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第七十四章 暗河双星下的江湖博弈（二） 第七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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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暗河双星下的江湖博弈（二）
明德十六年的秋风，终究还是吹进了天启皇宫的太和殿。
风卷着皇城根下的落叶，撞在朱红的宫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殿内明德帝沉重的呼吸。
明德帝萧若瑾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一枚碎裂的羊脂玉如意。
锋利的玉茬划破了他的指腹，血珠渗出来，顺着玉如意的纹路往下淌，滴在明黄色的龙袍上，晕开小小的血点，他却浑然不觉。
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一声叠着一声，可他的耳朵里，只剩下铁甲军统领方才颤着声说的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的耳膜。
——“陛下，暗河的人走了，带着大皇子的…… 尸首。”
“走了？”
他猛地抬头，猩红的眼扫过阶下跪着的一众太监宫娥，龙椅扶手上的雕龙纹路，被他的指甲硬生生抠出几道浅痕。
“光天化日之下，在天启城里，杀了朕的皇子，就这么走了？”
“守城的兵呢？朕养的三万铁甲军，都是吃干饭的吗？！”
领头的太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角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不是军卒不尽力…… 他们见了那枚黑铁令牌，上面的暗河漩涡纹，没人敢上前啊……”
他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句在军营里悄悄传烂了的话 ——“俸禄是皇家给的，命却是自己的”，他就算是死，也不敢当着皇帝的面说出口。
可明德帝，偏偏听见过。
前几日巡查禁军大营，他隔着帐帘，清清楚楚听见两个校尉在帐内争论。
一个说：“暗河连影宗都敢反，杀个皇子算什么？苏昌河那阎魔掌，去年一掌拍死三个江湖顶尖高手，咱们上去，就是送死！”
另一个叹着气接：“还好有苏暮雨压着，不然就凭苏昌河那性子，早把天启城翻过来了。”
那时他还能装作没听见，转身就吩咐人，把那两个校尉贬去了边关。
可现在，大皇子的血衣就摆在偏殿，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发黑，像极了暗河在这北离大地上，越蔓延越广的阴影。
他踉跄着走下龙椅，跌跌撞撞地扑到殿角的沙盘前。
指尖划过沙盘上，那个标记着 “暗河总舵” 的小黑点，指腹抖得厉害。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影宗还在，暗河不过是皇室手里的一把刀，替他斩除异己，替他清理朝堂，从不敢露出半分獠牙。
可现在，刀不仅挣脱了刀柄，还反过来，把刃口架在了他这个皇帝的脖子上。
“苏昌河……”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沙盘上狠狠碾过，将那个小黑点碾得面目全非。
“一个从黄泉当铺爬出来的贱民，手里攥着个彼岸花的破令牌，就敢妄想着撼动皇权？”
他想起密报里写的画面。
收编琅琊军残部的那日，军帐之内，三个不肯归降的将领，话没说完，就被苏昌河一掌震碎了心脉。
尸体被扔在营门外暴晒了三日，连苍蝇都不敢靠近。
这般杀伐果断，这般狠戾无情，又正是年富力强，眼里的野心，几乎要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溢出来。
明德帝太清楚这种人了。
他们要的从不是荣华富贵，从不是苟活于世。
他们要的是掌控，是规矩，是让整个北离，都听他们的号令。
可偏偏，暗河里，还有个苏暮雨。
明德帝的指尖，忽然顿住了。
他从袖中，抽出一封被揉得皱巴巴的密函。
这是上个月雷家堡事件后，暗线拼死传回天启的消息。
上面写着，苏昌河带了三百影卫，要踏平雷家堡，连堡里的妇孺都没打算放过。
是苏暮雨，单枪匹马拦在了月影阁前，掷下了苏家家主的令牌，只说了一句话。
“暗河杀的是恶人，不是无辜。你要屠堡，先斩了我。”
最后，雷家堡只死了三个挑事的头目，满堡上下，几百口人，全活了下来。
“苏暮雨……”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
这个掌管着暗河全部情报网的苏家主，比杀伐外露的苏昌河，更让他捉摸不透。
他查过苏暮雨的底细。
无剑城的遗孤，少年时入暗河，在尸山血海里忍辱负重，一步步走到苏家主的位置，手里的十八蛛丝刀，杀过的人，不比苏昌河少。
可他，却从没丢过骨子里的底线。
暗河的暗杀名单里，从没有过手无寸铁的百姓。
甚至连那些忠心于皇室、两袖清风的老臣，只要没犯过错，暗河的刀，从来都不会落在他们身上。
有好几次，明德帝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苏暮雨在悄悄为皇室留着余地。
截获的反贼密信，总会 “恰好” 漏出几分线索，落到锦衣卫手里。
苏昌河想借着粮荒，控制天启的粮价，是苏暮雨暗中让暗河的商队，在城内低价售粮，稳住了民心，也稳住了他的皇位。
“双星……”
他忽然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无奈，又满是无力。
江湖人都叫他们 “暗河双星”。
说苏昌河是开疆的刀，苏暮雨是护鞘的刃。
可在他这个皇帝眼里，这对双星，是悬在皇权头顶的两把剑。
一把锋利无匹，戾气滔天，随时可能劈下来，将他的皇权劈得粉碎。
另一把，却总在最关键的时刻，用自己的刃身，把那致命的锋芒，稍稍挡回去几分。
他恨这两把剑，恨他们让皇室威严扫地，恨他们让皇权束手束脚。
可他又不得不庆幸。
庆幸有苏暮雨这把 “鞘刃” 在。
至少，苏昌河那把 “疯刀”，暂时还不会，劈向他的龙椅。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喧哗。
紧接着，是锦衣卫指挥使慌慌张张的脚步声，连滚带爬地冲进殿内，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陛下！不好了！出大事了！”
“琅琊王…… 琅琊王在法场，自刎了！”
明德帝浑身一僵。
手里的密函，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他踉跄着冲到殿门口，双手死死抓着汉白玉的栏杆，望向法场的方向。
他仿佛能看见，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
能听见，三十万琅琊军卸甲时，震天的哭声。
那哭声，震得百里外的雪月城都能听见。
更震得他这天启皇宫，摇摇欲坠。
“琅琊军卸甲了……”
他喃喃自语，忽然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冻得他浑身发抖。
琅琊王，是皇室最后的武力支柱。
现在，支柱倒了。
而暗河的双星，还在一日日崛起。
四大名城各怀心思，边境异族虎视眈眈。
这北离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他猛地转过身，朝着殿内嘶吼着下令。
“传朕旨意！立刻加固皇宫所有防卫！所有进出天启城的人，无论官民，都要严加盘查！”
“另外！让钦天监立刻去查！查这‘暗河双星’的星象！朕要看看，他们到底要把这北离，折腾出什么名堂！”
可话刚说完，他就颓然坐倒在了龙椅上。
查星象，又有什么用呢？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现在的暗河，早已不是星象能预判的势力。
苏昌河吞天吐地的野心，苏暮雨守死不放的底线。
这对双星交织出的阴影，已经牢牢罩住了天启城，罩住了整个北离江湖。
而他这个九五之尊的皇帝，只能在这片阴影里，眼睁睁看着皇权一点点衰落，看着暗河，一步步走向这江湖的顶峰。
作者有话说
第86章 第七十四章 暗河双星下的江湖博弈（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