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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七十六章 暗河双星下的江湖博弈(四) 第七十六章 ...

  •   第七十六章暗河双星下的江湖博弈(四)

      暗河的夜,从来都是静的。

      地宫深处的风绕着堡寨的石墙转了三圈,也吹不进月影阁的窗棂,只有三更的梆子声,隔着重重宫墙,遥遥传进来,轻得像落在水面的柳絮。

      梆子敲过最后一响时,苏昌河才慢悠悠地从苏暮雨腿上起身。

      腰间的彼岸花饰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 那是暗河大家长的权柄,是令整个江湖闻风丧胆的信物,此刻却只被他随手挂在腰间,满心满眼都只有身前的人。

      他俯身,指尖扯了扯对方身上青布衫的下摆。

      布料因反复浆洗而带着挺括的凉意,蹭过指尖,像极了这人此刻的眉眼。明明方才指尖还沾着给他擦嘴的梨汤甜意,神情却偏要端出几分当年槐护卫的疏离,眼尾垂着,下颌线绷得笔直,活脱脱就是当年那个跟在前任大家长身后,沉默寡言、半步不越矩的贴身护卫。

      “沐浴。”

      苏昌河转身往内室走,玄色衣袍扫过阶前的草叶,没发出半分声响,是顶尖杀手刻在骨血里的轻捷。可语气里,却是不容置喙的理所当然,带着点独属于他的、对着苏暮雨才有的耍赖霸道。

      “槐大人伺候,天经地义。”

      苏暮雨指尖还残留着对方发间的檀香与皂角气息,听着这话,无奈地摇了摇头,尾音轻轻扬起来,带着点没辙的纵容:“真是被你缠得没办法。”

      他起身时,青布衫的下摆扫过石凳,留下细碎的布料摩擦声,脚步轻缓,不远不近地跟在苏昌河身后半步的位置,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垂落,不偏不倚,倒真有几分当年沉默跟在大家长身后,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护卫模样。

      这模样,是苏昌河在暗处看了整整三年,刻在心上、念在梦里,求而不得的光景。

      内室的浴桶早已备好热水,蒸腾的水汽漫了满室,混着安神的檀香,暖融融地裹上来。侍女阿怜放下最后一桶热水,就垂着头匆匆退了出去,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 整个暗河谁都知道,这三日里大家长定了死规矩,月影阁内不许旁人打扰,半步都不行。

      谁也不敢触这位疯魔大家长的逆鳞,更不敢扰了他和苏家主的清净。

      苏昌河脱外袍时,故意放慢了动作。骨节分明的指尖解开腰间系带,玄色锦袍顺着肩头缓缓滑落,露出线条紧实的肩背,右肩的圣火纹在水汽里若隐若现。他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黏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苏暮雨正背对着他,整理屏风上搭着的干净中衣。青布衫的领口绷得笔直,顺着肩线落下流畅的弧度,连脖颈的线条都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指尖捏着衣料的动作,利落又规整,和当年给前任大家长整理衣物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苏昌河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心底那点攒了三年的酸意,又悄无声息地冒了上来。

      “帕子。”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水汽里显得有些低哑。

      苏暮雨闻声转身,手上早已搭好了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棉帕,往前递了半步。手臂伸直,指尖与他隔着两尺的距离,动作标准得像在执行刻在骨子里的护卫职责,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

      可苏昌河偏不接。

      他只抬了抬下巴,指尖点了点自己赤裸的肩头,语气里的酸意几乎要溢出来,混着点委屈的鼻音:“当年你给老东西递帕子,也是隔这么远?”

      这话一出口,连苏暮雨都忍不住失笑。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人还在为当年的事吃飞醋。他无奈地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浴桶边,刚要把帕子递到他手里,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

      苏昌河掌心的温度滚烫,那是常年练阎魔掌带来的、散不去的内热,与他常年执伞练剑、指尖微凉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昌河?”

      苏暮雨微微一怔,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只露出一截泛红的耳尖,倒真像极了当年隔着铜面具,沉默寡言、疏离冷淡的槐护卫。

      “没什么。”

      苏昌河松了手,却在接过帕子时,故意用指腹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看着对方耳尖的红意越染越深,他喉结不自觉地又动了动,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只是觉得,还是现在的槐大人好。”

      浴桶里的热水泛着细碎的涟漪,蒸腾的水汽漫上来,模糊了苏暮雨的神情,可那抹藏在衣领后、一直蔓延到脖颈的红,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痒。

      苏暮雨没接话,转身去桌边调凉汤,指尖却忍不住反复摩挲着刚才被他攥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着他滚烫的温度,像一道火,顺着指尖一直烧到心底。

      他听见身后传来水花轻响,还有苏昌河带着笑意的声音,顺着水汽飘过来:“当年你守在浴室外,我总想着把浴桶踢翻,看你会不会进来扶我。”

      “胡闹。”

      苏暮雨低斥了一句,尾音却软得没半分力气,半点威慑力都没有。

      “那时候你刚练阎魔掌岔了气,内息乱了整整半月,哪敢让你沾水。”

      他端着调好的凉汤转身时,正撞见苏昌河从浴桶里抬眼望过来。男人半靠在浴桶边,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颈侧,水珠顺着轮廓分明的锁骨滑进水里,泛起细小的涟漪,右肩的圣火纹被水汽晕开,泛着淡淡的红,眼底的光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锁着他。

      苏暮雨的脚步顿了顿,青布衫的衣角不小心扫过浴桶边缘,沾了水渍。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苏昌河精准地抓住了破绽。

      “过来。”

      苏昌河拍了拍自己身侧的桶沿,语气不容拒绝,却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帮我擦背。”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终究还是放下凉汤,拿起皂角和帕子,绕到了浴桶后面。

      指尖沾了皂角,带着绵密的泡沫,刚碰到对方紧实的脊背时,苏暮雨明显感觉到,身前的人身体僵了一下。

      杀手的脊背,是仅次于心口的要害,从来不会轻易露给旁人。可苏昌河在他面前,卸了所有的防备,连最本能的警惕,都化作了全然的信任。

      苏暮雨的动作放得极轻,练过剑的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顺着他脊背的肌肉线条缓缓擦拭,却在触及对方后颈那道旧疤时,指尖微微顿住。

      那是当年两人共闯鬼哭渊时,苏昌河为了护他,替他挡下背后一剑留下的疤。和他自己腕间的那道疤,是同一柄剑留下的,是刻在两人骨血里的、共生的印记。

      十几年过去了,这道疤依旧清晰得很。

      “当年你护老东西时,也这么细心?”

      苏昌河的声音闷闷的,从前面传过来,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委屈和鼻音,像只被抢了食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开心。

      苏暮雨回过神,忍不住笑了笑,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无奈的宠溺。

      “那时候你总躲在练剑场,要么就外出执行死任务,前任大家长性情严厉,我和十二生肖暗卫,哪个敢半分分心。”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那道旧疤,声音轻得像浴桶里的水汽,却字字清晰地落进苏昌河耳朵里。

      “也就是你,会无端端吃这些飞醋。况且,我的心思从来都不在旁人身上呀。”

      这话轻得像一阵风,却像一道惊雷,狠狠炸在了苏昌河心上。

      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太大,带起的水花瞬间溅湿了苏暮雨的青布衫前襟,深色的水渍在粗布上晕开,瞬间吸了水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却紧实的身形轮廓。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暮雨清楚地看见,对方眼底翻涌的热浪,裹着爱意、偏执、委屈与狂喜,像阎魔掌的真火,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烧化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刚要开口,手腕却又一次被苏昌河攥住,轻轻往浴桶的方向带了带。湿透的青布衫又沾了水,贴得更紧了,苏暮雨的耳尖红得几乎要烧起来,轻声挣扎着,语气里带着点无措的软。

      “放开呀,衣服都湿了。”

      “湿了正好。”

      苏昌河的指尖划过他湿透的衣襟边缘,眼神暗了暗,喉结滚了滚,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喙的霸道,却又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换件我的。”

      可话虽这么说,他还是松了手,只是靠在浴桶边,看着他浑身湿漉漉、耳尖通红的狼狈模样,低笑出声,眼底的温柔都快溢出来了。

      “原来我的槐大人,也有慌神的时候。”

      更衣时的气氛,更显暧昧。

      苏暮雨换了身干爽的中衣,拿着干净的玄色中衣递过去,刚递到一半,手腕就被苏昌河按住了。

      “帮我系。”

      苏昌河看着他,眼底满是得逞的笑意,语气理所当然。

      苏暮雨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倾身过去,替他整理衣料。玄色的衣料滑过对方紧实的肩线,他的指尖不小心碰到苏昌河的锁骨,换来对方故意的一声瑟缩,语气里带着戏谑的笑意。

      “槐大人手抖什么?当年给我上药时,可不这样。”

      “那时候的你,没这么多花样。”

      苏暮雨白了他一眼,指尖却还是忍不住颤了颤,随即又恢复了稳当,灵巧地替他系好腰间的系带。指尖收回来时,尾音带着纵容的笑意,软乎乎的。

      “好了,大家长满意了吗?”

      待苏暮雨伺候着苏昌河躺到外间的软榻上时,这人又支使起来,半点没有要消停的意思。

      “暖床。”

      苏昌河拍了拍软榻内侧的位置,掌心攥着那枚彼岸花饰,语气里带着点耍赖的委屈,“三日之约,槐大人总不能让我冻着。”

      苏暮雨身上的青布衫还没干透,贴着皮肤,带着淡淡的潮气。他掀开被子躺进去时,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侧人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的侧脸上,烫得他耳尖又发起热来。

      他刻意往床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却被苏昌河伸手捞了回去,手臂牢牢圈着他的腰,后背紧紧贴上对方温热的胸膛,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昌河……”

      他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措。

      “别动。”

      苏昌河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带着刚沐浴后的慵懒沙哑,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不肯让他动半分。

      “当年你守夜时,我总偷偷躲在院墙上看你。看你靠在廊柱边打盹,青布衫的影子落在地上,安安静静的,像株不说话的槐。”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苏暮雨腰间挂着的玉佩,那玉佩温润光滑,侧面刻着一道极浅的河纹,是当年他抢来,又偷偷给苏暮雨还回去的。

      “那时候觉得你高不可攀,连碰一下你的衣角,都怕你躲开,怕你拿看刺客的眼神看我。”

      苏暮雨的身体僵了僵,随即又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往他温暖的怀里蹭了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猫,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现在不怕了?”

      “不怕了。”

      苏昌河低笑出声,指尖轻轻捏了捏他腰侧的软肉,换来怀里人一声抑制不住的轻颤。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语气里带着满溢的得意与偏执。

      “我的槐大人,现在是我的了。”

      他低头,看着苏暮雨耳尖的红,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脖颈,半干的青布衫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禁欲的清冷,与此刻窝在他怀里的温顺,交织在一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心上,痒得人想再靠近些,再把人抱得紧些,嵌进骨血里才好。

      窗外的月光渐渐西斜,从窗棂移到了床榻边。

      苏昌河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睡熟了,却依旧牢牢攥着苏暮雨的手,不肯松开半分。那枚彼岸花饰被两人攥在手心,冰凉的金属硌着相贴的掌纹,像一道无声的契约,把暗河最高的权柄,与两人的命,牢牢绑在了一起。

      苏暮雨轻轻动了动手指,与苏昌河的指尖交缠在一起,指腹摩挲着他掌心的薄茧。尾音轻不可闻地飘在寂静的夜色里,带着一辈子的承诺。

      “嗯,是你的。”

      夜色渐深,月影阁里的檀香还在缓缓燃着,与两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苏昌河睡得极安稳,嘴角还带着满足的笑意。这一夜的安稳,这三日的光景,是他在苏暮雨当槐的那三年里,躲在暗处,盼了整整一千多个日夜的梦。

      而苏暮雨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幔,指尖感受着身侧人平稳的心跳与温热的体温,忽然觉得,当年那些在面具下的隐忍,那些在暗夜里的等待,那些在刀光剑影里的遥遥相望,都值了。

      只是他没看见,身侧本该睡熟的苏昌河,悄悄睁开了眼。

      男人垂眸,看着怀中人清瘦的侧脸,看着他垂落的长睫,看着他露在被子外的、青布衫的衣角,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与浓得散不去的占有欲。

      那截露在外面的青布衫衣角,像个无声的承诺,缠绕着两人从少年无名谷里抢一块干粮的时光,到鬼哭渊里生死与共的岁月,再到如今并肩执掌暗河、搅动江湖的光景。

      这根线,从少年时就系在了一起,打了死结,再也解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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