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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必须补偿我 ...

  •   004 必须补偿我

      骆灏川从医院出去的时候,夏绎已经坐上了飞往另一个城市的飞机,在去往出差的路上。

      夏绎逃走了,因为他害怕骆灏川再来找他。

      窗外是万米的高空与沉厚的云层,也许是心理作用,他立刻感觉到了一丝放松。

      说来,这也算是他第1次一个人出差。除了夏绎上班的第一年经常被江雾浔拉去撑场子、当花瓶之外,后来公司渡过难关,江雾浔也体谅他的性格,没再让他跑过一次业务。

      心象游随着夏绎的加入,在各方面的技术问题都有了重大突破,从在互联网上从人人不看好的小厂,成长为现在的后起之秀。

      一年多前,由江雾浔等人拍板决定趁热打铁,制作新游戏千屿旅人,如今进度已过大半,预计在春节期间上线,所以这段时间业务越来越多。

      这繁忙的业务,恰好为夏绎提供了相对完美的遮掩。

      今天,夏绎找到江雾浔,破天荒的主动争取了谈业务的机会,而且不是一个,而是要了三个,根据时间顺序,他至少要在外面待半个月。

      这个决定令江雾浔震惊了好一会,夏绎当时解释说想要突破一下自己,虽然是这么解释的,但是感觉江雾浔并没有相信,不过好在并没有追问下去。

      江雾浔永远都是这样,最大程度的尊重他人,站在他人的角度考虑问题。

      江雾浔亲自给他选了三个有成熟方案和合同模板的业务练练手,属于是简单快速,谁去都行那种。

      夏绎刚出飞机场,就看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短信更是夸张,甚至此时此刻还在一条一条的蹦出来:

      "夏绎,怎么不接电话?"

      "今天不是周二吗,你们公司为什么关门了?"

      "夏绎你别吓我,你出什么事了吗?"

      夏绎不用想也知道这未接来电和短信是来自于骆灏川,他刚想给骆灏川打回去,手机铃声突然就响了起来。

      是江雾浔打来的。

      夏绎:"江总?怎么了吗?"

      江雾浔:"服务器出问题了,张涛无法解决,情况很糟糕。"

      夏绎:"张涛在吗?让我跟他对话。"

      张涛:"夏总,我在。我本来以为是用户陡然上升造成的瘫痪,但全部紧急处理后,所有数据都在正常范围内,还是持续有玩家反馈游戏内道具和抽卡资源丢失。

      这应该不是服务器瘫痪所导致的吧?要不暂时关服吧?我们现在摸不清情况,没有你的指示,不敢轻举妄动。"

      夏绎一边听电话一边快走到附近的一个绿意盎然的公园里,浮了层灰的石凳子他擦都不擦直接坐在上面,打开笔记本电脑。

      夏绎:"当然不是,现在关服也只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让运维立刻在网关上把 /api/item/sell 这个接口的路由规则给 DROP 掉,同时,在WAF上封禁所有发起过这类异常请求的IP段。"

      张涛:"运维已经去了,我已经把日志和数据库全部备份到安全的地方。"

      夏绎:"我现在远程登陆一下公司电脑,把实时监控系统和云服务商控制台的链接从内网发给我。”

      夏绎坐在那个石凳上,时而手速快出了残影 ,时而拧着眉头叹息,就这样从午后持续到午夜,江雾浔一行人也在公司极力配合夏绎,这才迎来了危机的解除。

      夏绎仰起头,转了转脖子,看到头顶的路灯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小虫,看了看自己头顶的天空,深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多乌云,月亮半遮半掩的躲在里面,又看了眼时间,才发现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他的手撑着桌子试图站起身来,身体如同散架了一般,关节痛的要命,还会咔咔响。

      他都不知道怎么走到酒店的,当热水从花洒冲到皮肤上,才感觉恢复了身体的知觉,特别是胃,肚子饿的有些反胃,胃里泛着酸水,灼烧感在蔓延,他却还是没什么食欲,理智告诉他应该吃点东西,可是他太累了。

      当身体瘫在床上的那一刻,他决定纵容一下自己,明天再吃,毕竟咀嚼也是一件很累的事。

      翻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一瞬间想起了骆灏川,这种感觉仅亚于忘关煤气。

      因为下飞机的时候看到骆灏川的几个短信,感觉他心情挺焦虑的,果然没错,他又新增了八十多个未接来电。

      刚想打回去,江雾浔的号码和骆灏川的号码一起打了过来,他毫不犹豫的接下江雾浔的来电。

      江雾浔:"阿绎,吃饭了没,你胃不好,记得吃饭,今天太辛苦你了。"

      夏绎的胃不合时宜的灼痛了一下:"…吃了。今天出现这种事情,我也有责任。"

      江雾浔:"对方是筹划已久,防不胜防,我已经联系律师,会让他们付出法律的代价,这件事情你不必自责,你现在主要是好好休息,知道了吗?"

      夏绎:"我知道了。对了,江总,我家宝宝怎么样了?它乖吗?"

      江雾浔:"嗯,它很乖,在和元宝玩呢。"

      夏绎:"那就好,多谢了,早点休息,再见。"

      江雾浔:"再见。"

      夏绎刚捡到布偶猫的那段时间,小家伙有很严重的分离焦虑,只要夏绎不在它视线范围内就会哀嚎,可是夏绎也没办法,他要读书,还要兼职,所以夏绎每天晚上回到家,小猫都会拉长声音,发出长长的嚎叫,夏绎则是把它抱起来,用夹子音说一些哄小孩子的话一遍一遍的哄着它,直到它不在嚎叫。

      夏绎很心疼它,所以每天都盼望着早点回家回家,夏绎也从中体会到了什么是归属感,什么是被需要的感觉,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枯燥而灰暗的生活才洒下来第一缕阳光。

      夏绎与江雾浔的通话结束了,他刚想给骆灏川打回去,刚好对方又打回来了。

      骆灏川的语速很快,透着焦急感:"怎么才接电话,发生什么事了,我快急死了,你还好吗,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夏绎声音疲惫:"我没出事,在出差,忙,没看手机。"

      骆灏川的呼吸声通过听筒清晰的传来,急促而潮湿,仿佛贴在他的耳畔,说话声带着哭腔后的黏连感。

      骆灏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打你电话不接,去你家也没人,去你公司也锁着门,你不要再失踪了好不好,我真的好害怕,我真的很担心你啊,还以为你被车撞了或者遭火灾。"

      夏绎将手机贴在耳边静静听着他的声音,直到他不再说话了,夏绎忍不住轻笑一声:"你的联想好奇怪。"

      骆灏川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真的很担心你,我还去报警了,可是警察叔叔说失踪的时间太短了,没管我。"

      夏绎:"你没被当成神经病被笑话吧?"

      骆灏川:"他们只是觉得很震惊吧,不过就算笑我我也能理解,你失踪的时间确实太短了……"

      夏绎:"是啊,我是个正常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出事,假如出了事,那是我的命,你也改变不了,简单来说,跟你没关系,你能明白吗?"

      骆灏川:"怎么跟我没关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夏绎两眼一黑,本想厉声斥责,但最终语气放软了些:"蠢货,不要说这种话,没事我挂了。"

      骆灏川:"有事,有事!还有好多事,我跟你说,我今天去医院了。"

      夏绎:"医生怎么说?"

      骆灏川:"医生说我有创伤性抑郁症,给我开了药,然后我以后每半个月要去做一次心理治疗。

      没想到我还真有病,我感觉我大部分时候挺正常的。

      对了,你给我转的钱还剩下好多,然后我去了最近那个很火的连锁店吃了披萨,真的好好吃啊,是我吃过最好吃的披萨,把你位置共享开一下嘛,我要给你点一份,现在也该吃宵夜了。"

      夏绎:"有病你就好好治吧,至于披萨,你别给我点了,我想吃的话会自己点外卖。"

      骆灏川:"不行,你今天害我那么难过,必须得补偿我,让我请你吃东西。"

      夏绎拗不过他,一想象他在派出所着急的样子,内心难免泛起一圈圈涟漪,几乎是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把位置给了他。

      他带上手套拎起来一块披萨咬了一口,酸甜咸辣,几乎什么味道都有,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这种东西呢?

      夏绎吃了一片之后又洗漱了一遍,躺在床上,把床头的台灯关上,正打算入睡,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他不知道骆灏川怎么每天这么多的精力,他滑动接听键,后悔暴露手机号的心情达到了顶峰。

      骆灏川:"喂?吃了吗?好吃吗?"

      夏绎本想说太腻了,但是胃部因得到食物缓解了大部分不适,他脱口而出:"还行,谢谢你。"

      骆灏川:"夏绎,我有件事要问你。"

      夏绎在电话那头等了二十秒,看了一眼屏幕是正在通话中,"快点问。"

      骆灏川:"你出差多久呀?什么时候回来?"

      夏绎:"跟你有什么关系。"

      骆灏川:"你以后出差能不能告诉我一声,我真的好害怕。"

      夏绎蹙着眉:"不能。挂了。"

      夏绎挂了电话,顺便把手机给关机,他看着天花板上的纹路,听着自己的呼吸声,翻了几次身,一阵烦躁。

      他当时难道想不到转账会暴露手机号吗?他似乎一直在回避思考这个问题,这是今天被骆灏川找到的根源。

      他好像在一边将骆灏川推开,一边期待他没有真正被自己推开?

      嘴上想要断的干净,却总是留下别人可以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呢……

      夏绎叹了口气,他好像每一次听到那带着哭腔的、近乎偏执的担忧时,他内心深处那片荒芜的废墟,仿佛被笨拙地照亮了一角。

      他一边清晰地认知到这是越界,一边却又在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病态地期待这种毫无逻辑的、滚烫的需要。

      这种矛盾感,让他觉得自己既愚蠢又自私。

      愚蠢是因为明知知道自己应该冷漠一些,强硬一些,却总是做不到。自私是因为得到了对方的情感却没有回馈给对方同样的情感价值。

      次日,早晨。

      由于昨天公司的突发情况,夏绎没顾的上和这边的客户见面,后来由公司与客户协商,又约了今天上午九点。

      夏绎正在刷牙,酒店的床头板面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快速漱了漱口,接了电话。

      前台:"你好,这边前台,有一个小伙子说是你的朋友,叫做骆灏川,他要你的房号,怎么处理?"

      夏绎讶异了一秒后立刻回复:"麻烦你了,给他吧。"

      前台:"好的。"

      就算夏绎不让他过来,肯定会在酒店大堂遇到他,这死孩子,真让人发愁。

      夏绎知道昨天晚上的共享地址有可能会让骆灏川找到他,但他认为骆灏川没那么闲,现在看来自己完全低估了他。

      骆灏川年纪小,认知又不够,情绪不稳定,他不能再给他希望了,必须让他彻底死心,要尽快让他回归正常的生活里。

      咚咚咚。

      骆灏川:"夏绎,我来啦。"

      夏绎在卫生间里涂好粉底,顶着一张严肃的脸,就这样打开了门。

      酒店走廊的光线有些昏暗,骆灏川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的光。

      骆灏川表情害羞,眼睛扑闪着睫毛:"哥哥~惊喜吗?"

      夏绎:"谁允许你这样喊我了?"

      骆灏川:"尊称嘛。"

      夏绎:"没有语气那么恶心的尊称,你来干什么?"

      骆灏川把拎在手里的豆浆包子放在半空中,手心里一片红肿,看起来像是被生生脱掉了一层皮。

      骆灏川的表情收敛了些,声音也轻了些:"我来给你送早餐呀。"

      夏绎看着那一片血糊糊的手,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给他看的,但看起来有些严重,还是没忍住问:"你手怎么了?"

      骆灏川:"刚才来的路上遇到一场车祸,有一个小孩被压车底下了,帮忙抬车呢,太用力了就会这样,问题不大。"

      夏绎冷冷道:"拎着你的东西去医院,别打扰我的生活,你是我的谁,你就给我送早餐?"

      夏绎说着,就要关门。

      骆灏川用没受伤的那条胳膊抵着门,挤进来半个身子,声音里带着耍赖和可怜的意味:"可是我的手好痛啊,痛的我走不动了。"

      骆灏川身上奔跑后的热意与他衣物上洗衣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入夏绎的鼻腔。

      夏绎看着他的手心,几乎能感受到皮肤上痛感。

      夏绎的狠了把心:"那你就忍着痛去医院。"

      骆灏川显然没想到夏绎会这样说,声音委屈巴巴的:"我痛到走不动了嘛。"

      夏绎蹙着眉头:"骆灏川,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去你的世界里发光发热,去做你应该做到事情,别让我看不起你,好不好?"

      夏绎推着骆灏川的肩膀把他从门缝里按出去,砰的一下关上门。

      夏绎的耳道瞬间充血,神经变得敏感,即使门外没发生任何声音,他的耳道也紧绷到了极点。

      他明明在自己的世界里是那么闪闪发光,有无数人为他欢呼,他还那么年轻,未来有无限的可能。如果真的想谈恋爱,他值得更好的人,体验正常的恋爱。

      而夏绎他自己,就好好的缩起来,谁也别来打扰,就是他最希望的事情。他们就应该这样各自安好。

      骆灏川在门后失魂落魄,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他好后悔来这里,他明知夏绎这块寒冰需要慢慢融化,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靠近他,他甚至一刻都等不了,一旦等待就会陷入巨大的痛苦与焦虑,什么都做不了,他好没用。

      如果慢一点就好了,如果他没那么冲动就好了,慢慢来可能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地步,但是……他明天就要进入一个月的封闭式的训练了,当两件重要的事情赶在一起,他真的会失去理智。

      夏绎坐在椅子上愣了一个小时,直到闹钟响了才回过神来。

      闹钟响了意味着到最后的时间了,无论他有多害怕开门会遇见骆灏川,他都必须得出门了,否则会赶不上九点的见面了,昨天已经放人家鸽子了,今天不能再出差错了。

      他拉开门,看见骆灏川靠墙而坐,他的表情像是哭过,眼眶和鼻尖都是红的,眼神带着一股灰败的平静,声音比平时冷了几分,但仅限前半段,因为他越说声音越抖,情绪波动越大,泪水涌了出来。

      "夏绎,我不知道你去干嘛,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我想跟你聊聊…很正经的那种…聊完我就不会纠缠你了。"

      夏绎看着骆灏川被泪水沾湿的睫毛,一种并非解脱的空洞感在夏绎心中蔓延,嗓子里产生一丝滞涩:"行。"

      夏绎深吸一口气,总算要结束了。

      出了酒店,走在大街上,街道上的喧嚣不断,汽车鸣笛、路人交谈、屋檐鸟叫、高跟鞋哒哒、摩托车引擎、报站、欢迎光临、树叶哗哗、全场八折、支付宝收款、洒水车的兰花草……这些声音在他耳边,但他却感觉很遥远。

      临近冬季,街角的冷风灌进他的衣领,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如同一具行尸走肉,继续去往约定的地点。

      他活了二十五年,从来没有和任何人产生过情感链接,并非没有能力拥有,而是无数的前车之鉴告诉过他,真实的人性是什么样子的,他深知拥有的尽头是什么,所以他选择不要开始。

      虽然,骆灏川真的有一瞬间令他摇摆,但他还是想回归原本的生活,虽然单调,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现在所经历的生活,代价只是孤独,而在他生命的开端,早已体验过最极致的孤独,孤独是他最熟悉的伙伴,在孤独里,他什么都不会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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