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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馄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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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陆地，已是第二天上午十一点过。
其他人各回了各的家，竹浅歌独自站在星影海的海滩上，头发被强烈的海风吹得凌乱，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挡住眼睛，身边时不时路过几个路人。
他面前是通讯器的大屏，工作群里面，李青荣给全体成员送了个禁言。
中国海洋生物研发基地总部管理人李青荣：［因为本次事故导致考古现场陷入混乱，基地决定先暂停两天考古工作整改一下考古地点，大家先休息两天，什么时候完工什么时候发复工通知。］
竹浅歌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昨天和圣凯莫迦敲定合作后，为了保持联络，圣凯莫迦在每个人的通讯器上都施了法，必要的时候用指尖敲击通讯器两下，有法力牵连的几个通讯器便会同时滴滴作响。同理，圣凯莫迦要想联络到他们六人，可以念连通法力的咒语，这样六个人的通讯器也可以同时响起。
但这个联络办法有个很致命的缺点：它无法区分紧急程度，没有任何屏蔽或延迟功能，也不受空间与信号的限制，哪怕是在密闭环境下或是同无关人员共处的公开场合，只要圣凯莫迦念动咒语，或是六人中有一人敲击通讯器，所有关联的通讯器都会毫无预兆地发出相同的滴滴声，既无法提前预警，也不能临时关闭。这意味着他们与人鱼王国的秘密联手随时可能在最不合时宜的时刻暴露，一旦在关键时刻被察觉出异常，不仅合作会彻底败露，六个人自身与人鱼王国都将陷入致命危机。
圣凯莫迦考虑的还算周到，她听取了意见，使用法力将六个人的通讯器改造了一番，这样指尖敲击通讯器时，只有他们能感受到朋友在召唤自己，而按照她的意思，在她想出更好的办法之前，这就是他们的联络方式。
事后，她用法力将六人直接传送回了李青荣的办公室。
那是昨天后半夜三点多，大家都认为基地里不可能会有人在，谁料双脚一落地，白炽灯的灯光亮得刺眼，六个人的大脸盘子映在高透的抗压玻璃上，背后休闲区的沙发上坐着惊呆了的李青荣。
大家从他口中得知，大概十来分钟前，他刚送走了大驾光临的毕允岚和里德稀珈学院副院长缪什希。
闻言，净深璇、赵钦阳、应织雨仨人你瞅我我瞅你，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
李青荣把所有事情盘问了个来龙去脉，为了更好地去解决问题，七个人硬生生在办公室内通宵到了天亮，困得直打哈欠，上下眼皮子不断地打架。
眼下，六个人约好晚上再聚，竹浅歌收回通讯器，扶了扶晕沉沉的脑袋往家的方向走去，打算补个大长觉。
上到八楼，电梯门打开那刻，竹浅歌看清眼前的场景，愣住了。
竹清颖背对着他，面朝通讯器大屏，身体肉眼可见地发颤，哭声一阵接一阵——四周住着领居，她似乎不敢哭得太大声，一直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却也不难听出她的嗓子已经哭哑了。
竹浅歌视力好，看到她双手发抖，正在给一个备注叫梓洲的人发消息。
清清：［他还是没回。］
清清：［你说他会不会出什么事？］
左上角，对面人的备注下，“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一闪一闪的。
竹浅歌只来得及粗略上下检查一下自己受没受什么伤，没等对面回复过来，他抬脚走出电梯，口中含糊不清地道：“姐。”
竹清颖很明显怔了一会儿，她转过身，竹浅歌看到她双眼泛红空洞，眼皮肿了一小圈，细细的血丝爬在白色的眼球上，纵横交错间仿佛一条条在蠕动的小虫。
有一瞬间竹清颖怀疑是自己眼花了，待反应过来，她已然不顾通讯器里的消息，一面跺着小碎步，一面淌着眼泪上前一把环住了竹浅歌的腰。
“你这臭小子吓死你姐我了知道吗？”她用哭哑了的嗓音断断续续地说：“前两天上微博吃瓜……看到热搜说你工作的地方出了事故，我就给你打电话……发消息……但是你怎么都不回……到这边找你你也不在……”
竹清颖平日里是个俏皮灵动的小仙女，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爱笑也爱哭，从小就如此。竹浅歌不记得上一次见到她在自己面前哭得稀里哗啦是什么时候，只依稀记得好像和梓洲有关——他那位在新南市名声赫赫的姐夫。
听到不回消息，竹浅歌这才后知后觉想起，自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人鱼王国那边，全然没去注意家人和朋友的消息。
“对不起姐，是我没注意。”竹浅歌把双手放在竹清颖抽动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你没事就好……你好好的就行……”竹清颖抽泣着说，眼泪珠子滴落在竹浅歌的衣服上，浸出一小片深色的阴影。
小时候，竹浅歌偶尔会因为做错了事情被爸妈责骂而躲起来偷偷哭，在爸妈看不到的角落里，竹清颖总是会第一个找到他，告诉他想哭就放声哭出来，憋在心里会难受，等他哭完，又用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带他一起去买好吃的。楼梯间内的声控灯明明灭灭，竹浅歌比竹清颖高了大半个头，他就这样任由竹清颖抱着他哭了个痛快淋漓。
不知道过了多久，竹浅歌缓缓松开双手去擦了擦竹清颖眼角上残余的眼泪：“姐，你吃午饭了吗？”
竹清颖摇摇头，吸了两下堵塞的鼻子。
于是竹浅歌揽过竹清颖的肩膀：“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十分钟后，姐弟俩人下了路上随便找的一辆无人驾驶，来到新南第十三中校门口。
学校旁边开着几家小吃店，竹浅歌带着竹清颖走进了左手边一家名叫好好馄饨屋的店。现在正是学生中午放学的时间，店里面的顾客有一大半都来自新南第十三中学，突然走进来两个成年人，学生的目光停留在他们身上打转了片刻。
店里还剩下三桌，二人选了最近的一桌，刚坐下，服务员小姐便走了过来：“二位好，请问吃点什么？”
竹浅歌对这家店很熟悉，没去看菜单，说：“一碗馄饨面，谢谢。”
“好的。”服务员记了下来，问竹清颖：“您呢？”
“嗯……”竹清颖在店内厨房区上方的菜单大屏上扫了几眼，选了一个看着对眼的，“我来一碗猪肉虾仁蔬菜馄饨吧，谢谢。”
服务员小姐：“好的，请稍等，做完给二位抬上来。”
“你上学的时候是不是经常来这里吃？”看服务员走出去一段距离，竹清颖看向竹浅歌，“感觉你对这儿挺熟的。”
竹浅歌点了点头，微微一笑：“以前周末会住校，周末的时候食堂不营业，就经常和朋友一起来这儿吃馄饨。”
“哦~”竹清颖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今天气温二十七摄氏度，不冷也不热，是新南市近一个月以来气温最高的一天，但店门外，带着潮湿气息的风掠过绿化带吹进店内，拂过身体时还是让人忍不住起鸡皮疙瘩，哆嗦着裹紧衣物。
等餐的过程中，竹浅歌望着路过的汽车发呆。
他跟竹清颖说以前经常和朋友来这家好好馄饨屋吃馄饨，实际上，他口中的朋友，是“男朋友”。
中学时代的恋爱总是青涩又单纯的，那时候，他和净深璇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周末住校，只想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能多一点。
周末空闲时间多，他们每天都到外面吃饭、游玩，一年时间吃遍了大街小巷的美食，玩遍了新南市大大小小的景点，但回头一看，竹浅歌还是最喜欢吃好好馄饨屋的馄饨面，喜欢逛离十三中不远的尘云湖。
如果要问为什么，竹浅歌倒觉得没什么太过复杂的理由，就只是他们最经常去的就是这两个地方，留下的回忆最多，所以回忆是美好的，这两个地方也是。
小时候竹清颖带竹浅歌去买她喜欢吃的零食，久而久之也带动了竹浅歌的喜欢，现在长大了，竹浅歌也下意识地会想带竹清颖来吃这家他喜欢吃的馄饨，再顺路带她去逛他喜欢的尘云湖。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竹清颖见竹浅歌望着外面出神，抬手在他眼前左右晃了几下。
“嗯？没什么，就是在想时间过得挺快的。”竹浅歌眼底泛着几分淡淡的温和，他回过神来，脑袋里闪过不久前竹清颖发消息给梓洲的那一幕，说话的语气放轻了一些：“姐夫回你消息了吗？”
“唔……”竹清颖眨了眨眼睛，用手指一捂嘴，“对哦……我都忘了我给他发过消息了。”
说着，她放出通讯器大屏，火速点进聊天软件中。
梓洲：［我们先不要把事情往坏处想，好不好？］
梓洲：［你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梓洲：［清清？］
前两条消息与第三条消息间隔了五分钟，竹清颖还看到大屏左上角多了个来电未接的角标——她前天向公司请了假，手机开了静音没听到，不知道梓洲在屏幕对面得急成什么样了。
清清：［我没事我没事，不用过来的！］
清清：［浅浅回来啦，还好他没受伤（流泪jpg.）。］
清清：［现在在吃饭，待会儿上餐了给你拍照片（抓狂jpg.）！］
发完消息，她不自觉地露出个笑容，微微肿起的眼睛下方挤出一对比平时大一点的卧蚕。
竹浅歌看在眼里，用开玩笑的口吻问她：“你和姐夫吵架了？”
竹清颖看了竹浅歌几秒，无辜道：“……很明显吗？我都没和你说过。”
竹浅歌一耸肩：“感觉。”
“那你感觉对了。”竹清颖叹了口气，抬手按了两下眼睛，说：“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现在和好了。”
竹浅歌也没问他们因为什么吵架，轻笑了一声，以表回应。
没过多久，服务员小姐推着小推车走过来，把各自点的餐端上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