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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四十一章 慕红缨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第四十一章 ...

  •   第四十一章慕红缨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第二日天还未亮。暗河议事厅外的喧哗,就快掀了房顶。

      谢七刀顶着一头炸毛的鸡窝头,提着佩刀就冲了出去。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红血丝,张嘴就是骂。

      “哪个小兔崽子大清早找死!不知道老子昨天处理暗河公文到后半夜吗!”

      骂声刚落,他就僵在了台阶上。慕雨墨正斜倚着朱红廊柱站着,一身暗紫劲装,眼角朱砂痣在晨雾里都带着笑。

      她身边,还立着个穿墨色锦袍的 “苏昌河”。身形宽肩窄腰,倒是和正主差不离。

      就是那眼神,柔媚得藏都藏不住。喉结还随着呼吸,轻轻动了动,半点没有苏昌河平日里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这就是你说的靠谱?”谢七刀指着 “苏昌河” 那微微泛红的下巴,差点气笑。

      慕雨墨闻言斜睨他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腰间的毒囊。

      “慕阮影那毛躁小子,昨天炼毒炸了药圃,被我关禁闭了。这是慕家最擅长易容的慕红缨,比那小子细心十倍。”

      她抬手拍了拍 “苏昌河” 的肩。语气里带着点哄小姑娘的软意。

      “红缨,给谢当家露一手。”

      “苏昌河” 立刻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拼命往下压着声线。

      “谢、谢当家早。”四个字刚出口,尾音就破了,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慌忙用袖子捂住嘴。耳尖在锦袍领口下,瞬间红了个透。

      谢七刀差点当场笑喷。捂着肚子蹲在台阶上,笑得直拍大腿。

      “得了得了!赶紧进去坐着!蛛影那帮兔崽子快到了,别露馅把老子的铁矿黄了!”

      他笑够了,才拽着 “苏昌河” 的胳膊往厅里走。嘴里还不停碎碎念。

      “等会儿少说话,能点头就别吭声。天塌下来有我和你家主顶着,听见没?”

      慕红缨捂着嘴,在头套里闷闷地 “嗯” 了一声。脚步都带着点紧张的同手同脚。

      三人刚进议事厅,在主位上坐定。蛛影的弟子就鱼贯而入,乌泱泱站了一厅。

      为首的络腮胡汉子眼尖得很。刚行礼抬头,就盯着 “苏昌河” 放在扶手上的手,皱紧了眉。

      “大家长,您往常握剑磨出来的茧子,怎么没了?”一句话落地,满厅瞬间安静下来。

      谢七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后背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只见主位上的 “苏昌河”,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捏白了,声音还带着点颤,却硬撑着开口。

      “近日、近日闭关练了新内功。手上的茧子,自然就褪了!”

      话音刚落,她还刻意往椅背上靠了靠。学着苏昌河平日里的样子,微微抬着下巴,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哦?”络腮胡汉子摸着下巴,又往前凑了两步。

      “那正好请大家长给评评理!西南分舵要调走一半玄铁箭,谢当家非说要留着给谢家铸刀,这事您看怎么说?”

      谢七刀脸都黑了。当场就想站起来骂这小子故意找茬。

      “咳咳!”慕雨墨突然轻咳两声。

      指尖暗弹,一枚银针擦着汉子的耳际,“笃” 地钉在了后面的木柱上。针尾还在嗡嗡震颤。

      “大家长刚从云南回来,旅途劳顿。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稍后再议。”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慕家独有的冷意。满厅弟子瞬间都低了头,没人再敢吭声。

      “苏昌河” 趁机松了口气。往椅背上又靠了靠,想装得更自然些。

      结果后背一蹭,“哗啦” 一声。把挂在墙上的剑,直接蹭掉在了地上。

      谢七刀眼疾手快,弯腰一把接住。抬头就瞥见 “苏昌河” 额角的汗珠,正顺着脸上画的假皱纹,往下淌。

      他心里暗骂一句 “小丫头片子真不靠谱”。脸上却堆着笑,打圆场。

      “大家长一路辛苦,身子还有些乏。今日例会就到这儿,其余事,后续找我和慕当家商议就行。”

      一群弟子面面相觑,也不敢多问。只能行礼告退,鱼贯而出。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厅门刚关上,谢七刀就一步冲过去,一把扯下了 “苏昌河” 的头套。

      头套底下,露出张清秀娇俏的少女脸。脸颊上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褐色油彩,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贴在脑门上。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慕红缨直接瘫坐在主位上,一把扯掉勒得喘不过气的束胸,长舒一口气。

      “谢当家!下次能不能别让他们离我这么近啊!我昨天对着镜子练了半夜大家长的语气,嗓子都练哑了!”

      她鼓着腮帮子抱怨。一双杏眼瞪得圆圆的,半点没有刚才装出来的狠戾。

      慕雨墨缓步走过来。从袖中摸出个白玉瓷瓶,递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报酬。用云南进贡的雪参熬的润喉膏,比你之前闹着要的那支赤金步摇,值钱多了。”

      慕红缨眼睛瞬间亮了。一把抢过瓷瓶,宝贝似的揣进怀里,刚才的抱怨瞬间烟消云散。

      “谢谢慕家主!慕家主最好了!”她抱着瓷瓶晃了晃,笑得眉眼弯弯。

      谢七刀看着她这见钱眼开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合着就我是冤大头是吧?刚才你差点露馅,害得老子把谢家新打的十把刀鞘,都许诺给蛛影那帮兔崽子了!”

      “那也是你小气!”慕红缨梗着脖子反驳,一点都不怕他。

      “真的大家长以前每次开会,都给蛛影弟子发赏钱的!你倒好,开了一早上会,连颗糖都舍不得给人家!”

      她说着,又突然想起什么。从袖里掏出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慕雨墨面前。

      “对了家主!这是我用慕家醉麻草做的假茧子!下次贴手上,保管谁都看不出来,再也不会被问住了!”

      慕雨墨低头看了看。油纸包里,是几片绿油油的、带着麻点的假茧。

      她挑了挑眉,还没开口。慕红缨就先苦了脸。

      “就是这玩意儿,贴久了手会麻半天。我昨天试了试,吃饭连筷子都拿不住。”

      谢七刀在旁边听得哈哈大笑。“活该!让你天天琢磨这些歪门邪道!”

      “要你管!”慕红缨瞪了他一眼,刚要怼回去。

      管家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嗓门大得震耳朵。

      “当家的!云南寄来的加急包裹!上面写着,给暗河大家长亲启!”

      “苏昌河的包裹?”谢七刀愣了一下,刚要伸手接。

      慕红缨眼疾手快,一把抢了过去。三下五除二就拆开了包裹。

      里面叠着件绣着暗金云纹的黑锦袍,针脚细密,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有一张折起来的信纸。

      她眼睛一亮,展开信纸就大声念了出来。

      “慕红缨易容辛苦,赏锦袍一件。谢七刀若敢克扣铁矿,就让慕雨墨用腐骨草熏他的温泉池,让他泡上一泡。”

      念到最后一句,她差点笑出声。举着信纸冲谢七刀晃了晃。

      “哇!大家长居然知道我!还特意给我赏了锦袍!”

      慕红缨指尖抚着锦袍上细密的金线,心里软乎乎的。当初苏大家长招募我入慕家,不过是看中了我那点拿不出手的易容术。

      我原以为,入了暗河,不过是从一个漂泊的地方,到另一个吃人的地方。可我没想到,会是现在这样。

      新任的大家长看着狠戾,却连我这点小事都记在心上。清冷矜贵的苏家主,见了我也会温声问一句易容伤不伤皮肤。

      就连接掌了慕家的雨墨家主,也从来没把我当下属看。她教我炼毒,护着我闯的祸,把我当亲妹妹疼。

      谢七刀看着她抱着锦袍欢喜的样子,脸当场就绿了。一把抢过信纸,看完气得直跳脚。

      “苏昌河这狐狸!千里眼是吧!人在云南都能管到老子头上!还敢威胁老子!”

      他骂骂咧咧的,手却很诚实地摸出了怀里的算盘。噼里啪啦拨了两下,心里偷偷算着,该给慕红缨添多少工钱合适。

      毕竟这丫头虽然毛躁,倒真能替他挡不少麻烦。苏昌河都特意赏了,他这个代理大家长,也不能太寒酸。

      慕雨墨看着两人一吵一闹。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

      阳光透过议事厅的窗棂洒进来。落在慕红缨抱着锦袍,原地转圈的身影上。

      少女的裙摆飞扬,娇俏的笑声在厅里回荡。倒让这常年不见天日、阴气沉沉的暗河,多了几分难得的鲜活。

      她想起苏昌河信的末尾,还有一句没让慕红缨念出来的话。“暗河有你们,甚好。”

      慕雨墨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眼角的朱砂痣,在阳光下都泛着暖意。

      往后几日,慕红缨的易容术,是愈发熟练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翻车。比如把苏昌河的口头禅 “老子”,不小心说成了 “人家”。

      比如给苏昌河画皱纹,画着画着,多画了一道。被弟子问起,只能硬说 “大家长近日操劳,多了道纹路”。

      但有谢七刀在一旁疯狂打圆场,慕雨墨在旁边不动声色地救场。倒也没出过大差错。

      谢七刀嘴上天天抱怨。“养了两个吃白饭的,天天就知道花老子的钱。”

      转头却偷偷让管家,给慕红缨的房间添了个鎏金暖炉。怕她天天穿锦袍易容,在阴冷的议事厅里坐着太冷。

      慕红缨嘴上不说,心里却门儿清。偷偷把谢七刀天天喝的清心草,换成了慕家种的甜菊。

      让他那苦得皱眉的凉茶,喝起来带着淡淡的甜。再也不用每次喝完,都龇牙咧嘴地骂半天。

      这事被谢七刀发现了。他提着暖炉就去找慕红缨算账。

      “好你个小丫头片子!敢往老子茶里乱加东西!”

      慕红缨抱着锦袍躲在慕雨墨身后,探着脑袋反驳。

      “那草甜!总比你天天喝苦水强!我好心给你换,你还骂我!”

      “老子用你好心?”谢七刀梗着脖子,脸却悄悄红了。

      把暖炉往她桌上一放,转身就走。嘴里还嘟囔着 “下次再乱加东西,就把你那锦袍当了换酒喝”。

      慕红缨看着桌上的暖炉,笑得眼睛都弯了。

      这日傍晚,天刚擦黑。慕红缨卸了易容,擦干净脸上的油彩,正抱着锦袍要回慕家。

      刚走到议事厅门口,就被谢七刀叫住了。

      “站住。”谢七刀靠在廊柱上,扔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慕红缨手忙脚乱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把精致的银柄匕首。

      刀刃锋利,寒光闪闪。匕首柄上,还雕着只圆滚滚的小兔子,正是她的生肖。

      “拿着。谢家新打的,比你那破银针好用。”

      谢七刀别着脸,不看她。耳朵却在暮色里,红得通透。

      慕红缨握着那柄微凉的匕首,指尖抚过柄上圆滚滚的小兔子,心口像是被温泉水泡过,又暖又软。就连嘴硬心软的谢当家,也总在背地里偷偷护着我。

      给我添暖炉,由着我往他茶里加甜菊,明明气得跳脚,却从来没真的怪过我。连我随口提过一句的生肖,他都悄悄记在了心里。

      我何其有幸。能来到暗河。

      能遇见这些人。能有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家。

      慕红缨握着匕首,愣了半天。突然笑出声,跑到他面前,晃了晃手里的匕首。

      “谢当家,你这是特意给我打的?你嘴硬心软的样子,也太好笑了吧!”

      “谁特意给你打的!”谢七刀立刻炸毛,往后退了两步。

      “库房里剩下的边角料,随手打的!你爱要不要,不要还给我!”

      他说着就要伸手抢。慕红缨立刻把匕首揣进怀里,往后一跳。

      “给我的就是我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谢当家小气鬼!”

      两人正闹着,慕雨墨的声音从廊下传来。“闹什么呢?晚饭备好了,要闹去饭桌上闹。”

      三人刚进饭厅,一股浓郁的米香就扑面而来。陶盆里刚焖好的大米饭,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米粒颗颗饱满油亮,是暗河后山新开的田种出来的。今年头一回收成,煮出来的饭,香得人直咽口水。

      慕红缨眼睛一亮,抱着匕首就扑到桌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扒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哇!这米饭也太香了吧!比我以前在外面吃的贡米都好吃!”

      “那是自然。”谢七刀拉开椅子坐下,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这田是老子亲自带人开的。稻种也是托人从江南寻来的好品种,能不香吗?”

      他嘴上说着,手里却没停。给慕雨墨和慕红缨碗里,各添了一大勺刚炖好的肉。

      慕红缨又扒了一大口米饭,鼻尖微微发酸。能吃上一口这样香甜的白米饭,

      是我以前颠沛流离时,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慕雨墨端起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鼻尖萦绕着米香和菜香,心口也跟着暖了起来。

      以前的暗河,弟子们吃的是冷硬的干粮,喝的是带着血腥味的风。从来没有这样,家家户户飘着饭香,人人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白米饭。

      远处的铜钟,刚好敲了三响。暗河的家家户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

      饭菜的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鲜活。

      慕雨墨看着对面吵吵闹闹抢肉吃的两个人,笑着摇了摇头。或许苏昌河说得对。

      不用天天活在刀光血影里。不用时时刻刻绷着神经算计。

      能吃上一口热乎香甜的白米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四十一章 慕红缨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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