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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八十四章 暗河大家长的风花雪月(三) 第八十四章 ...

  •   第八十四章暗河大家长的风花雪月(三)

      大年初二的深夜,雪又下得紧了。

      月影阁的喧闹散场时,檐角的铜铃还在雪风里晃悠,叮当作响。

      谢七刀被唐莲架着回了偏院,两人还在断断续续喊着划拳;

      苏昌离拽着萧朝颜讨教烤红薯的秘诀,脚步声渐渐远了;

      谢宣与慕雨墨留在前厅整理杯盘,偶尔传来几句温声交谈,混着窗外的落雪声,格外安宁。

      苏暮雨扶着苏昌河往内殿走,指尖刚触到他的手腕,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牢牢攥住。

      苏昌河喝得不少,脸颊泛着醉人的红,平日里冷冽的眼尾染了水汽,蒙着层迷离的雾,连走路都有些踉跄,却偏要挺直脊背,嘴里还嘟囔着:“我没醉…… 再来两杯也无妨。”

      “是是,没醉。” 苏暮雨无奈地顺着他的话,伸手揽住他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先回房歇息。”内殿的暖炉燃得正旺,红梅的冷香顺着半开的窗飘进来,与龙涎香缠在一起,暖得让人昏沉。

      苏暮雨刚想扶他坐下,就被苏昌河猛地拽进怀里,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扑在颈窝,烫得人发麻。他力道大得惊人,像怕人跑了似的,双臂紧紧圈着苏暮雨的腰,脸埋在他的肩窝,蹭来蹭去,带着点孩童般的黏腻。

      “别乱动。” 苏昌河的声音哑得厉害,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鼻音。

      “让我抱会儿。”他的头发蹭过苏暮雨的脖颈,发丝上沾着点酒渍,湿湿热热的。苏暮雨抬手想推开他,指尖刚触到他的后背,就被他抱得更紧,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人揉进骨血里。

      “暮雨……” 苏昌河闷闷地喊他,声音里竟带着点委屈:“你都不疼我了。”

      苏暮雨的动作顿住了。他认识的苏昌河,是暗河说一不二的大家长,是挥剑拓土的狠厉武者,是哪怕受了重伤也会咬着牙挺直腰杆的人。

      这般带着哭腔的委屈,这般毫无防备的依赖,只有在醉酒后,才会毫无保留地展露在他面前。“怎么会不疼你?” 苏暮雨的声音放得极柔,抬手轻轻顺着他的脊背,“喝多了,头晕不晕?”

      “晕。” 苏昌河蹭了蹭他的颈侧,鼻尖顶着细腻的皮肤,呼吸灼热,“但心里高兴……” 他忽然笑了,笑声闷闷的,带着酒气:“以前哪敢想,暗河能这么热闹,能有这么多人一起过年……”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苏暮雨的后背,像是在摸索什么,忽然停住,语气变得悠远:“你还记得吗?天启十三年的冬天,我们去北境杀那个贪官。”苏暮雨的心轻轻一颤。怎么会不记得。

      那年他们还只是暗河的无名杀手,苏昌河刚练内功不久,时常被内力反噬,脸色总是苍白;他还没寻到那把铁骨伞,只用一把普通的长剑,袖口总藏着淬毒的银针。

      那趟任务是在北境的暴雪里,贪官躲在重兵把守的将军府,他们潜伏了三天三夜,冻得手脚发麻,才找到动手的机会。“那天雪下得比现在还大。”

      苏昌河的声音带着点恍惚,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暴雪之夜,“你为了护我,被弩箭射穿了肩胛骨,血把你的青布衫都浸透了,还笑着说‘没事,不影响出剑’。”他的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在苏暮雨的肩头,力道温柔得像是怕碰疼了他:“我背着你逃,雪地里全是追兵的马蹄声,你趴在我背上,还在给我讲逃跑的路线,说‘往东边的破庙跑,那里有暖炕’。”苏暮雨的眼眶微微发热。他记得更清楚。

      那天苏昌河的内力刚好反噬,脸色白得像纸,却硬是背着他跑了几十里路,雪地里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每一步都踩得极沉。到了破庙,苏昌河把他放在暖炕上,自己却冻得浑身发抖,还固执地把唯一的棉被裹在他身上,用还在发烫的掌心给他捂伤口,说 “我内力是热的,能止疼”。

      “那时候你还说,” 苏昌河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眼底泛着水光,像藏着漫天星辰,“等以后有本事了,就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要让暗河的人都能吃饱穿暖,要给我种满院子的花,让我不用再天天过着刀尖舔血的生活。”他的指尖轻轻划过苏暮雨的眉眼,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带着点笨拙的珍视:“你看,我做到了。”

      院子里的红梅开得正盛,雪光透过窗棂,映在他泛红的脸颊上,竟显出几分脆弱。“可我还是怕。” 苏昌河忽然低下头,额头抵着苏暮雨的胸口,声音哽咽,“怕哪天睡着了,你就不见了;怕那些老东西又搞鬼,怕雪月城的人反悔,怕…… 怕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像只受了委屈的兽,把脸埋在苏暮雨怀里,肩膀微微颤抖:“暮雨,那时候你为什么不丢下我?我那时候又弱又冲动,好几次都差点把你拖下水…… 你明明可以找个更好的出路,不用跟着我在暗河里刀尖上舔血。”

      苏暮雨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乌黑的发丝,感受着底下温热的头皮。

      “傻话。”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时候你也护着我。我中毒昏迷,是你背着我闯过毒瘴林,找药王谷的人求医;我被长老责罚,是你替我挡了三十鞭,疼得站不起来,还笑着说‘没事,我皮糙肉厚’。”

      他低头,在苏昌河的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带着红梅的清冽与暖炉的温度:“暗河是你的家,也是我的家。跟着你,从来不是委屈,是我心甘情愿。”

      苏昌河猛地抬起头,醉眼里的水汽更浓了,他怔怔地看着苏暮雨,看了好久,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颈,用力吻了上去。这个吻带着酒气的灼热,带着毫无章法的急切,却又藏着深深的眷恋,像是要把这些年的依赖、感激、爱恋,都融进这个吻里。

      苏暮雨没有推开他,抬手搂住他的腰,温柔地回应着。

      暖炉里的炭火噼啪作响,窗外的落雪声轻柔绵长,红梅的冷香漫进室内,与两人交缠的呼吸混在一起。

      吻到情动时,苏昌河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暮雨,有你真好。”

      他的指尖紧紧攥着苏暮雨的衣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以后每年过年,我们都要这样,都要在一起。”

      “好。” 苏暮雨轻声应着,指尖擦去他眼角不知何时溢出的泪珠,“每年都在一起。”苏昌河笑了,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眼底的水汽渐渐散去,只剩下纯粹的欢喜。

      他重新把头埋进苏暮雨的怀里,手臂紧紧圈着他的腰,呼吸却忽然急促起来,并非睡意沉沉,反倒带着几分躁动。

      忽然,他抬起头,醉眼迷蒙地望着苏暮雨,薄唇轻启,竟吟出几句词来,声音沙哑却带着别样的缱绻:“蜀锦地衣丝步障。屈曲回廊,静夜闲寻访。玉砌雕阑新月上。朱扉半掩人相望。旋暖熏炉温斗帐。玉树琼枝,迤逦相偎傍。酒力渐浓春思荡。”

      吟罢,他低笑出声,指尖划过苏暮雨的下颌线,带着滚烫的温度:“这词写得好啊…… 酒色财气,我苏昌河全占了。”

      他凑近,呼吸喷在苏暮雨的唇上,“食色性也。吃东西,爱美人,本就是人的本能,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苏暮雨的脸颊微微发烫,刚想开口,却被他打断。

      “色是人的生命驱动力之一啊。”

      苏昌河的眼神变得深邃,带着醉酒后的坦诚:“你想想,当年我们在暗河挣扎,不就是想着有朝一日能活得自在,能护住想护的人,能…… 拥有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苏暮雨的唇瓣:“人生大多数离别,哪有什么响亮的句号?就像墨汁滴进静水,悄无声息地晕开、变淡,最后连痕迹都找不到。”他的声音沉了些,带着几分怅惘,却又很快被炽热取代:“最深的牵挂和寂寞,就是水阔鱼沉之后,还站在岸边等,明知问不到消息,心里却还在回响。还好,我不用等,你就在这里。”

      苏暮雨的心猛地一揪。他看着眼前的人,醉后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过往的伤痛,有此刻的珍惜,还有一种让他莫名心悸的炽热。

      那气息里,除了龙涎香、红梅冷香和酒气,竟还隐约浮动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来自遥远战场的血腥味 —— 那是刻在苏昌河骨血里的味道,是他杀退无数敌人后留下的印记。

      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苏暮雨轻声问:“昌河,你在想什么?”苏昌河的目光灼灼地锁住他,指尖用力攥住他的手腕,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语气却带着点委屈的直白:“你知道的,我们正值壮年。”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带着压抑的躁动,“有些事情,控制不住。”

      苏暮雨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欲望与依赖,又气又无奈,最终只能叹出一句:“我真是服了。”

      话音未落,苏昌河便低笑出声,那笑声裹着未散的酒气,烫得苏暮雨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他非但没松开手,反而借着酒劲,顺着苏暮雨的手腕往上滑,指尖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牢牢相扣,另一只手稳稳扣住他的腰,稍一用力,就将人翻了个身,轻轻压在了铺着厚厚白狐裘的软榻上。

      暖炉里的银丝炭忽然爆出一点火星,暖光晃了晃,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分不开的画。苏昌河垂眸看着身下的人,醉意朦胧的眼底,却唯独映着苏暮雨的模样,清晰得容不下半分其他。

      他身上松垮的玄色里衣敞得更开,肌理分明的胸膛贴着苏暮雨的素白锦袍,两层薄薄的衣料,却挡不住彼此滚烫的体温,还有胸腔里同频跳动的心脏。

      “服了就好。” 苏昌河低头,鼻尖蹭着苏暮雨的鼻尖,语气里满是得逞的笑意,却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指尖轻轻划过他泛红的脸颊,“那我的苏家主,今日肯不肯,再顺着我一次?”

      苏暮雨抬眼望他。

      窗外的雪还在下,红梅的枝桠被雪压得轻轻晃动,影子落在半开的窗纸上,像极了那年破庙外,被风雪吹得摇晃的枯枝。

      可那时身边是刺骨的寒,如今怀里是烫人的暖;那时他们前路未卜,生死难料,如今他们站在暗河之巅,身边是彼此。

      十几年的刀光剑影,十几年的生死相依,他早就对这个人,毫无底线地纵容。

      苏暮雨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苏昌河眉梢未散的醉意,又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滑,最终停在他跳动的喉结上,指尖微微用力。

      他没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用一个轻柔的吻,代替了所有回答。

      这个吻像落在雪地里的红梅,温柔却又清晰,瞬间点燃了苏昌河所有的克制。

      他俯身,吻得更深,指尖抚摸上了苏暮雨身上所有的旧伤,从肩胛到腰侧,每一处他记得清清楚楚的伤疤,都被他用指尖轻轻拂过,用唇瓣温柔吻过,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朝圣。

      他记得苏暮雨所有的敏感,所有的不安,所有藏在清冷外表下的柔软。

      就像他记得那年北境破庙里,苏暮雨发着烧,却还攥着他的手说 “别慌”;记得他坐上大家长的那天,苏暮雨站在他身侧,眼底的笑意比殿里的灯火还亮;记得每一次他被阎魔掌反噬,痛得失去意识时,身边永远有苏暮雨的温度。

      “暮雨……” 苏昌河的声音哑得厉害,埋在他的颈窝,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像要把这两个字,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我的暮雨。”

      苏暮雨的指尖深深陷进他后背的衣料里,又顺着往上,穿过他乌黑的发丝,紧紧扣住他的后颈。

      窗外的风雪声渐渐远了,耳边只剩下彼此急促的呼吸,还有暖炉里炭火噼啪的轻响。

      红梅的冷香混着龙涎香,还有两人身上交缠的气息,裹着满室的暖意,将所有的不安、过往的伤痛,都尽数抚平。

      苏暮雨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会是暗河里不见天日的杀手,握着伞剑,在刀光剑影里走完一生。

      直到遇见苏昌河,这个张扬、偏执、却又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的人,陪他走过尸山血海,陪他站在权力之巅,陪他把冰冷的暗河,变成了有烟火气的家。

      吻到深处,苏昌河忽然停下动作,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眼底的醉意散了大半,只剩下认真的炽热。

      他问,声音轻得像落雪:“暮雨,你后悔吗?”

      后悔跟着他,在暗河里挣扎这么多年?

      后悔陪着他,从无名少年走到大家长,一路沾了满手鲜血?

      后悔把自己的一生,都和他这个偏执疯戾的人,绑在一起?

      苏暮雨笑了,眼底盛着暖光,像盛着漫天星辰。

      “不后悔。” 他轻声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从来都不后悔。”

      苏昌河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俯身,再次吻住他,这个吻不再急切,只剩下绵长的温柔,像窗外落不尽的雪,像庭院里开不败的红梅,岁岁年年,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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