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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擅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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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火人家饭馆在星影海的北部,以往竹浅歌偶尔出去散步时会经过,离洛宁区仅有几百米的距离。
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街道上,路人的身影随处可见,地面上的影子都被路灯拉得长长的,与其他人的影子交织在一起,隔了两秒又分道扬镳。
竹浅歌路过一个绿化带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几声小狗的哼唧声。
他停下脚步,循着哼唧声退后了几步,找到声音的来源。
就着路灯的灯光,竹浅歌看到草丛里躲着两只毛发呈淡黄色的小中华田园犬,它们的体型很小,看上去才出生一个月左右。其中一只身上沾了鲜红色,无力地躺在土地上,另一只在它旁边绕来绕去,看到竹浅歌走过来,哼唧声变大了一些,似乎在向他这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人类求救。
大晚上的受了伤在草丛里哼唧的小狗,要么是被人遗弃的,要么从出生起便是流浪狗。
竹浅歌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来把购物袋放到一旁,试着伸手去碰了碰那只站着的小狗,确定它没什么攻击性后,先用左手把它拖起来抱到自己脚边,再双手一起把躺着的那一只小心翼翼地抱出来。
它的身体在发抖,但所幸还在睁着眼睛呼吸,小声地哼唧着。
沾血的地方在身体朝上这一侧的腹部,那里有一道明显的伤口,伤口周边沾着一些细小的玻璃渣,还有新的血液在缓缓冒出来。
竹浅歌分辨不出来这是意外受伤还是被虐待动物的人给划了,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它送去宠物医院里。
他看了看自己脚边的那只小狗,过了一会儿又把视线移向购物袋,若有所思。
两分钟后,他双手抱着受伤的小狗起身,购物袋挎在他左手小臂,另一只小狗被他放在购物袋里,踩在他老姐花五位数给他买的新衣服上。
此刻是八点十三分,竹浅歌担心自己走路快了会震到小狗的伤,走的时候放慢了一些脚步。他算了算,去到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并以最快的速度向宠物医生说清楚小狗的情况大概需要八分钟,因为得绕路,所以得原路返回才能去烟火人家饭馆,返回时他可以走得快些,必要的话他可以跑起来,就算作三分钟,再加上去饭馆的那小段路,总的来估算需要十四到十六分钟的时间,按照八点半到地的时间约定,有85%的概率不会迟到。
与此同时,烟火人家饭馆门口。
净深璇、赵钦阳、应织雨三个人是一块儿约着过来的,饭馆生意做的还算不错,仨人站在门口望进去,能看到七八桌正在吃饭的客人。
应织雨看人流量这么大,提议先进去找个位置坐下。净深璇和赵钦阳点头附和,仨人跨过几层楼梯,走进了饭馆内。
这时候里外的温差就显现出来了,外面是在吹的冷风,里面是暖烘烘的烟火气息,暖黄色的温暖灯光中混杂着炒菜的油香,将夜晚的冷意都隔绝在外。
饭馆开得大,服务员的人数也蛮多的,一位穿着工服的少年看到进馆子的三个人,走上前去迎接:“帅哥美女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哦,你好你好。”赵钦阳朝他笑了笑,“我们出来聚个餐,但现在还有其他三个人正在赶过来的路上,贵店里生意好人流大,你看我们能不能先找个位置坐一下,等人到齐了再点餐?”
“可以的,一楼的很多位置都被提前预订了,我带你们上二楼去。”少年往前方伸了一下手,“来,这边走。”
“欸,多谢。”赵钦阳露出两颗标志□□牙,左右分别瞥了净深璇和应织雨一眼,说:“走。”
上到二楼需要经过一个大旋转楼梯,铁艺栏杆被擦到干净得反光,脚下的楼梯越靠内越发变窄,瓷砖的材质踩上去发出哒哒的声响。
二楼的面积相较于一楼要宽敞得多,也坐了几桌吃饭的客人。
“三位随意挑选位置,人到齐了随时可以喊我们。”说完,少年微微一鞠躬,转身下了楼。
仨人也不挑,在靠近二楼边缘能看到一楼的地方随便找了个桌位。
饭馆开得大,餐桌餐椅的布置也显得豪华,二者上面都覆盖着一层紫色的绒布,布料直直垂落到离地面四五厘米的地方,不着地面,就算铺上个四五天也不会太脏。
净深璇坐下后,目光就没离开过饭馆门口,聚精会神的,生怕错过了某个人。
赵钦阳在看通讯器,应织雨没什么事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小零食,撕开包装袋吃了起来。抬头看到净深璇的侧脸线条,她嚼了嚼酸酸甜甜的山楂颗粒,眼珠子一转,喊道:“深哥?”
净深璇转过头:“嗯?”
“你说等人到齐了,我是叫你向哥还是浅哥,向哥听着有些奇怪,浅哥的话就更那个啥了,直接跟竹老师的名字同音。”
净深璇微微一笑,但还没等他开口回答,就见赵钦阳轻轻敲了两下应织雨的脑门,开玩笑似的道:“你傻呀?既然两个都叫着奇怪,那就叫他老向啊,不仅不奇怪还接地气。”
净深璇一时没忍住哼笑出声。
应织雨在赵钦阳的右手小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我能没想到吗?就说出来提个气氛而已。”
“没关系,怎么叫都可以。”净深璇轻声说:“你要是都觉得奇怪,直接叫向浅就好,怎么顺口就怎么来。”
“OK。”应织雨“哼哼”了两声。
八分钟后,净深璇看到了扎着个低丸子头走进饭馆内的丛寂。
赵钦阳这个眼尖的也发现了,起身去到栏杆边往下喊:“丛姐!”
跟着丛寂一起抬头的还有几个听到声音的客人,赵钦阳朝丛寂招招手:“上面,服务员说一楼很多位置都被预订了!”
“行!”丛寂咧嘴一笑。
她上楼梯时一步三层,很快上到了二楼。
“你们仨儿到的挺早啊,来很久了吗?”
“没,刚到没多久。”应织雨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眼睛亮晶晶地说:“姐,来坐这?”
“得嘞。”丛寂把右手边的餐椅挪过去了一些,横着身子挤进来落坐,“坐妹妹旁边。”
竹浅歌是在八点过二十八分的时候进的饭馆,他快速扫视了一遍一楼,没看到眼熟的身影,抬头往二楼望去。
这不抬头还好,一抬头,他与净深璇对视了个满怀。
他见净深璇给他指了指旋转楼梯的方向,做出一个口型:那边可以上来。
竹浅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呼了出来,肩膀和胸口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
他在宠物医院跟宠物医师说明情况时多花了一些时间,原路返回和过来饭馆都是跑着的。
但因为常年早出晚归工作的原因,他的气血不足,多走几步就会觉得累,路上跑一会儿快走一会儿,此刻他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色,四肢发沉,位置不固定的刺痛,呼吸比往常急促许多,尚未调整过来。
他也没表现出来,到二楼时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抱歉,来晚了点。”
“没事儿,又不是谈商务,不用那么严格。”赵钦阳的双手插在衣兜里,朝剩下的餐椅扬了扬下巴,“还剩两个位子,你自个儿挑吧。”
剩下的两个位置夹在净深璇和丛寂之间,竹浅歌没多想,面无表情地拉开了挨净深璇的那把餐椅,在其余四个人的注视中坐了下去。
如果非要讲实话,那净深璇想说,竹浅歌靠近自己的每一个瞬间,他的心跳都会不知不觉地加快。
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到了少年时期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明明只是简单的靠近,却能让心底的那根弦轻轻一颤,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生怕惊扰了眼前这份近在咫尺的温柔。
就如现在,净深璇感到心跳加速,连带着指尖神经都紧绷了几分。
最后一个到的是沈惊雷,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掺杂着歉意,拉开餐椅就坐后,解释道:“我有个不太让人省心的弟弟,去帮他收拾烂摊子了,一时没注意时间,迟到了几分钟。”
对此,其他五个人不约而同地表示出了和赵钦阳相同的看法:又不是上赶着谈商务赚大钱,就出来聚个餐相互认识认识顺便商讨些事情,不用那么严格。
虽是这么说,可沈惊雷貌似还是有些放不开的样子,脸上的歉意迟迟没有散去。
餐桌正中心放着一本内容排版精致的菜单,六个人传着看了一遍,赵钦阳喊来了不久前带路的那个少年服务员。
点完菜,少年应声退去,六人之间安静了片刻。
他们之间站在谁的视角来看都有自己不熟的人,有那么几秒静得能听清其他桌碗筷碰撞的声音。
“哎哎哎,也不是什么正式场合,用不着那么拘谨。”丛寂平时在救援队里,队员们都特别能闹腾,她不太习惯这样的氛围,主动开了口:“这样,自我介绍就不用了,大家都知道彼此的姓名,要不就先说说自己的特长?既然后面要联手,好歹了解一下。”
“对,这样大家心里都有个底儿,之后分配任务也比较方便。”赵钦阳附议道:“大家觉得怎么样?”
丛寂这主意出的正是时候,竹浅歌跟着其他人一块儿点了点头。
他见赵钦阳上下嘴皮子一碰,说:“那还是和昨天一样吧,我先来。我是里德稀珈学院超自然管理局的学员,以前没成年的时候在心理局呆过一阵子的,擅长推理、打心理战、西式格斗以及咱们中国的传统武术,出招挺杂的,反应快,胆子也大,也算比较擅长应对突发事件。性格上呢比较洒脱一些,很好相处呵呵。OK,我说完了。”
“我来吧。”丛寂接道:“大家应该也听说过我,我是中国海洋生物生物研发基地救援队的总队队长,了解很多救援知识,擅长各种形式的救援,当然,最擅长的是海上救援,格斗技术也不差,平时爱好健点身。完毕,下一个谁来?”
接下来应织雨、沈惊雷逐一讲了自己的特长。
和赵钦阳一样,应织雨也是里德稀珈学院超自然管理局的学员,但她所擅长的和赵钦阳所擅长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据她自己说,她擅长破解超自然类的加密信息、灵异事件现场的痕迹鉴定,知道很多天马行空的知识,属于后方的核心技术型人员,不擅长正面对抗,但头脑灵活,胆子大,身体柔韧度强,轻功比较好。
沈惊雷作为考古学家,常年接触古代遗址,对各地的历史文献和地理风貌都有深入研究,擅长古文字解读和机关破解,野外生存经验丰富,有着极强的方向感,曾经也多次担任考古挖掘工作中的领队,虽说体能方面可能比不上会格斗的丛寂和赵钦阳,但耐力好,遇事能冷静思考解决办法。
轮到竹浅歌的时候,他在大脑中构思了几秒钟语言:“我的话……观察能力和学习能力比较强吧,海洋知识和科研知识储备挺足的,家里开的武馆,从小就跟着父亲学武术,就是这几年来没怎么顾得上身体,气血不足,体力不太好,但绝对不会拖后腿。其他的……也没什么了。”
他说完,丛寂在沈惊雷旁边给他补充:“你谦虚了小浅子,你人聪明啊,别告诉我你意识不到啊,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又不会笑话你。”
竹浅歌的嘴角向上扬起一抹不明显的弧度,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净深璇是最后一个说的,顶着向浅的性格和向浅的皮,他的内心有些许紧张,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右手的手指在桌下贴近大腿位置的裤子布料上摩挲了几下。
他正斟酌着该如何开口,对面的赵钦阳忽然一巴掌拍在桌上,只听“啪”的一声清脆响声,这人一个坏笑:“那什么,老向他不太会说话,这会儿可能还在脑子里面想着该怎么说呢,刚好我了解他,我帮他说了吧。”
其他人并没有介意这个举措,丛寂向净深璇投过去一个安慰的目光,说向前啊,你反差还挺大的嘛,长了一张攻击性强的脸,居然是个内向的小男孩儿。
她这话换来了净深璇不太好意思的笑容。
“放心啊,我和老向是好几年的哥们了,绝无谎报啊。”赵钦阳说:“老向呢,哲学专业毕业,思想深度高,就是那性格有些内向。但是咱不提性格这茬哈,老向擅长的还是蛮多的,堪称全能型选手——”
话到这儿,赵钦阳故意拖长了音,向净深璇挤眉弄眼。
净深璇感觉自己的左脸轻轻抽了一下——以他对赵钦阳的了解,这人多半是要开始他的“语言艺术”了。
果不其然,赵钦阳道:“会做饭、会修电器、会弹钢琴、会唱歌、会照顾人,格斗也会一点,但不多,反应速度还行,最主要在于聪明和心细,他是属于很聪明很聪明的那一类哦~观察力也绝了,有的时候我都怀疑他后脑勺上长了双眼睛。”
净深璇:“……其实……也没那么夸张的……吧……”
赵钦阳:“不,有!而且这不叫夸张,这叫优秀。”
净深璇:“……”
丛寂和应织雨都被眼前的这一幕逗笑,两个人,两个偏向浑厚的嗓音,笑出声时与外貌对比起来,竟有那么一丝丝的滑稽。
氛围提上去了,原本拘谨生分的尴尬感觉掉了一大半,无声地融进了饭馆里的喧嚣和温暖里。
没有人注意的角落,竹浅歌的眼睛一遍遍地往净深璇小幅度地瞟去,他望着净深璇的侧脸,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细碎隐秘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