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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初吻 ...

  •   “竹老师人是挺不错的,但他的破事儿太多了,几乎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你想不想听?”连漾椿笑着,神秘兮兮地问。
      她的笑意未达眼底,紧盯着净深璇,顺着眼尾微微上挑的那一抹弧度透着说不明白的算计,爆棚的第六感让她无比确信眼前的人会想知道有关于竹浅歌的事。
      但她没想到,净深璇仅仅只是轻笑了一声,耸了耸肩,说:“抱歉,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一刻,净深璇看到她面色一沉,眼底的亮光暗了下去,克制性地朝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小时前,她站在他面前,还是那副轻声与他讲话的清纯模样,与此刻的她相比起来判若两人。

      竹浅歌是净深璇的爱人,对于连漾椿口中的“破事儿”,与好奇相背的,是尊重。
      既为“破事儿”,这些事在饭桌上,有很大概率是别人图个乐呵的话题,带着茶余饭后的刻薄嘲笑,添油加醋地说上几句不符合事实的话,转头便将其抛之脑后,却不知那些轻蔑和嘲笑,会像无数根细长的针一般扎进当事人心里。
      或许竹浅歌也不想让净深璇听到那些事,净深璇自己也不会随随便便地去听某个人的八卦,很多事情经过一轮又一轮的传播,早已变了性质。

      一男一女沉默着回到临时厨房,放下大铁箱,连漾椿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往后的一个半小时里,厨房里只有净深璇一个人,他来来回回在洗菜池和灶台两个地方走过来走过去,忙活到肩膀发疼,终于赶在科考队回来之前做好了午饭。
      往常午饭时间,竹浅歌总是带净深璇到休息的帐篷里吃饭,具体原因竹浅歌就算不说,净深璇也能猜出个大概——以竹浅歌的性格,无非就是不想卷入喧嚣。
      放出通讯器看了看工作群里的消息,离科考队回来还有二十分钟左右。

      净深璇退出工作群,点进了和竹浅歌的聊天界面。
      XQ:[用不用我帮你把饭打到休息的帐篷里?]

      竹浅歌隔了半分钟才回。

      浅:[可以,谢谢。]
      XQ:[行,不客气。]

      净深璇是在入职第三天因为工作需要加上的竹浅歌的联系方式,那天下班回家,他坐在卧室的床边,对着竹浅歌纯蓝色的头像发了半天的呆。
      十年前刚在一起不久,净深璇就知道竹浅歌不喜欢发朋友圈,但那天发完呆反应过来之后,他下意识点开了竹浅歌的朋友圈。

      朋友圈里只有一条文字内容:
      我爱你的方式错了吗?

      净深璇瞳孔一颤,目光移向发表时间。
      一亿零四九年,五月十八日。

      今年是一亿零五七年,二者之间间隔八年。
      而五月十八日,是净深璇悄无声息离他而去的第三天。

      竹浅歌这个人性格冷清,话不多,很多时候就算是亲人也撬不开他的嘴,独独净深璇在他那里,是个例外,不论什么事,他都喜欢和净深璇说,连路边碰到长的有些奇怪的杂草也会拍照发给净深璇。
      由此,净深璇能想象得到竹浅歌当时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发表的这条朋友圈,那一定是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却又不想找人倾诉的深夜里,伤心难过时才敲下这么短短的一句话。

      那一瞬间,净深璇清清楚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不能忘记,当年他不声不响的离开,留给竹浅歌的是八年的思念和痛苦。

      十二点过五十七分,科考队、考古队、军队和海洋生物研发基地救援队的人陆陆续续赶回营地,沉寂的深海开始人声鼎沸,细沙被不断走动的腿脚搅动得低沉地飞舞,低层的海水变得略微混浊。

      净深璇提早用饭盒打了两份饭走到休息帐篷,往常这个时候,连漾椿都在里面望着通讯器大屏办公,竹浅歌就会喊她去吃饭。
      她今天没在这儿,净深璇不由得琢磨起和她说的那句话会不会有点太过分了。

      他正想着,帐篷外传来竹浅歌的说话声。
      “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管,如果实在放不下心,我去跟李总管说。”

      净深璇看向门口。

      “可是……老师,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不会,小事。好了,快去吃饭吧,丛姐也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嗯……谢谢老师。”
      “不用谢。”

      五秒钟后,竹浅歌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饭盒放在茶几上,净深璇没有坐下,问他:“发生什么了?”
      “前几天李总管让连漾椿整理一下考古考到的所有文物和文物修复师的资料,她整理了好久才整理好,但刚才才发现文档被删除了,找不回来。她去找我,跟我说昨天晚上有个基地的老员工让她把文档发过去给文档管理组的人代保管,她想着是给文档管理组,也没有怀疑有什么不对,就给发过去了。她给我看了聊天记录,确实是这样。”说着,竹浅歌无奈地叹了口气,一面坐到沙发上,一面接着补充道:“本来今天晚上就要交的,但文档已经被删除了,只能去找李总管说。”
      “所以文档有可能是文档管理组的人删除的?”净深璇拧了拧眉,跟竹浅歌坐在同一个沙发上,离他大约半米远。
      “嗯,基地文档多,管理组那边有二十多个人,给连漾椿发消息的那个人叫周晓欧,也是管理组的,得让李总管好好查查她。”

      说罢,竹浅歌闭了嘴,看着茶几上的饭盒一动不动。
      他安静的时候嘴角放平,眉心微皱,眼眸低垂着,看上去像是有什么心事。

      净深璇望了他片刻,又问:“这件事会很麻烦吗?”
      “应该不会。”竹浅歌说:“我在意的不是这件事。”
      “怎么说?”
      “我感觉连漾椿有点奇怪。”

      话音刚落,竹浅歌看到净深璇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有问题吗?”
      “没有。”净深璇顿了顿,悄声道:“我的看法跟你差不多。”

      帐篷外的人声透进帐篷里时像被裹了布似的模糊不清,内部的白炽灯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竹浅歌抬眼,视线落在净深紧蹙的眉峰上,余光却瞥向了他的眼睛,看到他的瞳孔闪烁着细碎的微光。

      “为什么?”竹浅歌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

      于是净深璇把今天早上遇到的事情讲给竹浅歌听了一遍。
      他没有讲的事无巨细,很刻意地把连漾椿想要告诉他“破事儿”的事情省略掉了。

      “你觉得她这种情况是什么?情绪不稳定、性格在单纯和阴险之间来回切换,而且根据我的观察,她有的时候还频繁更换左右手的主要使用频率。”竹浅歌看着净深璇说。
      “多半只有一种可能。”净深璇即刻会意,一字一句地说:“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症,医学专业名称分离性身份障碍,一种很严重的精神疾病,患者体内会存在多个性格截然不同的灵魂,每个灵魂都会交替掌控个体的行为,不同身份之间的记忆往往存在断层,不会知道某个灵魂掌控个体时发生过什么,就像被一堵无形的墙彻底隔开。

      “我也这么觉得,而且患有人格分裂的患者,在查出患病之前,一般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存在另外的灵魂。”竹浅歌往靠背上靠去,喃喃道:“基地对从学校里来的实习生要求很高,身体和心理素质都得跟得上,体检的时候就会很严格,但人格分裂,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查出来的。”
      “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净深璇感觉有些头疼,他揉了揉眉心,说:“现在你打算怎么办?她毕竟也是李总管交给你的实习生。”
      “吃完饭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我去找她谈谈。”竹浅歌一下子弹坐起来,随手拿过一盒放在茶几的盒饭,“先吃饭吧,等会儿菜凉了。”

      话风转变的太突然,净深璇眨了眨眼睛,反应慢了半拍。

      “哦……行吧。”
      净深璇把另一盒饭拿过来,拆开一次性卫生筷子的包装,扒了一筷子米饭送进嘴里。

      嚼完一口饭,他放下盒饭,把通讯器放出来,点进聊天软件,找到联系人赵钦阳。

      XQ:[你和织雨忙完了吗?]
      消息刚发出去两秒,赵钦阳就回了过来。
      钦阳:[快了快了。]
      钦阳:[懒得回陆地吃外卖了,能可怜可怜给我们吃口饭不(可怜jpg.)。]

      净深璇一下子失笑了。

      XQ:[可以,刚入职那会儿浅浅和我说来到这儿坐检查的都可以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钦阳:[OKK!我将把我爸的茶叶偷出来感谢李总管!]
      XQ:[?]
      XQ:[…]
      钦阳:[开玩笑的别当真,我们现在在下去的路上了。]
      XQ:[好。]

      收起通讯器,净深璇重新端起盒饭。
      赵钦阳就是这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他已经习惯了。

      吃饭间隙,净深璇的思绪再度回到“退婚”上,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余光小心翼翼地移向竹浅歌。
      竹浅歌生了一副清冷淡漠的皮囊,身形清瘦,肩背却挺得笔直,即便穿的是简简单单的T恤、纯棕色外套和阔腿裤也难以掩饰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清冷气质,脖颈线条干净流畅,衣领下方偶尔能瞥见浅浅的锁骨轮廓。

      很多年过去了,净深璇还记得那年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三个月,他和竹浅歌都穿着这样简单的衣裤,周末在新南第十三中学的图书馆,因为过道比较窄,差点亲上的场面。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竹浅歌脸颊泛红,竹浅歌也是第一次见他不知所措。
      过后,两人当做什么都发生,还了书,一起去食堂吃饭。

      不过当晚,竹浅歌就凑到他旁边,说:“阿深,你想不想亲我一下?”
      净深璇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带着红了大半的耳朵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短暂却又温柔的轻吻,亲完习惯性地抬手揉揉他的脑袋。

      那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净深璇依旧记得无比清晰,和竹浅歌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都仿佛只发生在昨天。
      但那些终会成为过去式,净深璇按了按放在裤子口袋里的那一管解药剂,想要保全竹浅歌的想法愈发坚定。

      他轻微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转头面向竹浅歌:“那个,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竹浅歌的目光直视前方,没有向他投过来:“你说。”

      他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颤,指尖泛白,刚要开口,喉咙里却像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团湿润的棉花,把他想要说出口的所有话语都扼在喉咙里——直到处于深渊边缘,净深璇才发现,那些长期积压在他心底的爱意与思念、愧疚与不舍,都像挣脱束缚的潮水,但潮水不是倾向所念之人,而是倾向他自己,再由他自己再次将潮水牢牢束缚在心里。

      半天也没听到旁边的人发话,竹浅歌的脑袋终于转了过来,向净深璇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只是转头那刻,他看到净深璇面色苍白,整个身体都在以轻微的幅度颤抖,活像医院里发病的病人。

      “你怎么了?”竹浅歌放下盒饭,朝他挪过去了一点,“生病了就去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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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工作忙,更新缓慢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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