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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席之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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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底，期待已久的运动会终于来了。秋阳把操场烤得暖烘烘的，彩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王炜家捏着片银杏叶，凑到温沐身边，贱兮兮地笑：“温哥，你说晚上话剧一演完，我能收获多少少女的青睐？哈哈，我也要当风云人物了！”
温沐倚着树干，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搂过身旁的季昀就走。
“哎，你们去干嘛。”
“超市。”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王炜家立刻黏上来。
温沐瞥了他一眼， “no，我不想和‘风云人物’待一块。”
王炜家：“……”满脸控诉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
出了超市，温沐叼着根棒棒糖，侧头看向正在喝雪碧的季昀，少年喉结似一颗圆润的玉珠在颈间滑动。
“哎，你说等会儿找我俩合照的人有多少？”温沐咬着糖棍笑，“哈哈，那小姑娘们不得跟扑蝶似的？”
季昀虽转学才两个多月，但也成了不少女生心头爱。递情书的、塞零食的、表白的……
但他与温沐不同。
温沐会笑着收下心意，绅士拒绝，“谢谢，好好学习。”
季昀永远是径直走开，半分余光都吝啬分给对方。
此刻听了温沐的话，季昀捏着雪碧瓶的指尖猛地一紧，瓶盖边缘硌得指腹微微发麻。他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意，没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
“哎，你们终于回来了。温哥，快！都开始检录了。”金城跑过来说道。
“行。”
天色是清透的蓝，梧桐干枯的枝桠锋利地指向天空。
跳高场地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密不透风，所有人的呼吸都悬在半空——横杆停在一个让围观者屏息的高度：1米85。
“下一个，温沐！”
就在一小时前，跳高场上还有十二名选手。横杆从1米50开始，每一次升高都过滤掉无法逾越的选手，直到此刻。场上只剩温沐和另一个男生——对方两次尝试都已碰杆失败，温沐的第一次机会也已用掉。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季昀站在防护垫左侧，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对准起跑点。
屏幕里，温沐跺了跺脚。他早已脱掉外套换上短裤，跳高姿势也从最初的随意跨越变成了背越式。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后，开始助跑——步伐起初舒缓越来越快，左脚，右脚，左脚，右脚……每一步都精准踏在所有人的心跳节拍上。
十五米，十米，五米——
起跳！
那一瞬间，时间被拉长。温沐的身体向后拉出一道饱满而凌厉的反弓。横杆颤动，上下起伏，却最终没有落下。
“呼——”
哨声响起，裁判举起旗帜，向所有人宣告了比赛结果！
全场沸腾！
欢呼声如海啸般炸开，周围爆发出巨大的呐喊。许多人几乎是一瞬间跳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惊喜与难以置信。
温沐落在防护垫上，顺势一个利落的翻滚，正对上季昀的镜头。
他扬起下巴，嘴角勾起恣意的笑，右手高高举起，伸出食指，比出一个鲜明、骄傲、不容置疑的“一”。
“帅不帅？”
季昀举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那一刻，所有声音骤然褪去，风也静止。他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意气风发、万众瞩目的少年。
“我靠，太帅了！”周围瞬间围上来一群人，他们抱起温沐抛向空中，众人大喊着：“第一！第一！”
季昀将手机收进口袋，看着放声大笑的温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下午五六点，后台化妆间。
王炜家对着镜子左照右看，发胶把他的头发塑出利落的弧度。他指尖蹭过下巴，“就这颜值，今天稳了。
话音刚落，一片阴影突然覆上来，挡住了镜前的光。
王炜家抬头，撞进一双浅棕色的瞳孔——
温沐梳着高马尾，身着黑红色圆领袍，袖口绣着暗金云纹，腰间系着宽版黑带，左耳戴着枚银色流苏耳饰，神采飞扬间自带矜贵。
身后的化妆师看着温沐的侧脸，轻轻叹了口气，“我这手艺多余了，全靠你这张脸撑着。”
王炜家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推温沐，“温哥，你往旁边挪挪成吗？今天我也想当回焦点，给我点自我展示的机会行不行？”
温沐刚要开口，走廊里突然涌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哇”。
原来是18班的同学抱着道具来看妆造进度。
“温哥，你帅爆炸了！”
“温哥，等会儿结束能不能跟我合照？我要发朋友圈！”
温沐瞬间被人群围住，王炜家站在一旁，气的龇了龇牙。
“行了，恶犬。”陈椅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调侃道，“把你的獠牙收收，刚化好的妆别蹭花了，等会儿还得补。”
王炜家正想反驳，又一阵响亮的“哇”声炸开。他愣了愣，张大嘴巴，“又在‘哇’谁啊？！”
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季昀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衣摆处绣着几尾银白鲤鱼，一根素白发带松松束住半头长发，余下青丝如瀑般披散在肩头。面容清俊雅正，肤白胜雪，整个人如同雪后初霁的寒松。
大概是被这么多人盯着，季昀不自然地轻咳两声。
温沐张大嘴巴，走到季昀面前，双手重重拍在他的肩上，“好看！和我有的一比。”
季昀被他夸得更不自在了，“你、你更好看。”
要上场了，几人拎着道具往演出厅走去。刚拐进后场通道，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热闹的锣鼓声。
挤过攒动的工作人员，正好撞见前一个杂剧节目的收尾——演员一个利落的后空翻，落地时水袖一甩，台下的叫好声差点掀翻屋顶。
王炜家眼睛瞪得溜圆，刚才的自信荡然无存，“完了！完了！他们怎么都这么厉害。等会儿上台要是忘词了怎么办？”
他越说越急，脚都忍不住跺了两下。
温沐见状，走过去牵住王炜家的手，顺着虎口处轻轻揉了揉，“这样是不是好点？”
王炜家感受了会，迟疑着点点头，“好像、确实。”
众人一听，瞬间呼啦啦围上来，“按哪呀？按哪呀？”
季昀站在人群外侧，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话剧落幕时，聚光灯打在舞台上。几位主演手牵着手鞠躬谢幕，台下的掌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回到后台，王炜家立马瘫在椅子上，抹着不存在的眼泪，“唉，你们听听，刚才台下喊的全是‘温哥’，我的梦啊彻底破碎了！”
正在拆假发的温沐听这话，一脸无辜道：“还有很多人喊的是季昀。”
王炜家：“……”彻底躺尸。
赵立宇走过来，把电吉他递给温沐。
温沐不仅演了话剧，还和赵立宇以及另外五个男生组成乐队，作为本次文艺汇演的压轴节目。
陈椅桉举着相机走过来，“去吧，我给你们出神图！”
乐队登场，大屏幕亮起温沐的脸——
他的黑红色圆袍换成红色卫衣，短发尽数向后梳起。听着台下阵阵尖叫声，他对着镜头，眉峰轻挑，勾起抹散漫的笑。台下的声浪直接冲破顶峰。
季昀站在侧台的阴影里，看着台上光芒四射演唱的少年。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密密麻麻的悸动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啊啊啊！我男神也太帅了！你看到他左耳那枚黑色耳钉了吗？又野又性感，我直接疯狂心动！”一个女生攥着同伴的胳膊，激动得语无伦次。
“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同伴笑着拍开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刚才我们节目就排在他们前面。我下台的时候，他还夸我水袖甩得漂亮呢。”
“天呐！他真有眼光！更喜欢了！”女生攥紧拳头道，“等演出结束，我要冲第一个跟他合照！”
“那我第二！”
“行行行。”
晚风带着秋意吹过来。温沐一下台就被很多人簇拥着合照。
人群喧闹声中，温沐目光穿过层层人影，瞥见了独自坐在花坛边缘望着这边的季昀。
月华为他清瘦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夜风拂过，撩起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幽深，像是两潭静水。
他不知何时坐到那，不知坐了多久，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早已习惯守望。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只有四目相对时的片刻失神。
温沐心下一动，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
他笑着对周围的同学说了声“抱歉”，便拨开人群快步走过去：“季同学，在这坐着干嘛呢？是不是等着和我合影呢？”
他随手招呼旁边一个正拿着相机的同学，“来，同学，麻烦帮我们拍张照！今天的第一张合照，我要和季同学拍！”
正要开拍时，温沐忽然抬手制止，“等等。”
他侧头看向季昀，不出意料板着张脸。随即伸手轻轻把季昀抿着的嘴角往上撑了撑，看着扬起来的弧度，温沐满意道：“哈哈，现在拍吧。”
“咔嚓”一声。
“我看看！”温沐从石坛上起身，摆弄着相机。他低声呢喃几句，笑着把相机递到季昀面前，“特别好！你看你笑起来多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季昀望着少年清澈的眼眸，积压在心底的怅然与执拗悄悄消融，“嗯。”
玄关的门“咔嗒”一声，温沐踢掉脚上的鞋子，径直扑进客厅的沙发里，像只倦怠的小猫般蜷起身子。
头皮因长时间戴假发泛起细密的疼，温沐抬手在后脑勺摸索，指腹按压着发缝处的皮肤。
下一秒，沙发微微下陷。一双温热的手掌轻轻捧住了他的脑袋。
温沐一愣，原本抵在头皮上的手指也停住了动作。
季昀正轻柔地拂过他的发缝，从额角到后脑，一点点舒缓地按压着。
暖黄色的落地灯笼罩着两人，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漾开一片无人打扰的缱绻。
季昀洗好澡坐在床沿，看着温沐熟睡的脸，拿出手机，登录□□账号。等待和温沐重逢的漫长岁月里，季昀时常更新动态。
1：亲爱的W
决定写下第一条动态时，我已经15岁了。我们之间联系的丝线，已经细得快看不见了。
我回忆着，想写下更多我们之间的细节。但只记得，晴朗的天，怯懦的我，有了第一个朋友。
2：亲爱的W
7岁的我在墙上刻画了51道划痕。
以此见证我们相伴的51个日日夜夜。
后来我们分开。
你没告别，我也没说名字。
这世界之大，人山人海，我去哪里找你。
……
78：无数女生控诉你的无情，我庆幸这份无情，但也和她们一样害怕你的拒绝。
79：亲爱的W
我们重逢了。十年过去，我终于对你说出我的名字。
……
96：亲爱的W
幸得上天眷顾。
我不再是隔岸观火的遥望者。
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攒下的忐忑，终让我穿过人声鼎沸，如愿在你眼中有了一席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