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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透明的小光团,掌心疤痕的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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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序阁实验室的冷光灯已经连续亮了七十二小时。淡蓝色的能量光束从三台并联的稳定设备中溢出,像柔软的茧,小心翼翼地包裹着病床上那道小小的金色身影。可这茧却像被戳破的气球,根本留不住不断消散的光粒——时曦的手指已经完全化作细碎的金粉,随每次呼吸轻轻飘向空中,落在床单上,又在接触的瞬间融成一片淡金色的印记,像融化的黄油。
沈时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膝盖上搭着条半旧的毛毯——那是时曦出生时裹过的,现在还带着淡淡的奶香味。他的指尖轻轻覆在时曦半透明的手背上,能清晰地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看到皮下流动的淡金色能量,以及设备连接的银色导管。掌心的银色疤痕泛着微弱的银光,时序之力顺着指尖缓缓注入,却只能勉强让时曦的轮廓维持清晰,根本无法阻止那些不断飘散的光粒。
“能量储备只剩17%了。”负责监测的医生摘下防蓝光眼镜,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时曦小先生的时间能量流失速度是标准值的三倍,普通的能量补充仪已经超负荷运转,再这样下去……最多撑到明天清晨。”
陆止戈站在设备控制台旁,肩膀上的绷带还渗着淡淡的血渍——三天前伏击时被能量光束灼伤的伤口还没愈合,此刻因为过度紧绷,又开始隐隐作痛。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控制台边缘,指节泛白,归墟之力在周身萦绕成一层淡黑色的薄雾,试图加固能量屏障,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时曦的小腿也开始变得透明。
“除非什么?”他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医生,你刚才停顿了,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
医生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皱巴巴的报告——那是连夜从理事会遗留资料里翻出的,纸页边缘都被翻得起了毛。“唯一的办法……是‘主动生命置换’。沈先生,您的时序之力本质是时间能量的载体,只要您主动将自身寿命渡给时曦,用您的生命能量填补他流失的部分,或许能逆转透明化。但……”
“但什么?”沈时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甚至没抬头看报告,视线一直落在时曦飘散开的光粒上,“说。”
“但时曦需要的能量至少是您现有寿命的60%。”医生的声音低了下去,“而且主动置换的损耗是1:1.2,您现在的寿命倒计时是`[00年287天15:09:32]`,渡完之后,您的寿命会只剩不到一百天,还会直接触发‘生命枯竭’,可能陷入长期昏睡,甚至……”
“我知道了。”沈时序打断他,掌心的银色疤痕突然变得滚烫,主动触发生命置换的能量开始在体内汇聚——那些纵横交错的疤痕,是七岁那年误杀妈妈的印记,是为陆止戈续命时的刻痕,是守护锚点时的勋章,每一道都带着疼痛,可这一次,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你疯了?!”陆止戈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归墟之力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管,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沈时序,你看着我!你死了,我和时曦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才成为一家人,你想让时曦刚稳定就失去爸爸?想让我再一次失去唯一的光?”
沈时序的指尖颤了颤,那些即将溢出的时序之力瞬间滞涩。他抬起头,眼眶通红,能清晰地看到陆止戈眼底的血丝,看到他肩膀绷带渗出的血渍,看到他因为愤怒和恐惧而紧绷的下颌线。时曦的小手突然轻轻动了动,半透明的手指抓住他的衣角,声音虚弱得像风中的羽毛:“爸爸……别换……我不怕……我还能……听你讲《小王子》……还能……看你和另一个爸爸煮南瓜粥……”
金粉从时曦的嘴角飘出,落在沈时序的手背上,带着一丝微弱的温度。沈时序的心像被无数根针同时扎穿,他蹲下身,额头抵着时曦的额头,眼泪滴在时曦透明的脸颊上,瞬间被吸收,只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迹:“傻孩子,爸爸怎么会让你走?爸爸还没带你去看日本的樱花,还没陪你堆够十个雪人,还没把你画的绘本装订好……”
“将军来了!”实验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小林扶着将军冲进來,将军怀里抱着个檀木盒子,盒子表面刻着和北极遗迹一样的符号,“找到了!初代守护者的仪式水晶!里面有他们的集体意识残响,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檀木盒子打开的瞬间,一块拳头大小的淡蓝色水晶发出柔和的光,与沈时序掌心的疤痕、时曦的光粒产生强烈的共鸣。水晶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像活物一样游动,正是之前在金字塔石壁和北极冰室看到的古老文字。
“这是‘时序引导水晶’。”陆止戈的呼吸骤然急促,归墟之力轻轻扫过水晶,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的庞大意识能量,“祖母的笔记里提过,这是初代守护者用来传承仪式的媒介,他们的集体意识能在里面留存千年!”
水晶突然悬浮起来,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轮廓——那是无数初代守护者的意识融合而成的虚影,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却异常清晰:“时空之子的消散,源于时间能量的失衡。唯有‘家庭羁绊’能重构平衡。你们找到的三颗时间种子,藏着第三种可能——以三人之爱为引,前往时间尽头,完成‘永恒循环仪式’,将你们的羁绊转化为时间能量的循环锚点。”
“时间尽头?”沈时序愣住了,他想起半年前和陆止戈去过的那片黑暗空间,那里连光都无法存在,“那里是所有时间的终点,仪式会有危险吗?”
“危险与希望共生。”虚影的声音带着庄严,“仪式需以‘最珍贵之物’为祭——非金银,非力量,而是你们心中最珍视的记忆。唯有心甘情愿的献祭,才能让循环稳定。你们……愿意前往吗?”
时曦突然从病床上坐起来,透明的身体泛着淡淡的金光,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轻轻覆在水晶上:“我愿意!只要能和爸爸们在一起,忘记什么都可以!”金粉从他的掌心飘落,却在接触水晶的瞬间被吸收,化作一道细小的光带,缠绕在水晶表面。
沈时序看着时曦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紧握他手腕的陆止戈,掌心的疤痕渐渐冷却——他之前想独自承担,却忘了他们是一家人,该一起面对。“我愿意。”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想献祭……妈妈去世那天的记忆。我记得太清楚了,她倒下时的眼神,爸爸说我是怪物的语气……那些痛苦,我不想再带着了。”
陆止戈的手指轻轻松开,转而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带着安抚:“我也愿意。我献祭……初遇那天的记忆。我记得你趴在柜台上睡觉,阳光落在你头发上,像撒了层金粉,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活着好像也没那么糟糕。但我知道,真正重要的不是初遇的场景,而是后来和你一起煮糊的粥,一起修坏的古董,一起守护时曦的日日夜夜。”
实验室的设备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时曦的身体又透明了几分,连胸口的金色圆环都开始变得模糊:“时间不多了……时曦小先生的能量储备只剩8%,必须在两小时内抵达时间尽头……”虚影的声音变得急促。
陆止戈立刻抱起时曦,沈时序握紧水晶,将军和小林已经推着传送设备跑过来——那是用怀表和“心之钥”紧急改造的,表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蓝色的宝石泛着与水晶同源的光。
“我们会守好时序阁!”小林的声音带着哽咽,她把时曦最喜欢的小布偶塞进陆止戈怀里,“等你们带着时曦回家,我给你们做草莓蛋糕!”
沈时序回头看了一眼实验室——冷光灯下,时曦的小床还铺着那床奶香味的毛毯,床头柜上放着他没读完的《小王子》,一切都和三天前一样,却又好像已经隔了很久。他握紧陆止戈的手,掌心的疤痕与陆止戈的归墟纹路轻轻贴合:“走吧,我们带时曦回家。”
传送的光芒笼罩三人的瞬间,沈时序悄悄摸了摸怀里的怀表——如果仪式失败,他还是会选择生命置换。而陆止戈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想一个人扛,我们是生命共同体,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
光芒散去,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的嗡鸣和那床空荡荡的毛毯。将军看着传送台,握紧了拳头:“一定要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