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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假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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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中的校医老师有点像固定的npc，总在学校的各个角落刷新。此时此刻，显然不在校医室，门口挂了个牌子，“有需要去——找我”。
拉住路过的吕主任，拜托他帮忙翻译一下，“——”大概是哪儿，吕主任装模做样地端详了一会儿，也绷不住笑了，“校医应该在打印室帮忙弄你们假期作业呢。”
“谢谢老师，”“谢谢吕主任。”
吕行瞅了一眼叫他主任的小李浩然，“肚子疼啊孩子？”
“不不不不，”李浩然摇了摇头，“有点胃疼，没什么事，谢谢老师。”
吕行又瞅了一眼闻野，“你陪着？”
“嗯。”
“行，那什么，不行就让秦老师给你们俩开个假条，去医院看看哈。”
吕行走了几步，又拐了个弯绕回来，拍了拍闻野的肩膀，“正好想起来，你和林望雨现在积分持平，下周还有一次考试。”
话音刚落，秦老师噔噔噔跑过来，“怎么了孩子？”
吕行又拍了拍闻野，“具体要求我回去发你微信。”抬手和秦老师打了个招呼，“上课去了啊秦老师。”
“好嘞好嘞主任，你忙吧，我看看这孩子咋了。”
“平时喝不喝咖啡？”
“喝点速溶的。”
“中午吃饭了吗？”
“没来得及……”
感受到左边好像有道冷冷的光射过来，李浩然缩了缩脖子，努力直视秦老师的眼睛，不去看别的，“老师，是不是就是我没吃饭的事儿啊？”
“嗯，有原因，”秦老师点点头，“应该也不止因为这个，你中午喝的手冲咖啡酸度和咖啡因浓度都比平时的速溶咖啡高，中午又没吃东西。吐出来好点没？”
“好多啦，”李浩然晃晃手里的水杯，“喝了点热水就好不少了。”
“行，”秦老师拍拍李浩然的手，“不喝热水，孩儿，喝点温水牛奶缓缓，再吃点苏打饼干啥的，要是还疼，晚自习老师搁桌子上放一盒达喜，吃完饭来吃两粒哈。”
秦老师一边在桌子上翻什么东西，一边絮絮嘱咐，“不能不吃饭啊，每顿都按点儿吃，天天学习这么累，营养跟不上能行吗？别老喝那些咖啡，喝多了胃疼……”
她终于找到了假条本儿，写写画画，递过来一张，“明天还不得劲儿，请一会儿假让妈妈领你去医院看看哈。”
李浩然连忙道谢，还没碰到假条，就被旁边接过去了，“谢谢老师。”闻野站起身来，“老师，我们俩走了？”
“去吧，正好晚饭点儿了，你俩提前吃饭去吧。”秦老师朝他们挥挥手。
窗外一片绿色，两只喜鹊叽叽喳喳叫着，走廊尽头，一缕阳光从窗户里打进来，一只黑色的小猫团子蜷在阳光里睡觉。
闻野和李浩然一起往门口走，最开始两个人各走一边，李浩然边走边东张西望，看走廊墙壁挂在的优秀校友简介，走着走着，闻野朝他越来越近，最后肩并肩，紧贴着他。
李浩然一开始没吭声，他贪恋身体接触的一小块的那一点点若有似无的暖意，但过了几分钟他忍不住小小推了闻野一把，“不要挤我呀。”
他越后退，闻野就越靠近，最后校服袖子紧紧贴在一起，这还怎么走路？
“不好意思。”闻野嘴上这么说，身体只拉开一点点距离，没办法，李浩然只好擦着窗沿走，“你看啊，”李浩然拉了拉闻野的校服袖子，指着自己的校服给闻野看，“都是灰。”
“哦。”闻野瞥了一眼，非常不走心地胡言乱语，“清洁校园，你真棒。”
……李浩然懒得搭理他了，只是伸手扯扯闻野的袖子，“把假条还我。”
谁懂一张完整假条的含金量，最近请假的人太多，吕主任下令全年级每天发假条的数量不能超过5张。
一时间通货膨胀，供不应求，一张假条可以换两天的6科作业，甚至门卫那推出了限时政策，半张假条也能偷摸出去。
闻野不知道想什么，像座山一样堵在那儿，呆呆地不说话，李浩然急了，“半张行不行啊，一人一半，那我生病的假条一点都不给我用啊……”
短短半个走廊的距离，闻野从三叶虫想到三丽鸥，从宇宙大爆炸想到经济大萧条，脑子里面什么都有，乱七八糟，轮番上阵，你方唱罢我登场。
上午的竞赛课明天的考试后天的饭……对，李浩然为什么中午不吃饭？
还没来得及问，刚一回儿李浩然眼圈儿红红的看着他，“你给我吧。”
风吹影动，夕阳的余辉抹在他修长白皙的脖颈上，面前的人看起来非常期待又很伤心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全身全心地注视着自己。
“你给我吧。”
刹那间宇宙中的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一个可爱又可怜的影子模模糊糊地站在他面前。
他又哭了吗？
“都给你都给你，”闻野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和问题抛到脑后，“不要再哭了。”
李浩然简直要无语疯了，他说啥呢啊？
敢情刚才说了那老半天，闻野一句话没听进去，“我都说我沙子迷眼睛了！你根本不听我说话！我都说了……哎，算了。”
胡乱揉了两把，李浩然和闻野接着往前走。
“诶？”李浩然拉了下闻野的袖子，指指走廊尽头的小猫团子，“小黑。”他飞奔过去摸了两把，“小黑小黑，还记得我不？”小黑用粉粉的湿润小鼻子蹭蹭他，“你好漂亮哦。”
小黑是保安大叔养的猫，不定时刷新在学校的各个角落。
闻野也凑过去，在李浩然身边蹲下，摸摸小黑的小脑袋，顺便把假条递给李浩然，“嗯哼。”
“哎呀！”李浩然眼前一亮，“一整张都给我吗？”看闻野冲他点点头，李浩然心情大好，赶紧把纸条对折收在校服口袋里，“可别被小黑舔了。”
“小黑什么都吃啊？”
“她不是什么都吃，她是什么都想尝尝。上次吃饭我掉了一片胡萝卜她还凑上去舔舔呢。”
李浩然很兴奋地给闻野讲，“她都不像野猫，可粘人了，特别好养活，你看看，”李浩然轻轻摸摸小黑的肚皮，“一头小猪。”
小猪翻了个身，“duang”的一声响，吓了两个人一跳。
闻野看着笑得眼睛眯起来的李浩然，嘴角也不自觉翘起来，“那你跟小黑学学嘛，多吃点。”他伸手，虚虚地抚摸了下李浩然身上阳光跳跃的痕迹，“你也变小猪。”
两人又摸了一会儿小黑，直起身往食堂走，闻野看李浩然对那张假条摸了又摸，宝贝的不行，就随口问他，“你哪天请假啊？”
“什么请假啊，”李浩然又把假条平平整整放回自己口袋，神秘兮兮凑近闻野，“这个老值钱了。张博升上次想买我们班一个人的半张假条，出50，人家都没给他，”李浩然美滋滋地拍拍校服，“我现在相当于有两张，怎么不卖个80块钱。”
“你……”闻野欲言又止，李浩然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太亢奋了，以至于他忘了闻大少爷应该是瞧不上他投机取巧的样子的。
他小声解释，“我没想故意骗同学钱，我就是想想，我——”
“没有！”闻野立即打断他，“供需关系嘛，有需要才有市场……啊不是，不是，停！”
李浩然被他很大的一声逗乐了，“你要干啥啊到底？”
“我就想问问，你中午不吃饭，是因为……吗？”闻野说不下去了，他假装轻松地开口，“要不咱俩中午一起吃好吗？反正我是家里送饭，多做点就行。”
“啊，没呀没呀，”李浩然语气轻快地和他解释，“我就是不饿就不咋想吃，我妈新给我找了个爹，他一喝酒就给我钱哦，一次给一大把。”
李浩然朝闻野眨眨眼睛，“关键是他天天喝酒。”
两人对视后大笑，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后来无数个夜晚，午夜梦回的时候李浩然会惊醒。他想起那天那一刻自己轻松的神情，有种第一次喝完瑰夏呕吐时的眩晕。
他要立刻坐起来，手机亮度调最低，打开招聘软件和家教平台，看有没有更对口，更好转正的工作，时薪更高的家教。
贫困生补助，助学贷款，他一次次站上讲台后顿悟，脸皮厚一点，很多东西争取到就是赚到，争取不到什么也不耽误。
大一开始拿全额奖学金，一周做七天家教，大城市的钱很好赚，比他17岁时赚的不知道多多少倍，终于有一天，他签过劳动合同，定好下周一到岗后，习惯性地打开备忘录，发现这是个什么安排都没有的周末。
最后一个学生家长的对话框停留在，“中考必胜！这几天孩子有不会的题及时问。”，另一家实习组长说我们的微信可以留着，有机会再合作。
什么事都没有，连胡写的小说都不用更新了。
不用赚钱的一个周末。李浩然坐在出租屋的小沙发上舒服地，畅快地，肆无忌惮地幻想，如果闻野再问他一遍关于吃不吃午饭的问题，他就要撒娇，死命缠着少爷每天让厨师做满汉全席送过来一口口喂他。
但是他没办法不说谎，就像即使宁瑶找的男人喝了酒后把钱滑到他的胸口，他也没有勇气拒绝，给那个脑满肠肥，道貌岸然的男人一拳一样，好多事他做不到，他没办法原谅自己，又忍不住顾影自怜。
他没办法当坦荡的朋友，也当不了称职的男朋友。一边对善意和好感接受无能，一边无时无刻幻想，被全心全意爱着，是什么感受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