣了愣:“大家长,天已经黑了,还下着雨,山路不好走,要不明天一早……”

      “现在就走。” 苏昌河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翻身上马,手里攥着那两封传信,锦囊贴在心口,能摸到木芙蓉花瓣的纹路,“一刻都不能等。”

      马鞭狠狠甩下去,千里驹吃痛,扬蹄冲进了雨夜里。身后的暗河越来越远,前方的路被雨水模糊,可他心里的方向无比清晰。

      他迫不及待的要去见他的少年,看一看无剑城少主的风采。
      ······
      苏昌河策马狂奔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终于到了无双城地界的四淮镇。

      雨停了,晨雾裹着草木的湿气,漫在官道上。

      他刚勒住马缰,就听见镇子里传来尖锐的呼喊:“杀人了!”

      紧接着,是兵刃相撞的脆响,还有一股熟悉的、淡甜的毒雾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 —— 是醉魂雾,和当年暮雨中的醉梦蛊,是同一种引子,能卸人内力,乱人心神。

      苏昌河脑子里 “嗡” 的一声,想都没想就翻身下马,提着剑就冲进了镇子里。

      无双城的街市本该是喧嚷的,糖画摊的甜香、酒肆的吆喝混在一起,此刻却被慌乱的尖叫和厮杀声撕碎。苏昌河穿过四散奔逃的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街心的那抹月白色。

      此时的苏暮雨站在烧饼摊旁,月白色长衫沾了点街尘,却依旧衬得他身姿挺拔。料子是南安城最好的云锦,垂坠感极好,此刻却被打斗带起的风扬起,露出半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他刚和卖大骨饼的掌柜问完城主府的方向,就撞上了这场埋伏,指尖握着出鞘的鹤羽剑,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被醉魂雾影响,内力有些滞涩,却依旧站得笔直。

      “无剑城少主,倒是敏锐。” 沙哑的声音从屋顶传来,皓月君掀了茶馆的幌子,手里淬毒的匕首闪着冷光,“可惜,今日这四淮镇,就是你的葬身地。”

      十几个杀手蜂拥而上,苏暮雨旋身格挡,月白色长衫随动作扬起,哪怕内力滞涩,招式依旧凌厉干净。

      可醉魂雾的效力越来越强,他的动作慢了半分,一把淬毒的剑直刺他的后心,避无可避。

      突然出现的苏昌河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跃了出去,阎魔掌的掌风裹挟着滔天戾气扫出去,最靠近他的几个杀手,瞬间被震飞出去,胸膛塌了下去,当场没了气息。

      黑袍翻飞间,他稳稳落在苏暮雨身侧,恰好挡住了刺向他后心的剑,手腕翻转间,就把那柄精铁剑折成了两截。

      苏暮雨猛地回头,抬头时正对上苏昌河的目光,瞳孔骤缩,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讶:“昌河?你怎么会来?”

      暗河内乱的消息,他是知道的,他以为苏昌河至少要三五日才能稳住局面,怎么会一夜之间,就出现在这里?

      苏昌河收了掌风,袍角还沾着血,却笑得漫不经心,嘴上说着:“当然来看热闹的。”

      可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苏暮雨身上,从他沾了薄尘的发梢,到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到他攥着剑柄、指节泛白的手,喉结不自觉滚了滚。

      眼前的人跟在暗河里穿黑色玄袍、戴面罩的模样判若两人。

      月白色衬得他肤色更白,领口微敞,露出点锁骨的弧度,连发丝都像是染了晨光,干净又耀眼。

      二十多年了,从暗河无名者一起背靠着背杀出尸山血海的少年,到暗河里一起出任务的杀手,他还是第一次见苏暮雨这样自在地站在阳光下,像株终于挣脱阴影的竹,像晨时开得最盛的木芙蓉,洁白干净,晃得他眼睛都发酸。

      “英雄出少年。” 他在心里暗叹,这才是无剑城少主该有的模样。

      又一波杀手冲了过来,苏昌河抬手将苏暮雨往身后护了护,阎魔掌再次挥出,动作比在暗河时更利落,更狠绝。

      黑袍与月白衫相贴的瞬间,苏暮雨能感觉到对方袖口的温度,还有那缠枝莲暗纹蹭过手臂时的触感,熟悉又安心。

      杀手们纷纷倒地,苏昌河回头时,碎刘海下的眼睛亮得吓人,笑着说:“本来是来看热闹的,看来我要成为这里的热闹了。”

      皓月君见苏昌河来了,知道讨不到好处,骂了一句,带着剩下的人转身就跑,瞬间没了踪影。

      街市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还有满地的狼藉。

      为了躲避闻讯赶来的官府衙役,苏昌河拽着苏暮雨的手腕,往巷子里躲。转过两个拐角,钻进一处废弃的酒肆后院,他才反手关上了院门,把外面的喧嚣都隔在了门外。

      院墙上爬着枯藤,晨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

      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混着院角野木芙蓉的淡香,还有苏暮雨身上清冽的皂角香,缠在一起,像他们二十年扯不断的羁绊。

      “你怎么会来?” 苏暮雨先开了口,指尖还残留着被苏昌河攥过的热度,耳尖微微泛红,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个男人,一夜之间,从千里之外的暗河,奔到了他面前。

      苏昌河靠在墙上,喘着气,赶了一夜路的疲惫,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就烟消云散了。

      他的目光没离开过苏暮雨的脸,月白色长衫沾了点灰,却依旧好看,像被风吹落了点尘的木芙蓉,依旧动人。

      他忍不住抬手,指尖拂过苏暮雨颊边的发丝,替他擦掉了沾在脸上的一点血渍,声音哑得厉害,直白得没有半分遮掩:“担心你。”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苏暮雨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他愣了愣,耳尖的粉色更浓了,漫到了下颌,像午时开得最盛的木芙蓉,泛着软乎乎的粉。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就被苏昌河猛地拽进怀里。

      黑袍裹着他,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墨香,还有木芙蓉的干花香,熟悉得让他瞬间卸了所有防备。

      下一秒,他的唇上就覆上了温热的触感。

      苏昌河的吻来得急切又珍视。

      他先是轻轻碰了碰,像怕碰碎了这朵养在他心尖上二十年的花,随后又加深了力度,舌尖扫过苏暮雨的唇缝,带着压抑了二十多年的热意,带着千里奔赴的慌乱,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苏暮雨的手抵在他的胸前,却没推开。他能感觉到苏昌河的心跳,快得像要撞出来,还有环在他腰上的手,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

      空气中飘着的木芙蓉淡香混着残留的醉魂雾,让他浑身都软了下来,像当年中了醉梦蛊那次,整个人都靠在苏昌河怀里,连指尖都泛着麻,只能任由他吻着。

      “暮雨,” 苏昌河松开他时,呼吸有些不稳,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我没白来,看到了无剑城少城主的模样,看到了我的暮雨,站在阳光下的模样。”

      话音未落,他又低头吻了上去,这次更放肆,更温柔。苏暮雨闭着眼,抬手揽住了他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回应着他。

      苏昌河心里满是暗爽。还好来了,还好能这样近距离地看着他、抱着他、吻着他。

      刚才在街市上看到他被围攻时的心慌,此刻全变成了庆幸,还有种隐秘的喜悦 —— 只有在这样的暗处,他才能把藏在心里的情愫露出来,不用装什么说一不二的大家长,不用顾什么暗河规矩,不用管什么兄弟名分,他只是苏昌河,他只是苏暮雨,他们只是一起相守了二十多年的人。

      苏暮雨的唇被吻得泛红,他看着苏昌河碎刘海下亮得吓人的眼睛,还有那藏不住笑意的嘴角,突然就懂了。这个人从来不是来看热闹的,是千里迢迢,从暗河奔赴而来,只为给他托底的,是来护他的。

      他抬手,指尖抚上苏昌河袖口的缠枝莲暗纹,那是他亲手绣的,轻声问:“暗河那边…… 你都处理好了?”

      “有他们盯着,乱不了。” 苏昌河打断他,又低头碰了碰他的唇,声音软得一塌糊涂,“现在,我只想顾着你。”

      昏暗的月光下,枯藤的影子在墙上晃着,黑袍与月白衫纠缠在一起。苏昌河抱着怀里的人,心里想着,下次他去哪里,自己都要跟着。

      只要能这样看着苏暮雨,能护着他,能这样抱着他,吻着他,就算是再来十次无双城,就算是把整个暗河掀翻,他也愿意。

      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执念。

      第二十四章剑落痴魂,雨护同心

      四淮城城郊的隐秘别院,烛火摇曳,映得大皇子一身锦袍泛着冷光。

      他端坐于主位,指尖摩挲着腰间玉佩,目光落在下方立着的黑衣人影上——正是无双城讲武堂堂主,剑无敌。

      此刻的剑无敌,周身剑气内敛,却难掩眼底对剑道的痴狂,颧骨削立,眼窝深陷,整个人像一柄待出鞘的孤剑,只缺一个出鞘的理由。

      大皇子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戳中剑无敌的软肋:“剑堂主一生求剑,执念于纯粹剑道,可惜,江湖之大,竟无一人能与你尽兴一战,何其可惜。苏暮雨,无剑城遗孤,一手‘山雨晚来’出神入化,剑里藏着羁绊,藏着过往,却也藏着最凌厉的杀招。世人都说,他的剑是江湖最复杂的剑,而你的剑,是最纯粹的剑——纯粹与复杂碰撞,究竟谁能更胜一筹,难道你不好奇?”

      剑无敌喉结滚动,指尖攥紧了剑柄,声音沙哑:“苏暮雨……我听过他的名字,传闻他‘飞刃散落,宛若暮雨;长剑如虹,一击致命’,他的剑,配与我一战?”

      大皇子轻笑,眼底闪过一丝算计:“配不配,试过便知。苏暮雨正为无剑城旧怨,要去无双城问剑,这是你最好的机会。”他抬手,身后侍从递上一瓶药蛊,“此乃‘引狂蛊’,配合醉魂雾使用,可助你催动全部剑气,摒弃杂念,只存求胜之心——唯有全力以赴,才能测出,究竟是纯粹的剑更强,还是掺杂了羁绊的剑更胜。”

      “我要的是公平比试,不是旁门左道。”剑无敌皱眉,语气带着剑道强者的骄傲,掷地有声,“剑之道,当以心为剑,以技为锋,投机取巧,辱我剑道!”

      “公平?”大皇子嗤笑:“江湖本就无公平,苏暮雨身负无剑城血海深仇,战意浓烈,你若不全力以赴,只会输得狼狈,辱了你的剑道。你要的是赢,是证明纯粹剑道的至高无上,而我,只是给你一个不留遗憾的机会。若你赢了,我便助你在无双城站稳脚跟,甚至帮你除掉刘云起,让你执掌无双城剑道,从此无人敢质疑你的剑。”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剑无敌的防线,他毕生所求,便是剑道的极致,便是被人认可。看着桌上的药蛊,再想到与苏暮雨一战的场景,他眼底的痴狂愈发浓烈,最终伸手拿起药蛊,转身便走,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坚定的承诺:“我会赢,用最纯粹的剑,赢了苏暮雨,证我剑道巅峰!”

      大皇子看着剑无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低声自语:“赢不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两败俱伤,无双城便成了我的囊中之物。”说完,他抬手示意侍从,冷声道:“按计划,在四淮镇布下醉魂雾,通知影宗,暗中盯着,不许任何人破坏这场‘比试’,违令者,死!”
      ·······

      四淮镇的街巷里,淡紫色的醉魂雾已然弥漫,带着一丝甜腥气,黏腻地贴在衣料上,悄无声息地卸着人的内力。

      苏暮雨身着月白长衫,斜撑伞,傩面遮住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步伐沉稳地穿行在雾中。苏昌河一身黑袍,紧随其后,指尖刃在掌心轻轻转动,黑眸警惕地扫过周遭,周身凝聚起淡淡的黑气,时刻戒备着暗处的杀机。

      “小心,这雾不对劲。”苏昌河低声提醒,脚步放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是醉魂雾,专卸内力、乱人心神,有人在暗中设局。暮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你身后。”

      苏暮雨微微颔首,手中剑伞微微倾斜,伞骨震颤,十八柄短剑蓄势待发,声音透过傩面传来,清冽平静:“我知道,看来,有人不想让我顺利抵达无双城。”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墙角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夹杂着衣物摩擦的声响,打破了雾中的死寂。

      “谁?”苏昌河瞬间绷紧神经,指尖刃甩出,直指声音来源,黑气萦绕在指尖,随时准备出手,冷声道:“暗河办事,无关人等,滚开!”

      墙角的人影缓缓走出,一身浅绿衣裙,左臂缠着绷带,绷带已被鲜血浸透,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却依旧难掩清丽眉眼,正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小神医白鹤淮。

      她捂着受伤的左臂,又咳嗽了几声,看向苏暮雨和苏昌河,语气虚弱却坚定:“别动手,是我。”

      苏暮雨收了伞,傩面下的目光闪过一丝诧异,随即放缓语气:“白神医?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昌河也收了指尖刃,眼神依旧警惕,上下打量着白鹤淮,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左臂受伤,是被人追杀?四淮镇如今杀机四伏,你一个医者,不该来这里涉险。”此刻局势不明,容不得半分疏忽。

      白鹤淮点头,抬手按住受伤的左臂,眉头微蹙:“我追踪一批诡异的蛊虫,查到它们来自大皇子麾下,一路追踪到这里,却遭到影宗弟子的埋伏,不慎受伤。”她看向周遭的淡紫色雾气,语气凝重的解释:“这是醉魂雾,配合控心蛊使用,能让人彻底疯魔,大皇子这是在设局,目标恐怕是你,苏暮雨。他要借剑无敌的手,除掉你这个心腹大患。”

      苏暮雨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红伞伞骨,语气冷了几分:“我大概知道,他是想借无双城的手,除掉我,顺带掌控无双城,图谋江湖。”

      “不止。”白鹤淮补充道,“我查到,大皇子给无双城的剑无敌下了引狂蛊,又布下醉魂雾,就是要鼓动剑无敌与你死战,你们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掌控无双城。剑无敌本是纯粹剑者,却成了他的棋子。”

      苏昌河眼底戾气翻涌,指尖刃再次转动,铁环撞出清脆的声响,怒声道:“敢算计暮雨,找死!不管他是大皇子,还是影宗,谁动他,我便让谁万劫不复!”他说着就要转身去寻影宗的人,却被苏暮雨伸手拦住。

      “等等。”苏暮雨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坚定,“剑无敌是纯粹的剑者,他未必知晓这是阴谋,我若避而不战,反倒辱了他的剑道,也辱了我的剑。我要与他公平一战,哪怕他已入魔,我也要用我的剑,唤醒他的本心。”

      苏昌河皱眉,语气急切,眼底满是心疼:“可他被下了蛊,又有醉魂雾加持,根本不会讲情面,你若与他对战,必定会受伤。我这个暗河的恶鬼,别的做不了,护你周全,拼了命也会做到。”

      “我有分寸。”苏暮雨轻轻摇头,看向白鹤淮,语气温和了几分,“白神医,你先找地方隐蔽,待我了结这场比试,再带你离开。你的伤不能拖,有你在,也是对我们最大的助力。”

      白鹤淮还想劝说,却见苏暮雨眼神坚定,知道他心意已决,终究只能点头,扶着墙,缓缓退到一旁的巷子里隐蔽起来,目光始终紧盯着街心的动静,随时准备出手相助。

      苏昌河看着苏暮雨的背影,无奈轻叹,随即身形一闪,足尖点过瓦片,跃到旁边的酒肆飞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街心,黑眸紧紧锁住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他指尖凝起黑气,周身气息沉冷,既能清晰观察战局,又能在关键时刻瞬间出手,护暮雨周全。“你放心,我在,没人能伤你。”他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足够的底气,穿透淡紫色的雾气,传入苏暮雨耳中。

      苏暮雨重新斜撑剑伞,站在街心青石板上,淡紫色的醉魂雾围绕在他周身,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气息,周身剑气内敛,沉稳如山。

      不远处,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剑无敌大步走来,黑衣猎猎,绸带缠在剑柄上,随风翻飞,他眼神赤红,血丝爬满眼白,周身剑气狂暴得近乎失控——引狂蛊已然发作,配合醉魂雾的毒性,他的理智早已被求胜的执念吞噬,只剩下对剑道的痴狂,以及对胜利的极致渴望。

      飞檐上的苏昌河看着下方,指尖凝起的黑气愈发浓郁,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透过雾气,传入周遭每一个角落,像是在解说,又像是在无声地提醒暮雨:“剑无敌,无双城讲武堂堂主,毕生执念纯粹剑道,招式干净利落,无半分多余,以快、准、狠见长,周身剑气孤绝,不掺一丝杂念——只可惜,此刻他被引狂蛊控制,剑气虽盛,却失了分寸,成了只知求胜的疯魔。他的剑,本是无双城最纯粹的光,如今却被黑暗吞噬。”

      剑无敌停下脚步,距离苏暮雨三丈之遥,长剑出鞘半寸,寒芒刺破淡紫色的雾气,发出“铮”的一声轻响,沙哑的声音在雾中回荡:“苏暮雨,出手吧,我要看看,你这柄‘复杂’的剑,能不能接得住我的纯剑!今日,要么你死,要么我亡,唯有胜者,可证剑道!”

      苏暮雨的红伞微微一顿,伞骨与青石板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声音透过傩面传来,清冽平静,带着一丝劝诫:“剑无敌,你的剑本是纯粹无瑕,可惜,被人利用,失了本心。今日,我不与你死战,只愿点醒你——剑之道,从不是孤绝,而是守护,你若执迷不悟,终将毁于自己的剑下。”

      “废话少说!”剑无敌不耐烦地嘶吼,眼底的疯意愈发浓烈,率先发难,绸带一卷,紧紧缠住剑柄,猛地发力,长剑带着凌厉的剑气,直刺苏暮雨面门,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没有半分试探,招招都是致命杀招,口中嘶吼道:“我要赢!我要让天下人都知道,纯粹剑道,才是至高无上!”

      苏昌河的声音再次响起,精准解说着两人的招式,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剑无敌这招‘孤剑破云’,是他的成名绝技,以自身内力催动剑气,直取要害,看似简单,却藏着千钧之力,寻常武者,根本来不及躲闪。暮雨此刻没有拔剑,只用伞骨格挡,是在留手,他不想伤了这个被算计的剑痴,不想毁了这柄本应纯粹的剑。”

      只见苏暮雨旋身侧避,月白色长衫在雾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剑伞精准格挡在长剑之上,“叮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剑气四散开来,震得周遭的雾团微微退散。

      他脚下步伐轻盈,身姿洒脱,始终与剑无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只守不攻,显然是在等剑无敌恢复理智,轻声道:“醒醒,剑无敌,你要战的是我,不是被人操控的傀儡!”

      剑无敌的剑招愈发凌厉,踩着瓦片翻身,带起一串残影,绸带翻飞,长剑横扫竖劈,招招都往苏暮雨周身大穴刺去,不留半分余地,剑气劈在青石板上,溅起碎石与水花,在地面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剑痕。

      百招已过,他竟没能占得半分便宜,呼吸渐渐粗重,胸口微微起伏,眼底的疯意愈发浓烈,嘶吼着质问:“你为何不出全力?为何不肯拔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不配让你拔剑?”

      “苏暮雨一直在留手。”苏昌河的声音带着一丝惋惜:“他知道剑无敌是被算计,不愿趁人之危。剑无敌的剑,胜在纯粹,却也败在纯粹,他不懂,剑道从来不是孤绝之路,没有牵绊的剑,再锋利,也只是一柄没有温度的凶器。暮雨的剑,看似复杂,实则藏着守护,藏着道义,这才是剑道的真谛——‘剑可斩妖邪,亦可护苍生’,这是暮雨一直坚守的道。”

      话音未落,剑无敌又是一剑横扫,凌厉的剑气劈裂青石板,碎石飞溅,朝着苏暮雨周身袭来,避无可避。苏暮雨终于不再只守不攻,猛地松手,伞柄在掌心快速转了半圈,原本撑开的红伞瞬间合拢,伞骨化作锋利的剑刃,直刺剑无敌心口,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这是他与苏昌河少年时,在暗河杂役房里,对着月光琢磨了无数次的杀招,藏着两人之间无人能懂的默契,也藏着最凌厉的杀意,口中轻喝:“寒雨刺心!”

      “这招‘寒雨刺心’,是暮雨的杀招之一,快、准、狠,却留了余地。”苏昌河的目光紧紧锁在苏暮雨的动作上,指尖的阎魔掌已然蓄势,随时准备出手,“他的剑尖,在触到剑无敌衣襟前一寸,一定会停下——他守着自己的剑道,哪怕面对疯魔,也不愿伤人性命,他守的,从来都是心中的道义,不是杀戮。”

      果然,就在伞剑的剑尖即将触到剑无敌衣襟的前一寸,苏暮雨硬生生停住了动作,指尖微微发力,死死控制着伞剑,没有再往前半分。剑无敌瞳孔骤缩,慌忙后跃,脚下的瓦片在他急退的力道下碎成齑粉,溅得满地都是。他低头看着自己衣襟上被剑气划破的口子,愣了半晌,突然抬手,舔了舔唇角的血,随即狂笑起来,笑声沙哑而癫狂,在雾中回荡:“有点意思!只有你,配当我的对手!只有你,敢对我留手,敢与我论剑道!”

      “你的剑太纯粹,容不下半分牵绊,可剑道从不是孤绝之路。”苏暮雨收了伞,依旧将剑伞斜撑在青石板上,声音平静,带着一丝释然,“剑是护人的,不是杀人的。你把剑活成了你的全部,却忘了握剑的人,才是根本。无剑城的人虽不在了,但我守的,是他们的信念,是剑道的初心,这便是我的牵绊。”

      “牵绊?”剑无敌猛地抬头,眼珠子赤红,疯意再次席卷而来,嘶吼道:“无剑城的人都死光了,你守着那些牵绊做什么!只有剑,才能陪你走到最后!只有赢,才能证明一切!”

      话音刚落,他突然挥剑刺向自己的肩骨,长剑刺入皮肉,鲜血瞬间喷溅出来,染红了半边黑衣,顺着手臂滑落,滴在青石板上,与雾气中的水珠混在一起,泛着诡异的红——他动用了禁术,以损耗自身经脉为代价,强行提升剑气,嘶吼道:“以血为引,以魂为剑,今日,我必赢!”

      苏昌河的语气沉了下来,眼底满是怒意,厉声喝道:“蠢货,他被引狂蛊和禁术双重反噬,已经彻底疯魔了!暮雨,别再留手,再留手,受伤的就是你!他早已不是那个纯粹的剑无敌,只是一个被操控的杀人工具!”

      剑无敌疯笑着,体内的剑气骤然暴涨,周身的淡紫色醉魂雾被震得翻涌起来,连远处的房屋瓦片都在微微震颤。“今日,我用半条命,赢你的剑!哪怕入魔,哪怕魂飞魄散,我也要证我剑道!”他挥剑横扫,无差别的剑气乱劈开来,几名闻讯赶来的无双城弟子来不及躲闪,惨叫着倒下一片,伤口狰狞,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苏暮雨眼神一凛,终于不再留手,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剑伞猛地旋开,十八柄利刃顺着伞骨滑出,在空中化作漫天银雨,朝着剑无敌绞杀而出——正是他的成名绝技“山雨晚来”,口中轻喝:“山雨晚来,剑护本心!”

      “这是‘山雨晚来’,暮雨的最强招式,雨水被剑气凝成剑刃,密密麻麻,封死了剑无敌所有的退路,却依旧精准地避开了他的心脉要害。”苏昌河解说着,指尖的阎魔掌愈发浓郁,身体微微前倾,随时准备跃下相助,“他到最后,还是不忍心伤了这个纯粹的剑者,还是想给她留一丝清醒的余地,这就是苏暮雨,哪怕身处暗河,心向光明。”

      剑无敌迎着漫天银雨冲上前,绸带快速翻飞,缠住三柄飞来的短剑,反手就朝着苏暮雨面门掷了过来,动作又快又狠,没有半分犹豫,嘶吼道:“同归于尽吧!苏暮雨,让我们的剑,一起留在这巅峰!”

      千钧一发之际,天边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剑鸣,颜战天的剑意穿透云层,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带着磅礴的气势,狠狠撞在剑无敌的长剑上。“噗——”剑无敌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青石板,整个人被那股磅礴的剑意震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手里的长剑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插在青石板上,剑身嗡嗡作响,不住震颤。

      可他却在倒地的前一刻,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了苏暮雨的手腕,将苏暮雨手里的伞剑,狠狠送进了自己的心口。周遭瞬间死寂,只剩下雨水砸落的声响,还有无双城弟子压抑的抽泣声,淡紫色的醉魂雾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冻住,连风都停了几分。

      剑无敌看着苏暮雨,眼里的疯意尽数褪去,只剩下清明与解脱,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声音轻得像羽毛,微弱得几乎要被雨水淹没:“谢谢……疯子最清醒的一刻,就是不用再疯了。苏暮雨,我输了,不是输在剑上,是输在,我不懂剑道的真正意义……替我,守好纯粹的剑道,别让它,再被黑暗污染……”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手臂无力地垂落,最后望向了天空,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洗去了所有的疯癫,只剩下一丝释然,彻底没了气息。

      苏昌河翻身从飞檐上跳下,黑袍翻飞,溅起少许水花,几步就冲到了苏暮雨身边,一把抓住他流血的手——方才对战时,苏暮雨的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伞柄往下滴,混着雨水砸在青石板上,一滴又一滴,格外刺眼。“傻子,不知道疼?”他骂着,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从怀里掏出早已备好的金疮药,低头替他包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生怕弄疼了他。

      隐蔽在巷子里的白鹤淮也走了出来,捂着受伤的左臂,脚步踉跄,语气凝重:“剑无敌体内的引狂蛊,和当年暗河叛乱时的蛊虫,是同一种母蛊,确实是大皇子麾下毒师炼制的。他也是个可怜人,一生求剑,最终却成了权力博弈的棋子。”

      苏暮雨捡起地上的傩面,指尖摩挲着冰冷的银质面具,指节微微泛白,语气疲惫却冰冷:“大皇子的算计,不止于此。剑无敌的仇,我会报;无剑城的仇,我会报;所有被他算计的人,我都会替他们讨回公道。”他转头看向剑无敌的尸体,眼底满是惋惜——一个纯粹的剑者,终究成了权力博弈的牺牲品,何其可悲。

      此时,宋燕回带着无双城弟子匆匆赶来,看着剑无敌的尸体,眼眶泛红,身子微微颤抖,对着苏暮雨深深躬身,语气里满是愧疚与坚定:“师兄被算计,是我失职。无双城与无剑城的恩怨,到此为止,一笔勾销。日后,若有需要,无双城愿尽绵薄之力,助你一臂之力,共抗大皇子与影宗,替我师兄,也替那些被算计的人,讨回公道。我宋燕回在此立誓,若违此誓,必遭天谴,剑碎人亡!”

      苏昌河替苏暮雨缠好绷带,打了个整齐的结,甩了甩手中的指尖刃,眼里戾气翻涌,冷声道:“算计苏暮雨,利用剑无敌,大皇子这笔账,我们迟早要算。今日之辱,今日之伤,我苏昌河,必百倍奉还!”

      雨势渐大,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砸在屋顶上、青石板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仿佛要将这满城的血污与罪恶,都冲刷干净。

      苏昌河租了一辆最稳的乌木马车,让人把车厢里铺了厚厚的软垫,又备了干净的毯子和热水,先小心翼翼地把受伤的白鹤淮扶了进去,随后,又转身牵起苏暮雨没受伤的手,扶着他上了车。

      苏暮雨累了一天,又受了伤,体内内力耗损严重,脸色依旧苍白,靠在车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却还是紧紧攥着苏昌河的手,指尖微微发力,不肯松开,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离开。苏昌河替他盖好毯子,又把温热的茶水递到他手里,才转身掀了车帘,坐在车前赶车。

      雨夜的青石路滑得发腻,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大大的水花,苏昌河甩动鞭梢的力道比平日重了三分,却刻意控着马速,不敢让马车有半分颠簸,生怕颠到苏暮雨受伤的手,生怕让他再受半分委屈。枣红马扬蹄时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乌木车厢的下半截,也打湿了他的衣摆,冰凉地贴在身上,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想着快点回南安城,快点让白鹤淮调理伤口、解开体内残留的醉魂雾毒性,快点让苏暮雨安安稳稳地歇一歇。

      “再撑撑,南安城快到了。”苏昌河掀开车帘的一角,声音放得极柔,没有了平日的蛮横与冷冽,只剩下小心翼翼的安抚,对着车厢里说。

      “别急……”白鹤淮的声音轻得发颤,带着几声咳嗽,“这醉魂雾的毒不致命,只是会耗损内力,等到了南安城,找我那小师侄来便能解,急也无用,你别太赶,小心路滑。”

      苏暮雨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了她几句,随后抬头朝着车外喊,声音清哑,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昌河,小心路滑,慢些也无妨,我们都撑得住,别为了赶路,伤了自己。”

      苏昌河应了声,嘴上说着“好”,却还是悄悄加了一鞭——他太想快点带他回家,太想让他好好休息,太想让这场风波,快点结束。车轮碾过积水的声响里,全是他想护着他们的念头,全是他想快点带苏暮雨远离这阴谋与厮杀,回到南安城,过几天安稳日子的心思。

      车厢外的雨还在下,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规律的声响。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还有白鹤淮浅浅的喘息。苏昌河握着苏暮雨缠着绷带的手,心里无比安稳——不管前路有多少阴谋,他都会守着暮雨,护他周全,正如他所说:“哪怕我是暗河的恶鬼,我也要护着我的光,护着你,苏暮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和二十四章 议事堂与无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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