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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话、夜雪 ...
狭雾山的雪,突然下大了。
前一秒还只是细碎的冰絮,转眼间就成了铺天盖地的白幕。
“祢豆子,冷吗?”黑暗里,炭治郎将背上的背篓往上托了托,对着竹篓的缝隙问。
没有回答。轻浅的呼吸声传来。祢豆子大概是在睡觉吧。
炭治郎呼了口气,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道上跋涉。
富冈先生所说的地点应该就在这附近。
狭雾山之巅。沿着被雪覆盖的山道走,直到从向天生长的杉林中,见到住宅的影子。
可放眼望去,整片山林都被白雪吞没,哪里分辨得出什么杉树不杉树。
雪越下越急,风也开始嘶吼。炭治郎低下脑袋,用手臂挡在额前。视野变得模糊,脚下的路在雪中消失。
一阵狂风自山顶袭来——
炭治郎一时不察,被吹得滚落山坡。
“不好!”
雪掩住了一切。这里是山上,万一滚落的方向有凸起的岩石,猎人的陷阱,那——
炭治郎保持住受身的姿势,将装着祢豆子的背篓紧抱在怀里,撞在树上。
痛感。然后,刷啦。
树梢上的积雪洒落,淋了炭治郎一头。
从树下站起来后,炭治郎环顾四周。不出所料地,已完全看不见山顶的所在。
短暂的失落后,炭治郎打起精神,摘下背篓,拍去上面的雪。
然后,他打算小心些,继续前进。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光。
那光绝非火光,同样也不是月光。炭治郎看到,那是一抹极淡的青白色的光晕,在漫天雪幕中静静浮动着,安静而寂寞。
如同深海中靠发光寻找同伴的鱼类,又像夏夜中无声飘摇的一簇萤火。
可是,雪夜中为什么会出现光?
炭治郎将背篓转到胸前,双臂环抱。他的心跳加快了。
光在靠近,不,是持着光的人在靠近。有脚步声。尽管在狂风暴雪中轻得微不足道。
——“那是什么人?”炭治郎这样想。
吱吱。积雪被踏实,光的主人踏出树林的阴影。在雪光的照射下,炭治郎看清——
那是个身形高挑的青年,着一身浅葱色绣碧色雷纹的羽织,内里搭一件纯黑色制服。
青年继续走近,手中提着一盏青白色的纸灯笼,灯笼的光映亮了他的脸庞。
绯白相间的长发。
炭治郎从未见过这样的发色,却让他第一时间回想起早春混入新雪的樱花。
青年的长发在脑后束成马尾,刘海和碎发垂在颊边,任风雪撩动。
那张面孔是俊秀的,眼睛是浅金色的,灯笼光让那双眼睛多出了一丝温暖。
青年看上去并不穷凶极恶。
但让炭治郎窒息的是——
——青年腰间的那把刀。
刀鞘是深黑色的,与制服同色。刀镡的形状很特别。不是寻常的圆形或方形,更加不会是在富冈先生的佩刀上见过的形状。
那把未出鞘的刀,有着雷霆般锯齿状的镂空刀镡,边缘包裹着一圈泛着微光的金石。
——剑士。
——那是杀鬼的,剑士的佩刀。
这个青年是猎鬼人。为何在这里出现?是知道了祢豆子的存在吗?是来杀她的吗?!
刹那间,炭治郎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紧抱住背篓后退,青年却立刻跟进。
和踉踉跄跄的炭治郎不同,青年走得很平稳,稳得如履平地。
炭治郎撞上了一棵树,退无可退。青年在炭治郎面前停下,雪在他们之间飘落。
“夜晚的山道很危险,”青年开口,声音隐没,灯笼火摇曳不止,“尤其是在这种天气。”
那一刻,炭治郎闻到了,从这个青年身上传来的气味:很复杂的气味。钢铁的冷冽、旧纸页的微涩、中草药的苦香,还有……悲伤。
一种深沉的、被时间打磨,如鹅卵石般朴素,光滑的悲伤。
“我、我要去找鳞泷左近次先生。”炭治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青年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鳞泷左近次?鳞泷师傅?”
青年说着,看向炭治郎怀中的背篓,引得炭治郎一惊。
“你是他的新弟子?”
“还不算是。”炭治郎犹豫该如何解释,“我带着妹妹,她……需要帮助。”
灯笼的光晃了晃。
青年向前走了一步。炭治郎立刻后退,但青年的动作更快——他的左手仍提着灯笼,右手却已按上了刀柄。
“——等一下!”
炭治郎当即紧抱住背篓,用四肢与身体阻挡青年即将到来的攻击——
……是几秒后,没有痛觉传来的现实让炭治郎知道,青年没有拔刀。
炭治郎睁开眼。这才注意到,青年的姿势并不是拔刀的姿势。
他只是将手掌轻轻搭在了刀镡上,拇指的指尖触碰着金玉色边缘。
“你怀中的背篓里,”青年说,“有鬼的气味。”
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这次,话语里明确的警示让炭治郎更为不安。
“不、不是的!祢豆子她——”
“冷静。”青年打断道,“如果我要动手,你们现在已经死了。”
振聋发聩。炭治郎僵在原地,看着青年松开刀柄,从他身边擦肩掠过。
“解释一下你的情况。或者——”
“!”炭治郎扭头。
人消失了。没有脚印。没有人影。
可青年那股复杂的气味却仍存在于炭治郎的感知里,越来越清晰。
“转身。”
声音从头顶传来。
炭治郎猛地抬头。只见松树的枝桠上,不知何时立着一道身影。
雪正落在那人肩上,奇异得不曾积起。月光从云隙漏下一缕,照亮了那人。
青年的手中好像多了什么。灯笼被他在消失前随手抛在原地。没有了光,炭治郎很难看清那是什么东西,但能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
青年落地。没有跃下的声响。像一片真正的雪,身影飘落在炭治郎身侧的雪地上。
这一次,积雪甚至没有下陷多少,仿佛那人根本没有重量。
而炭治郎也看到……看到青年手中,被扼住喉咙,无法出声……
并且正在以极度缓慢的速度消散的……
……无名恶鬼的头颅。
“——!”
就在炭治郎产生了某种可以被命名为恐惧的情绪的瞬间,怀中的背篓传来响动。
青年打量着炭治郎,以及他怀里那个不断传出抓挠声的背篓。
“我感受到了这家伙的存在。这场雪下的太大,让他不自量力地想在我的眼前袭击你们。”
青年忽然开口解释。
背篓的抓挠声骤停。
“刚才我们说到哪了?对,解释。”青年与炭治郎擦身而过,捡起地上的灯笼。
“告诉我你的情况。”
炭治郎的嗅觉告诉他——没有杀意。
青年虽然气场强大,又做了刚才那样可怕的事情,但身上没有针对他和祢豆子的杀意。
“我叫灶门炭治郎。”炭治郎开口,白雪融化,渗入棉衣。“这个背篓里是我的妹妹祢豆子。她确实变成了鬼,但她从未伤害过人!富冈义勇先生证明了这一点,他让我带妹妹来找鳞泷先生——”
“义勇?”
炭治郎察觉到青年态度的松动,急忙补充:“是的!富冈义勇先生!您认识他吗?”
“……啧。”青年皱起了眉,虽然只是一下,“富冈那家伙,总是往复杂到超出了思考限度的地方插手。”
但他用词中透露的熟稔,算是默认了炭治郎口中的“认识”。
在炭治郎紧张的凝视下,他的手指,缓缓远离了刀柄。
“那么,我也自我介绍一下。”青年说。
“我叫朽木冬夜,鬼杀队鸣柱。”
“此次前来,是代表恩师桑岛慈悟郎,看望鳞泷左近次先生。”
“见到你和你背后的少女,只是个意外。”
鸣柱?柱?鳞泷先生……桑岛慈悟郎?
“这些是……”炭治郎不知道该说什么。
朽木冬夜看穿了他的疑惑。
“富冈没有告诉你这些吗?……也对。他确实是那样的性格。”
“那样的性格?”哪样?
朽木冬夜摇摇头,并未回答,转身,提着灯笼朝山道深处走去。
“不知道没关系。如果能够变得更强,这些事,以后你都可以来问我。”
“但现在,先跟我来。这种天气,你一个人找不到路。”
“等、等等!”炭治郎丢掉心中的疑问,急忙跟上,“您真的不打算对祢豆子……”
“不打算。”朽木冬夜头也不回地说。
“我姑且相信富冈的判断。他要你去找鳞泷师傅,就是说,决定权在鳞泷师傅手里。”
“我只负责带路加传话。”
朽木冬夜的每一步,都踏在积雪最为结实的地方,这说明他对这条山路了如指掌。
炭治郎跟在他身后,注意到他走路时完全没有声音——那是在刻意放轻脚步,让本就轻盈的身体更轻。
为的或许是走得更平稳,用身体,将前方的风雪和冷气流挡得更严实一些。
为了跟上他的速度,自发地找到最易走的位置,尾随在他身后的炭治郎如此感受。
灯笼的光在雪幕中为炭治郎开辟出一条朦胧的道路。
约莫一刻钟后,朽木冬夜停下。
“到了。”
炭治郎抬头,看见前方出现了一片古老的雪杉。树下有一片空地,地上有一些设施,尽皆落满了雪。
一座小小的木屋,屋顶被雪覆盖,只露出屋前的矮门。
“鳞泷师傅!”朽木冬夜提高声音喊。
木屋的门开了。
戴着红色天狗面具的老人站在门口,大雪纷飞,他的手中提着一盏油灯。
他先看到走在前方的朽木冬夜,点头,然后才看向冬夜身后不起眼的炭治郎。
“冬夜。”鳞泷左近次苍老的声音透过面具响起,“慈悟郎派你来的?”
“是。师父托我向您问好。”朽木冬夜语气稍缓,他微微躬身,礼数周全。
鳞泷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炭治郎。
“这孩子是?”
“路上遇见的,名字是灶门炭治郎。”
朽木冬夜一边说着,一边侧过身,让出炭治郎的身影。
“他说要找您,还带着一个特别的妹妹。”
作为熟人,朽木冬夜知道,自己的介绍一定程度上能帮助炭治郎打开与鳞泷左近次友好沟通的闸门。
同时,他莫名觉得,这个叫炭治郎的少年能明白这一举动的用意。
但他没有想到——炭治郎竟上前一步,直接跪倒在雪地上。
“鳞泷先生!拜托您,请救救我的妹妹祢豆子!”
他拉开背篓上面的布。
少女蜷缩在竹篓中,双眼紧闭,口中咬着竹筒。雪花飘落在她的脸颊上,却未被体温融化。
那是因为,成为鬼的少女,已没有所谓的体温可言了。
“……”
朽木冬夜默然地看向鳞泷左近次。
鳞泷左近次沉默了许久。油灯的光在他天狗面具的眼孔中跳动。
“进来吧。”最终,老人转身走进屋内,“冬夜也一起。把门关上,风雪太大了。”
……
……
木屋内很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地炉里燃着炭火,驱散了从门缝钻进来的寒意。
炭治郎将祢豆子从背篓中抱出,安置在角落的垫褥上。少女依旧沉睡,胸口轻微起伏。
鳞泷左近次盘腿坐在地炉旁,朽木冬夜靠墙抱刀站着,没有坐下。
“说吧,炭治郎。”鳞泷对炭治郎说,“从头开始说。”
炭治郎开始讲述。
从那个血腥的清晨,到祢豆子变成鬼却没有伤害他,再到与富冈义勇的相遇,最后是这趟漫长的寻访。
他的声音颤抖,说到家人的死亡时,他忍不住低头,讲述却没有停止。
在炭治郎讲述的过程中,朽木冬夜从旁安静地听着。他看着地炉里跳跃的火光,绯白相间的长发在暖色光晕中染上淡淡的橘红。
当炭治郎讲完了这悲惨的故事,屋内只剩三人深浅交错的呼吸声。
“义勇那孩子,”鳞泷终于开口,像是责备却又不似责备,“还是那么乱来。”
鳞泷左近次站起身,走到祢豆子身边,俯身观察。炭治郎起身,却被一旁的冬夜轻易看出想法,拦在他面前,摇头。
老者枯瘦的手指拨开少女的头发,触碰额前冰冷的皮肤。
“气味很淡。没有吃过人。”
冬夜松了口气,抱着刀的手臂微微一松。
炭治郎急切道:“当然!祢豆子绝对不会吃人的!她保护了我!她是我的家人!”
鳞泷没有回应,继续取下祢豆子口中的竹筒,观察起她的牙齿,又翻开她的眼皮查看瞳孔,最后坐回了炉旁。
炭治郎眼巴巴地看着鳞泷,鳞泷却说:“冬夜,你怎么看?”
朽木冬夜抬头,背靠的位置有雪飘入,浅金色的眼眸映着室内的火光。
“违反队律。”他漠然道,“该杀。”
炭治郎当即想解释什么。
“但是。”朽木冬夜继续说。
“队律是人制定的。而人,总有例外。”
“我虽然不理解富冈的决定,但他这么做……一定是因为看到了什么。”
他转向炭治郎。
炭治郎做好了应对刁难问题的准备。
但朽木冬夜只是看着他,一言未发。
“鳞泷师傅,”朽木冬夜转回头问,“还是您来决定。您,打算收留他们吗?”
鳞泷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风雪呼啸着拍打门窗。
“我会训练你。”老人最终对炭治郎说。
“但你必须通过我的试炼。如果失败,你会死。至于这个女孩……”
他看向沉睡的祢豆子。
“我会暂时看管她。但如果她伤害任何一个人,我会亲手斩下她的头颅。明白吗?”
炭治郎深深叩首:“是!谢谢您!谢谢!”
泪水夺眶而出,滴落在榻榻米上。
朽木冬夜看着这一幕,悄然移开视线。夜风将窗户推开了一道缝隙,风雪立刻涌进。
“冬夜。”鳞泷叫他。
“在。”朽木冬夜关实窗户,回头应道。
“你师父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朽木冬夜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有。这是托我带的信。此外,师父还说,关于‘那件事’的安排,他想听听您的意见。”
鳞泷接过信,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将信放在膝上,双手轻握成拳压在上面。
“这件事确实难以抉择,”老人缓缓道,“但你的师父,恐怕早已给你留下了建议。”
炭治郎注意到,朽木冬夜在开口前抱紧了刀鞘。
“是。师父告诉我——”
朽木冬夜未失冷静,但炭治郎闻到了——闻到了那股悲伤的气味,突然间变得浓郁。
“——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一阵沉默。意识到身为外人的炭治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位鸣柱,似乎也有着自己的故事。
“你今晚住下吧。”鳞泷对朽木冬夜说,“明天再下山。”
“麻烦您了。”
“炭治郎,”鳞泷转向少年,“你去隔壁房间休息。明天开始训练。”
“是!”
炭治郎起身,看了一眼祢豆子,走向隔壁的小房间。
关门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地炉旁,鳞泷左近次拆开了那封信。
朽木冬夜望着屋外无尽的风雪,绯白的长发如瀑垂落。
那一瞬间,炭治郎看见了一道雷光——
锐利、狂暴、转瞬即逝,从朽木冬夜身上一闪而过。
然后门关上了。
隔壁传来炭治郎躺下的声响,风雪声、炉火声,都渐渐归于寂静。
地炉旁,鳞泷读完了信。他将信纸投入火中,看着火焰将纸张吞噬,化为灰烬。
“你的师父相信你,他一定会支持你的任何选择。”鳞泷说,“但你自己还在犹豫。”
朽木冬夜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许久后,开口道:
“我确实在犹豫。因为我知道,有些路一旦选择,就回不了头了。”
鳞泷没有评判冬夜的话语。
“是么。”他说,“那就照信里说的,在这里留一段时日,好好弄清自己的内心吧。”
“明白。”
风雪,此刻呼啸。
主观细节汇总:
1、虽然鬼没有感冒这一说,但炭治郎还是会先去照顾被雪淋一脑袋的祢豆子。
2、开头的鬼被冬夜一刀秒了,分头行动是故意吓唬炭治郎(这方面主角是白切黑)。
3、结尾提到的“那件事”是跟雷呼组有关的事,暂时没啥关系所以按下不表。
不知道有没有评论。为爱发电真的好想看评论(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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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话、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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