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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仪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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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陈青柚怀疑道。
她的发圈怎么会跑到莫峻宁那儿去?
“嗯,你的,一直忘了还你。”莫峻宁一脚撑地,扫一眼程清佑及其手上鼓胀的编织袋,“你不是说跟他要多不熟有多不熟吗?他怎么会帮你提东西?”
陈青柚觉得莫峻宁强调的她和程清佑不熟这句话很好,很合时宜,正好可以让程清佑知道她陈青柚的确是个遵守承诺的人。
只是他紧跟着的问题,让她有点不好回答。
她略想了一下说:“我之前帮他装过书。”
唉,什么烂理由啊!
陈青柚想钻地。
程清佑手指一伸,勾过莫峻宁手里那个淡蓝色的圈儿,举高看了一眼,对陈青柚说:“确实是你的。”
什么?
陈青柚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紧攥行李箱的拉杆,仰头瞧身边的人。
他却是一脸的认真与笃定。
陈青柚不由得重新看了一下那圈儿,但仍旧不敢确定是自己的。
“一个发圈而已……”陈青柚想混过去,尽快离开学校。
她跟程清佑同行时,总会有一种自己太过招摇,容易惹祸上身的担忧。
陈青柚话还没说完,莫峻宁又开了口:“你怎么知道的?”
程清佑顺手将发圈儿装进了牛仔裤的口袋里,面不改色道:“因为很熟悉。”
“你们俩怎么突然……”莫峻宁再次打量眼前这两人,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上蹿下跳。
程清佑打断他,“我们赶时间,先走了。”
小臂被人握住往前带,陈青柚螃蟹似的走了几步,恢复正常时,他们距离莫峻宁已经有十来米远。
陈青柚边走边发出免责声明:“我跟莫峻宁说的是我跟你要多不熟有多不熟,但你刚刚乱说话了,到时候被人怀疑、议论,你不能认为是我大嘴巴讲出去的。”
最后,她还不忘拉证人证明:“我口风真的很紧的,不信你可以问郑琳。”
程清佑的手从她的小臂滑至她的手,中间三根手指的指腹贴着她的手心,自然地说道:“好,你去她那里的时候叫上我。”
手心一痒,陈青柚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缩回手,并攥成拳头,“我明天就去。”
程清佑:“明天我正好有时间。”
陈青柚想到郑琳那人,在心里暗骂:长得好看的人果然都一样,都爱四处骗人、四处留情,都有渣男渣女的潜质。
高一刚入学的那天,郑琳跟程清佑今天一样,莫名其妙就拉上陈青柚的手了。
两人排队缴费的时候,郑琳还突然问她愿不愿意出去租房住。
她们明明才刚知道彼此的名字!
陈青柚刚从乡里的初中来到城市,连学校的地址都还没记住呢,哪里敢想出去租房住的事情。
可郑琳有的是办法让她敢想敢做。
“我已经找好一个一居室了,五百一个月,我出三百五,你出一百五。要是后面我俩合得来,你只需要出一百。”
郑琳见她犹豫,看一圈儿排队的其他人,“老师绝对会按照成绩安排宿舍,我看以你的成绩,应该会跟那几个最难搞,总是挑灯夜战的女生分到一个宿舍。初中的时候,和她们同宿舍的人都受不了,差点疯了。”
陈青柚心想有那么夸张吗?再说了,初中怎么就开始挑灯夜战了?初中难道不都是轻松度过的吗?
还是说城里初中的学生学习强度很大?
郑琳跟陈青柚说话时,陈青柚注意到周围有好多人都朝郑琳看,而且来来去去跟郑琳打招呼的人也特别多。
这样的人应该不是坏人,就算是坏人,那做了坏事应该也会很快被发现。
陈青柚就这样突然开始计算自己的生活费。
那个时候,陈青柚她妈还没再生,她也还没满十八岁,她妈每个月要给她打八百块的抚养费。
她妈一直害怕这笔钱被她爸的新老婆拿走,提前给她办了一张银行卡,抚养费都打到卡里。
拿出两百块来租房,好像也不是不行。
“那房子离学校不远,走路半个小时,正好我们可以每天跑步上下学。”郑琳说着低头凑近她的耳朵,“听说宿舍是十人间,你想一想早上晚上洗澡上厕所得等多长的时间,这些时间用来睡觉或者学习多好。”
陈青柚心动,但心不安,问道:“你为什么找我?”
郑琳双臂交叉趴在她的肩上,叹道:“觉得你脸圆溜溜的,眼睛也圆溜溜的,看起来很像没长开的小孩,不想你住宿舍受苦。”
这人倒把自己说成是救苦救难的菩萨了。
陈青柚闻着郑琳身上的香味,又偏头闻了闻自己肩膀处的衣服,什么味道都没有,跟她的生活一样寡淡无味。
陈青柚跟郑琳住了不到两月,郑琳就只收她一百块的房租了。
放假的时候,陈青柚买菜做饭,郑琳还提议以后她负责买菜,陈青柚负责做饭,陈青柚最后连买菜的钱都不用出了。
坐上程清佑的车的陈青柚,觉得这一切太过熟悉。
她深深地怀疑像郑琳、程清佑这种人,其实也有可能量产,只是没有她这种人的产量大而已。
令陈青柚更熟悉的是程清佑进了屋之后,到厨房拿了两瓶水,给了她一瓶之后,说:“厨房能做饭,不过厨具碗筷得过两天才到。”
高中三年,出租屋里的锅碗瓢盆也是郑琳买的。
三年。
竟然又是三年。
三年之后,程清佑也会跟郑琳一样,与她走上不同的人生道路。
尽管他们现在也未必走在相同的人生道路上,但陈青柚仍然不由自主地想象眼前这个正咕嘟咕嘟喝水的人,三年之后会在哪里,会做什么,身边又会有谁。
陈青柚抿了一口水,说:“谢谢,我去收拾东西了。”
程清佑的水已经喝没了,他将捏成一团的矿泉水瓶投进角落的收纳筐,“好,有事叫我。”
“嗯。”陈青柚抱着水瓶回他。
陈青柚看着程清佑的身影被那扇门挡起来,看着那扇门最后的一丝缝隙也消失。
她突然觉得把程清佑完全当成郑琳,对她而言是一件极其重要且必要的事情。
自普拉提馆开业那天陈青柚以绝交威胁郑琳道出阴谋之后,郑琳当真没再联系过她,而她也没有再给郑琳发过消息。
此刻,她坐在地板上,直接将编辑好的消息发了出去,竟然没觉得尴尬。
一栋简约风格的别墅内。
郑琳刚冥想完,看着来自陈青柚的消息发愣。
陈青柚:我暑假能到你那儿找点事情做吗?
黎帛裸着上半身走近她,问道:“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你弟恋爱谈的多吗?”郑琳答非所问,收腿靠坐至沙发。
“怎么好奇这个?”黎帛也坐到地毯上。
郑琳又看一眼陈青柚的消息,回道:“我只是还是想不通你们为什么仅仅因为一个视频就看中陈青柚。”
黎帛扬眉,头仰到沙发上,双臂展开,笑道:“他以前谈的肯定不少。”
“也不完全是因为你给我们看的那个视频,那个视频只起到了百分之三十的作用。你在给我们看视频的时候,说的那些话,起到了百分之六七十的作用。”
郑琳想果然还是因为她的多嘴。
那时,她只是想跟黎帛炫耀她高中时期制作的视频,并打算投身自媒体行业,却没想到在讲解视频内容时,黎书、黎帛的注意力全都被她嘴里的陈青柚和视频里的陈青柚吸引。
那段视频是郑琳去陈青柚的老家,跟陈青柚进山里玩拍摄的。
陈青柚不知道她在录制视频,边走边说:“我以后要是决定不活了,就挑一个无人烟的地方跳崖,死前还能感受一下飞的感觉。”
郑琳无语道:“你又来了。”
陈青柚冲着她笑了笑,折了一束松针,又顺手掰下一旁那棵不知名的植物枝干上的刺,将那束绿色的松针别到胸前,说道:“到时候还可以提前在身上别满各种各样的花花草草。”
她自顾自地说完,又自顾自地笑,“我活着的时候为什么完全不想做有仪式感的事情,怎么一想到死,脑子里就会自动出现各种各样的仪式?难道是我觉得死亡比生存更有意义吗?”
林里阴凉,阳光只透过树枝绿叶间的缝隙洒下,郑琳觉得瘆得慌,吼道:“你再发神经,小心我不理你了。”
陈青柚闭嘴,取下胸前的松针,扯着黑色短袖胸前的那块布料,笑道:“染上松油了,待会儿一干,就会有一个白印子。”
郑琳移动镜头,骂道:“活该。”
郑琳留下这段视频,并加以编辑剪辑,是因为高中生或多或少有点儿文青病,以为自己所说的话、所做的事、所看的书以及电影电视剧,能够证明自己的独特。
她哪里想到就是因为这段视频,让黎书对陈青柚产生了兴趣。
黎书认为他和陈青柚会很合得来。
而郑琳是那次在街上和黎帛偶遇陈青柚,听到黎帛强调黎书正好喜欢陈青柚那种类型,才意识到黎书和黎帛对陈青柚产生的兴趣是真的,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郑琳放下手机,掐着黎帛左边那一点问:“那他现在只是想利用柚子?你也是因为想替他抓住柚子,才跟我谈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