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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那很有生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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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之正的家很近,走路不到十分钟就到了。路之正到家才发现,从下班到现在他感觉已经过了一个世纪,其实满打满算也一个小时多点。
他打开大灯把江树让进门。
房间整体装潢温馨明快,灯是暖色调的白炽灯,墙上贴着浅米色壁纸,连地砖都是温柔的奶油灰。沙发和窗帘是温暖的布艺墙上用木质相框裱着漫画大海报。
房间打理得很整洁,东西不多,摆设随意但不凌乱,很有生活气息。
江树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啧啧称奇:“我以为你这种人家里是白粉墙铁架床桌上不放杂物垃圾桶里不放垃圾每天起床叠豆腐块呢。”
“………”那个东西叫看守所。
哦,或者大学宿舍。路之正拒绝评价这个对他居家品味侮辱性极强的刻板印象,弯腰从鞋柜里给江树翻了双拖鞋。
静音底绒面布艺拖鞋,不是酒店顺的一次性拖鞋也不是菜市场塑料拖鞋。
房间里比外边暖和,江树脱下他被子一样的羽绒服,熟练地卷成一个卷抱在怀里,有些拘谨地站在客厅中间。
路之正刚刚就在想了,就算现在是半夜还下雨,这个季节穿羽绒服也还是太早了。
“沙发可以坐。”路之正怕他冷把空调暖风也打开了,“我以为你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类型呢。”
“我是要命的类型。”江树从善如流地坐下三分之一,他穿着外面的衣服不太好意思坐他的浅色沙发,“进你家要换衣服吗?”
要的兄弟要的,说话的工夫两件叠好的衣服已经被隔空投送到了他怀里。江树抖开看看,是一身睡衣,纯棉质地还是成套的,摸起来绵软厚实,散发着柔顺剂的清香。
江树这下真的刮目相看了,他向来对有睡衣的人充满敬意,成套睡衣更是敬意加倍。
很难想象这是单身独居青年民警能有的生活质量。
单身独居青年民警已经换上一身和他同款不同色的家居服靠在门框上喊他:“衣服不是新的但是刚洗过,将就一下,牙刷浴巾给你拆了新的,客卫热水器没开,你先来我屋里洗,我去给你铺床。”
很难想象这是单身独居青年民警能有的贤惠程度。
路之正的卫生间热水和花洒很好,吹风机热风够足还加负离子。事已至此江树对他的洗护用品也是成套的已经不意外了,但是成套洗护用品的牌子还是再次刷新了他的预期。
一般来说这种人用的不应该是单位活动发的清某扬海某丝吗?
江树充满敬意地洗完澡,带着一身苦橙雪松木质香穿着纯棉法兰绒睡衣,坐在客厅沙发上大脑空空地吹空调。
跟他回家算是来对了,江树原本只想自己家里肯定比会所沙发条件好,真没想到单身男民警家条件能直接对标五星级。
隔壁时不时传来一阵水声,小警察洗澡动作倒是快,没一会动静就停了。房间里安静了一会,主人推门从卧室出来了。
路之正本来是出来关灯的,看见沙发上坐着个人稍微吓了一跳:“还没睡?”
沙发上的人穿着他的睡衣,弯着腿缩成一团,略显宽松的睡裤盖到白皙的脚面,一头金毛吹得松软蓬松,在柔光小灯下毛茸茸的:“等你呢。”
路之正喉结一滚。
这场面实在非常魔幻。他把人带回家本来也是脑门一热的事,别看临时过夜设备挺齐全,他这房子除了家里两个祖宗就没带人回来留宿过,别说是江树了。
他这会其实已经困麻了,用尽全部意志力才能保持意识清醒告诉自己不是在做梦。他知道这两天发生这么多事他至少应该说点什么,但上辈子的死对头在自己沙发上等他的视觉冲击太大,直接把路之正震哑了。
凌晨三点实在不是聊人生的好时间。
江树也不想这个点跟他聊,他怕他聊着聊着开聊宇宙的起源死亡的意义原生单位的痛。
两人面面相觑,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路之正叹了口气:“嗨,等我干啥,早点睡吧。”
江树打了个哈欠:“没什么,就跟你打个招呼。”
路之正总觉得这话感觉有点耳熟。
“晚安。”没等路之正品出来是什么,沙发上的人已经趿拉着拖鞋回房间去了。
客厅的灯在他身后轻轻熄灭。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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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江树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手机响到第三声,江树半梦半醒中看了眼来电显示直接挂断了电话。他推开门张望了一圈,路之正已经出门了。
他走回客卧锁上门,从未接来电重新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江树先发制人:“哪阵风给您吹来了?周末不放假?”
“我们什么时候周末放过假了。这不是得看看你还活着没。”电话那头的人已经习惯他这么说话了,两人互相进行了亲切的问候,直入主题,“你家着火了?”
“你消息还挺快。”江树随口应道。
“你人没事吧?”
都接他电话了,这句纯是废话。江树不答反问:“你们内保还管这个?”
“得管啊,我的工作不就是确保你活着。”对面苦大仇深道。
两边沉默了一下。
“事故原因初步确定是电动车违规充电。”对面语气终于正经了些,“不是冲你来的吧?”
江树失笑。
打电话的这人姓周,隶属市公安局内部安全保卫部,别名江树专用退休干部关怀慰问特派员,江树一般把他当房产中介和办电话卡的使。
“你自己都说了是意外了。”他夹着手机往床上一倒,“都多少年了,谁还想要我的命啊。”
“又说这话……行吧,知道你不爱说这些,这回应该确实跟你没关系,有结果了通知你,你自己保重。”对方的语气不像是妥协了像没辙了,“你现在在哪,需要我安排吗?”
说到这个……江树翻了个身,他一般都是直接跳过这个问题的,不过今天特别想回答一下:“不用,被善良的人民警察收留了。”
“???”
“细说收留?细说人民警察?哪个单位?叫什么名字?哪几个字?”
对面摸不着头脑江树就满意了:“路之正,档案应该在区公安局刑侦大队,警号可查。”
“……”
“你等一下,先别挂……”
电话那头没声了,江树不明所以:“干什么?真查人家档案呢?”
“对。“言简意赅。
江树:“…………”他竟无言以对。
江树认识这人也有些年头了,办事一直是这个事无巨细的居委会作风。江树懒得管他,反正他报备过了,想查就让他查吧。
不到一分钟的工夫,靠谱的安全特派员回来了,语出惊人。
“你就待他那别动。”
江树:“??”
先不说呆那别动是什么东西,不管再怎么是内部人员,这户口查得未免也太快了。
他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但是对方语气严肃,不像是开玩笑:“你先住着,需要的话我去打招呼。”
小周语气有些诡异:“我也很难给你找到一个比他那更安全的住处。”
“……?”
一头雾水地挂了电话,江树没起来,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什么叫找不到比这更安全的去处?比内部安全保卫部找的地还安全,那未免也太安全了?这小警察家是什么风水宝地怎么着?
睡回笼觉是睡不着了,他昨晚检查过,他这房间没有监控,江树很没形象地在床上打了个滚,起床洗漱。
这个天睡衣当家居服穿其实有点薄,但他也没别的衣服,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披上羽绒服,走出房门发现客厅竟然开着空调。
还挺体贴。安不安全不知道,温暖是挺温暖的。
昨天白天见到路之正的时候他甚至还在穿短袖,这空调暖风必然不是给他自己开的。江树踩着软绵绵的拖鞋进了卫生间,打开水龙头肌肉记忆地伸出指尖试水温,碰到的却是一股温水。
昨天晚上还说客卫热水器没开呢,这会已经提前把水烧上了。
江树心情有点复杂,他以前从来没觉得自己把自己养的很坏。
但是小警察把他养得再好也没用,总不能真赖在人家里不走。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江树微妙地不是很想和路之正打照面。
可能人在半夜就是会多愁善感,江树一觉睡醒,觉得自己昨天晚上简直矫情得没边了。
他自暴自弃地抹了把脸。人甚至不能共情七个小时前的自己。
他说收留一下也是脑门一热的事。淋了雨的小狼眼睛太亮,让帅哥失望的事他做不到。
——不过这件事倒是不后悔。
江树恋恋不舍地把睡衣换下来整齐叠好,抚平床单的褶皱,又觉得没过手瘾,顺带手给被子也叠了。他出门关了客厅空调,准备趁主人没回来先溜一步。
一走到门口就和六个响亮的大字撞了个满怀。
大红色的锦旗和室内装潢格格不入,往那一挂整个房间熠熠生辉,闪耀着社会主义的光芒。
“…………”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心理活动,光芒四射的门被拉开了。
路之正一身运动服,一手拎着个塑料袋站在门外,看见有人站在门口条件反射地往后弹了一步。
“这就走了?”路之正见江树披着他的羽绒服全副武装站在门口有些意外。
江树莫名有点心虚,但是他也不知道心虚什么:“嗯,有事。”
路之正了然点头,没作评价,只是举了举他手里的袋子:“吃个早饭再走呗。”
“咱俩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