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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欠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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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你脚卸了还是拧断你的腰?”
刀程一这才发觉自己好兄弟在这儿杵半天,原来是被自己挡住了,不好意思地笑着说:“唉,我还寻思着你要看我俩大战呢,来,进来进!您继续补觉,不打扰你了。”
他毕恭毕敬地把人请回座位,转头又和赵小今吵吵起来——说好的“不打扰”早跟放屁似的,转头就忘。
昨晚睡得不安稳,醉醺醺的,一晚上断断续续做了三个梦。第一个是被一只猫追了几十条街,没错,就是被猫追——一只白猫,爪子是黑色的,跟穿了鞋似的。离谱的是,那猫体格都快赶上他腰那么高了!还跳过来要抱抱,这谁敢啊?况且他本来就是高度恐猫分子,在梦里也躲不过,醒来出了一身汗。
至于后面的梦就更离谱了:宋嘉茗母胎单身十七年,眼看要十八,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在梦里居然被一个男的强吻了?!地点是他们初中学校,人却是现在的模样,穿着高中校服,就在常翻墙的那个围栏边。
对方看不清面貌,半边脸隐在黑暗里,可天明明没黑,亮堂堂的,只能隐约看见轮廓。他被对方堵在墙边,对方的手越过他腰侧,抓在绿色防护栏上,几乎没给他留一点空间,身体近乎贴在一起。接着,对方一低头……
再往下的画面,他没敢想。
都是青春期,怎么他的情况就和别人不一样?虽然身体也起了反应,但绝对不是因为这件事!他可以发誓,绝!对!不!是!这都是正常现象,嗯,对,就是这样。
虽说是梦,可触感却异常清晰,他甚至还能想起梦里自己狂跳不止的心脏。但这绝对不是因为那个陌生男人!一定是因为这是自己第一次被亲,就算是梦也会紧张,肯定是这样!
一早醒来就带着股气来学校,现在好不容易能安稳补觉,屁股刚粘凳子就没骨头似的趴了下去。这时,前面的人似乎动了动,过了会儿传来敲桌子的声音,下一秒,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同学,刚才好像有人找你,没找到就走了。”
他的声线淡淡的、轻轻的,不招人烦,没什么起伏,像平常广播里的通知,平淡得宛若一潭死水,却又隐隐掺了点微妙的情绪。
宋嘉茗不耐烦地抬头,和转过来的江榆有一瞬间的视线交汇……随即又猛地把头埋进臂弯。刚才在讲台上时,他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压根没看清对方的脸——不是故意不看,是真没看清,那时候看所有人都像失焦了一样。
这么近距离一看,这不就是梦里那个混蛋吗?!脸型和轮廓一模一样,仔细一听,声线也有点像。梦里没听清对方说什么,只记得“在一起”三个字,再配上这模样,完全能对上啊!
可梦终究是梦,总不能因为一个梦就把人家想成那样吧?说不定人家都有对象了,要是自己瞎琢磨,反倒成了无耻龌龊的人。
但脑子里那张脸就是挥之不去,像隔着积了雾的窗户看外面——在里面怎么拼命擦都没用,结果忽然有人在外面用抹布一擦,瞬间看清了窗外的景象。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看清。
宋嘉茗抬了抬头,没直视江榆,语气没变化,眼皮半睁半闭:“谁啊?找我干嘛?”
江榆似乎还没转回去,甚至在盯着他说话。他想了想,回道:“嗯,一个满脸是伤的人,没说什么,看你座位没人就走了。”
他的声音沉沉的,压得宋嘉茗头皮发麻。听到“满脸伤”,宋嘉茗顿了顿,又看向窗外——他们教室左右都有窗,他坐的位置往外看,正好对着走廊。
“什么时候?”
江榆从他眼神里捕捉到一丝情绪,眸子暗了暗:“不久前,你们进来的前一刻刚走。”
随着他的话音,一阵清新的铃兰香顺着风飘进宋嘉茗的鼻腔,干干净净的,还挺好闻。
宋嘉茗活动了下脖颈,不知是被打扰睡觉的兴致,还是这个消息让他不爽,总之脸色好不到哪里去。
江榆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看不出情绪,只是轻轻抿了抿唇。
“看什么?我是镜子吗,这么喜欢看?”宋嘉茗终于忍不住了。这新来的怎么回事?不知道一直盯着人看很没礼貌吗?
江榆闻言,乖乖转了回去。
宋嘉茗勾住刀程一的校服衣领,把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强行分开:“再吵,就把你嘴堵上。”
他一向说到做到,刀程一立马闭了嘴。
没过多久,转回去的江榆忽然传来一句:“我不喜欢照镜子。”声音依旧淡淡的,却清晰地飘进宋嘉茗耳朵里。
宋嘉茗闻言,差点在平地上绊一跤,回头拧眉看他:“你神吧?反射弧这么长?谁问你了?”
江榆没回头,只是捏了捏笔帽,薄唇轻启:“没有,是你刚才说的‘照镜子’。而且我们长得不像。”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接着道,“你更好看。”
宋嘉茗都要被气笑了。这人行为举止刻板就算了,说话怎么也一板一眼的?而且他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自己比他好看”这种话的?但凡他看过一眼镜子,也该有自知之明吧?
宋嘉茗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也不爱听别人夸自己。他清楚,这都是因为家里有权有势,想巴结他的人多了去了。他长相清俊秀气,可从小经历的事不断提醒他:接近自己的人,都带着目的和野心。
江榆眉眼偏长,薄薄的眼皮却不显眼小,反而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凉薄感。单论长相,江榆完全长在他理想的样貌模板上,若没意外,他们说不定能成不错的朋友。
可偏偏出了个天大的意外——他实在没法面对一个“在意识里和自己亲过”的人,哪怕只是梦。和江榆建立任何关系,都让他觉得说不出的怪异。
他不着痕迹地垂了下脑袋,竟从江榆的背影里感受到了一丝丝……委屈?
不是,他委屈什么?自己又没打他!要委屈,也该是自己委屈吧?
许是察觉到身上的视线没移开,江榆终于偏了点脑袋。宋嘉茗立刻别过脸,往前走了两步,状似无意,声音却大到刚好能让江榆听见:“果然是长得欠揍的问题。”
“……”
刀程一被他一扯,险些右脚绊左脚摔了:“喂喂喂哥,干嘛啊?等会儿要集合了,迟到肯定完了!好不容易逃过一个‘死罪’……”
宋嘉茗淡声道:“找白屿,一周没联系了,去看看。”
刀程一正过身,歪头想了想:“哦对,唉,估计他又跟人打架了吧?咱也劝劝他,天天带着一身伤,看着都揪心。问他是谁打的也不说,想帮他出口气都没处使,憋死我了!”
宋嘉茗松开他,把手揣进校服口袋。明明是大热天,他的校服却拉到顶,衣领抵在下巴处,眼神里藏不住的困倦:“说了又能怎样?你觉得他会接受我们帮忙吗?他说‘不用’,就是不想让我们瞎掺和,说不定还会帮倒忙。用他的话说,那些人是‘□□’,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打架有什么用?学那点跆拳道,人家一个阴招就能把你打趴下,不一定能撑住。”
刀程一一脸委屈地看着他:“那还不是为了兄弟安全?学几招没坏处吧?关键时刻说不定能用上呢?”
路过厕所时,刀程一突然说尿急,转身跑了进去。
“屁事儿真多。”宋嘉茗抱怨了一句。
刀程一进去好一会儿没出来,宋嘉茗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掉厕所里了——不过马桶应该没这么大的“胃口”吧?
等得无聊,宋嘉茗左右环顾了一圈,顿了顿,然后猛地抬头……
从这个角度斜着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江榆在走廊上四处张望——准确来说,是在找自己。
他早就察觉到有一束目光粘在自己身上,像狗皮膏药似的,浑身的警铃都响了。
宋嘉茗回了个极不友善的眼神,带着警告。这是他头一回对没招惹过自己的人,流露出这么强的攻击性。
可对方依旧无动于衷,甚至浅浅地笑了一下,让人分不清是不是真的在笑。
“好了好了,走了走了!”刀程一跑出来,“刚才碰到个初中同学,不小心多聊了几句……唉,你看什么呢?”
宋嘉茗收回目光,淡淡道:“没什么。还以为你掉厕所了,正准备找挖掘机把你刨出来呢。”
“……别开玩笑了,哪有那么夸张啊,嘿嘿。”
两人说着话,绕到教学楼后的废弃实验楼,走上三楼,在一间实验室门口停下。门是坏的,站在门口就能看见里面的一切。
里面只坐着一个人:双脚搭在生物实验台上,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吊儿郎当地翘着腿,手里举着手机打游戏,时不时往后仰,椅子随着动作一前一后摇晃。
那人余光瞥见门口的两人,随意地点了点下巴,示意他们进来坐。男生脸上确实有不少伤,不过都是旧伤,没什么新伤——嘴角一块,眼角一块,脸颊两侧也有几处,或青或紫,颜色都淡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