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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病了 ...

  •   003 你病了

      如果夏绎知道有人在门口蹲他,这垃圾也不是非丢不可。

      骆灏川穿着一件白底红字的美式卫衣,靠在围墙上,他安安静静的低着头,滑动着手机,肌肉被包裹在秋冬的衣物里,没了球场上的生命力与侵略性,满是清瘦的少年感。

      夏绎关上门,目光在骆灏川的嘴唇上停留了0.5秒,便移开了视线。

      夏绎:"你在这里做什么?"

      骆灏川:"我……我又没打扰你,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夏绎看着骆灏川,无奈地暗暗叹了口气:"我要去散步,一起吗?"

      骆灏川的眼睛蓦然亮了,几乎没等尾音落下就应了下来:"好啊,我来了。"

      夏绎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简直就像一个还没有完全长大的孩子,这让夏绎更加坚定了要跟他好好谈谈的想法,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冷雨初歇,路灯下,湿漉漉的地面反着光,一步一水印。

      夏绎望着前方的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我可以问你一些问题吗?"

      骆灏川:"可以啊,你想问什么都行,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夏绎瞥了眼他单纯的脸庞:"在你的生活中,你会经常感到有压力吗?"

      骆灏川:"嗯,因为我打网球的,经常参加比赛,我又是特别在意输赢的那种。"

      骆灏川笑的很娇羞:"但是我看见你,和你待在一起就没有压力了。"

      夏绎:"哦。"

      夏绎略微迟疑:"其实,我像你这个年龄的时候压力也很大,不过是在学习方面,我需要付出很大的努力,才能到达我自己认为我应该在的位置。

      所以就产生了很大的压力,养成了暴饮暴食的习惯,比如我那个时候一顿饭能吃十个馒头,只是因为我想把自己撑的很痛,胃痛的时候,心里就没那么难受了。"

      夏绎又瞥了眼皱着眉一脸担忧的骆灏川:"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其实不喜欢吃东西,但是,巨大的压力改变了我,让我不仅喜欢痛,还产生了口欲。"

      骆灏川:"这样做太伤身体了,你现在还会这样吗?"

      夏绎回想起一个多月前吃烤鸭的那一幕,他喉咙发紧:"不会。"

      骆灏川:"那就好,我压力大的时候一般都是去训练,练到精疲力尽,睡一觉,大部分事情都能好起来。"

      夏绎停步,看着骆灏川:"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就是你的馒头,你只是需要我来刺激你产生痛与某种欲望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当我拒绝你,或者你想念我时,那种很痛苦的感觉,会让你忘记比赛的烦恼?"

      骆灏川越听脸越红,一开始还能看着夏绎的脸,后来就不断东张西望:"没有,我没有对你有什么欲望……虽然我也说不清楚,但肯定不是这样。而且我不是第一次压力大,我那地狱一般的童年时期压力更大,但我却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夏绎:"好吧,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很抱歉。"

      骆灏钦的声音变得很小,但却很坚定:"不是这样,是我自己的问题。"

      秋天的天黑的很快,骆灏川跟随着夏绎从落日余晖走到天空一片黑暗,他们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巷子里,身后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照的轮廓清晰。

      他们分别走在巷子的两边墙根,虽然他们中间隔着两个身位,影子却肩贴着肩,两个人就保持着这样的距离,一路无言,偶尔呼吸声交错在一起。

      直到出了那巷口,路灯暗了,影子淡了,路宽阔了,两个人自动保持更远的距离。

      骆灏川:"今天,我堵在球场的出口抱了很多男人,胳膊都酸了,但是他们都没有你的感觉。"

      夏绎没说话,在昏暗中不动声色地整理着整齐的袖口。

      骆灏川:"那个时候我真的好想你,想的我快要死掉了,可是我看见你了就变得好开心啊。"

      夏绎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好吧。"

      骆灏川:"你是不是觉得男同都很恶心很危险,所以不想跟我做朋友。"

      夏绎声音变得很冷:"我从来没有过朋友,也不会在二十多岁突然需要一个朋友,更不会需要一个18岁的朋友,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夏绎听着秋虫的声音,看着地上微弱影子颤动的肩膀。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骆灏川第几次在他面前哭了,他的泪水再次沾湿了眼角那两颗挨在一起的泪痣,如同第一次见他那样,又美又可怜,再硬的心都会软下来几分。

      他太凶了吗?

      他是不是应该慢慢来?慢慢帮他走出来?

      夏绎的思绪缠绕成了一个结,手在空中滞留了一秒,最终还是默默插进了风衣的口袋里。

      夏绎很清楚自己喜欢的类型,是江雾浔那种稳重的、理智的、靠谱的,不是骆灏川这种冲动而孩子气的。

      现在这种情况,在夏绎之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发生过的,在情感方面,他从未被某个人如此的需要过。

      所以夏绎并不想让他痛苦,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既远离他又不伤害他。

      骆灏川的声音哽咽:"其实如果我那天没遇到你,我很可能已经跳河了,我的家里没人爱我,这个世界上没人爱我。"

      夏绎两眼一黑:"你经常有这种危险的想法吗?"

      骆灏川:"只是偶尔。"

      夏绎:"把你手机号给我。"

      夏绎打开手机,在支付宝输入他的手机号码,给他转了五千块钱,"你病了,去看心理医生。"

      夏绎看着他在支付宝里输入数字,知道了他这是想把钱转回来。

      夏绎张口就来:"别尝试了,我设置了只出不进。"

      骆灏川:"可是,我感觉我没病啊……"

      夏绎:"没病的人不会想死,只会想办法让自己多活几天。"

      骆灏川满脸疑惑:"可是我只是偶尔想死,而且不想死的时候我挺开心的。"

      夏绎没招了:"不去的话不准再找我。天黑了,早点回去吧。"

      夏绎把手机放在口袋里,转身就走。

      骆灏川喜笑颜开:"真的吗?你的意思是去了就能找你?我会去的。但是,能不能听我说最后一件事?不会浪费你太多时间。"

      夏绎转过身,一阵悠长的夜风吹来,可能是骆灏川只穿了一个薄款卫衣的缘故,他的身体在向内缩。

      夏绎:"起风了,有什么话来这边巷子里说。"

      两个人走到巷子里避风,夏绎瞥了一眼两个人影子的尽头,风席卷着干燥的落叶刮蹭着地面。又看着眼前的人,薄薄的月光撒在他的鼻梁上,密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

      夏绎:"说吧。"

      骆灏川:"夏绎,其实,我不恨你。"

      夏绎:"行。"

      夏绎:"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骆灏川:"我怕说了你会生气。"

      夏绎从鼻子里轻笑了一声,极其轻微,转瞬即逝的凝固了,"再从别人嘴里获取我的信息,我真的会生气。"

      骆灏川:"……我保证不会了。"

      「……」

      骆灏川第二天就到医院挂了号,医生让他填了张表,然后医生问了他几个问题,他如实诉说了很多事情。

      骆灏川抱着垃圾桶呕吐的时候,是他第一次喝酒。

      那次他输了,输的很丢人,父亲在更衣室给了他一巴掌,他说了一句,李佑溪输的时候怎么不打他,就又被打了一巴掌。

      父亲年轻时是红极一时的球星,入行晚,起飞快,第一次摸球拍就能跟教练打几回合,得到了被重点培养的机会。

      但他也没想到,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明显反应更快,偏偏喜欢画画,小儿子也就是骆灏川,喜欢网球,但从小就比别的小朋友反应慢半拍。

      如果说在同辈的小孩里天赋最差的,非骆灏川莫属,若是说最好的,那一定是骆父挚友的独子李佑溪了。

      李佑溪八岁那年,他的父母车祸意外去世,父亲把他认作干儿子,以此为开端,开启了骆灏川被打压、被比较的漫漫长路。

      如果骆灏川单单是天赋平庸也就罢了,他每输一次就哭一次,父亲认为他情绪化、脆弱,不适合当运动员。

      小小的他离家出走,那是他第一次想死,父亲找到他后,说看在李佑溪的份上才继续教他。

      每天不仅要在精神上听着父亲说,他的哥哥不打网球是对么可惜、李佑溪是多么优秀、他自己小时候是多么有天赋。

      还在生理上还经历着严格的训练,如果只流眼泪没哭出声就打十下手心,如果哭出声了,就扎一个小时的马步。

      但如果是李佑溪哭了,他只会心疼,抱着他,哄着他。

      就连在日常的吃穿用度上,也是优先考虑李佑溪。

      问就是李佑溪比他优秀。

      所以,骆灏川从很小就知道爱是要用价值来换的,他只有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能祈求到一丁点的关心。

      后来,也许是他的努力起了作用,在一代年轻运动员中也算是脱颖而出,同时,他也收获了一些粉丝,很多人说他长得好看,说他身材好,他才开始好好的看看自己。

      说真的,他第一次在镜子里认真观察自己的脸时,他竟然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因为在此之前,他的世界里好像没有除了网球之外的关键词。

      说来奇怪是,有一些粉丝说喜欢他,要给他生猴子的时候他真的很害羞。

      但他十八年来确实没有过心动女人,不过,他从没怀疑过自己的性取向,因为他能感受到女性的美,而且他还以为是自己比较晚熟。

      直到他遇到夏绎,尘封在内心深处的匣子被端上来了,他这个晚熟的人彻底的熟完了,完全抑制不住对夏绎的喜欢。

      除了夏绎那句温暖的安慰与拥抱在一瞬间击中了他,那道冷漠又专注的目光、手背上微微凸起的青色血管、被风吹动的衣角……无论夏绎做什么,说什么,每一个表情和眼神,这些毫无关联的碎片,全部都精准地击中了他。

      那种感觉,比他第一次打出ACE球更畅快,比他第一次赢得冠军后观众的欢呼更让他头皮发麻。

      夏绎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就能让他的心率达到像跑了两个小时一样反应,根据他的经验,至少达到每分钟一百六十下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有魅力的男人。

      那天晚上,失去理智的他尾随着夏绎,跟到了他的公寓,他每一秒都知道自己在做着错事,他甚至可能在犯罪,但他太害怕了,他恐惧极了,他甚至连滚带爬的都差点没跟上夏绎,他无法接受这样一个人消失在自己的生命中。

      当他在夏绎门前睡醒的时候,他是吓醒的,他做了个梦,梦到那晚的一切都是梦。

      他没敢把自己强吻夏绎的事情告诉医生,更没敢把他之后做的一系列「如果发生了一定会被警察叔叔抓起来」的梦告诉医生。

      因为他觉得这两件事情要比以上所有的事情都严重,他害怕会被诊断出精神病,可能是因为以前听说过正常人被抓到精神病院的缘故,再加上他也完全没有了解过心理学,令他觉得这个行业不太科学,但为了能继续找夏绎,他只能忍着来了。

      不过,后面医生诊断出他得了创伤性抑郁症,还让他远离他的父亲,也就是远离导致他得抑郁症的源头时,骆灏川突然觉得心理学太专业了,太科学了,医生还说了一堆,他也没记住,总之听了心里舒服。

      骆灏川拿了药和病历屁颠屁颠的出了医院,最终也没敢把那两件事告诉医生,因为他还是觉得太丢人了,太难为情了,就算是明天死,今天也说不出口,特别是他的梦,他只想也只能说给夏绎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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