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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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景行拿到他订做的那对戒指的时候，正是初春。
今年的春天来得格外的早，但总有些生物会比行色匆匆的人们更先察觉到春天的到来。
比如林晟家楼下的那株槐树。
秃了一整个冬天的槐树终于抽出了晃眼的新绿，雀跃着，昂扬着，昭示着新的四季轮回。
盛景行正站在楼底下，面对着那株槐树，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面前的石子，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蓝色丝绒的小方盒，念念有词。
“晟哥，嫁给我吧！”
不对不对，好奇怪，什么嫁不嫁的。
“晟哥，跟我在一起吧！”
更不对了，不是早在一起了吗，这么说出来林晟今晚肯定给他收拾得服服帖帖。
初春阳光的暖意并不浓厚，洒在身上，没什么温度，只给周遭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光，却已没了凛冬时节那份冷冽的寒气。
盛景行就这样顶着满头阳光，郁闷地抬手抓了抓头发。
离林晟下班还有一个小时，而他还没有完全准备好。
“请问是盛先生吗？”
一辆送货的电动车停在了盛景行面前，打断了盛景行凌乱的思考。
师傅利落地跳出驾驶座，掏出一沓收货单，问盛景行。
“对。”
“跟您核对一下，您这边订的是白玫瑰和茉莉花对吧？”送货员将单子递给盛景行，带着他到后面验货。
车厢门打开的刹那，清新淡雅的味道与盛景行撞了满怀，绿叶衬着纯白的花，让人不忍沾污。
这样的花应当与林晟最配了。
最冷淡的外表，最浓烈的爱意。
盛景行想。
他“唰唰”两笔签下名字，将单子递还给师傅，然后……面对满车的花犯了难。
这好像……不太好搬呐。
于是，盛景行和送货的师傅两人上上下下跑了两趟，才将一车的花运上楼。
将师傅送出门，盛景行看了眼时间，离林晟下班还有四十分钟，应该来得及。
他飞快地将客厅的桌子挪到了紧挨着沙发的地方，空出了一大块地方，顺便浅浅单膝跪地试了试。
新鲜的玫瑰被错落地摆放在两侧，细小纯白的茉莉随意地插在其中。
盛景行将最后一朵玫瑰花小心翼翼地放在门槛边，起身，满意地回头望着自己的大作，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还没落回肚子里，他身后就传来了输入密码的声音。
盛景行一懵。
不是应该还有二十分钟才下班吗？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急忙往屋里迈了两步，转向门口。
同一刹那，室外微凉的空气先从门缝里窜了进来。
紧接着，林晟一身休闲长裤，米白色毛衣，配着卡其色的大衣迈入家门，与满屋馥郁和站在花丛里那个人迎面碰上。
林晟微微一愣，随即眼底荡漾出笑意，将手里的包放在柜子上，大步走向盛景行。
“这是你给我准备的？”
盛景行这会儿有些紧张，声音紧绷着，微微发涩：“嗯。”
林晟笑意更甚：“我很喜欢。”
盛景行拉起林晟的手，一点一点倒退着，步入白玫和茉莉簇拥的中心。
清雅的味道围绕着两人。
明明是很香的，却不厚重，恬淡地漂浮在空气中，很轻易地勾起人心底最纯白的情愫。
盛景行脑子里惦记着今天的正事，抬手探进自己的口袋。
摸了个空。
盛景行：？
他明明记得自己把那个小盒子放在口袋里了啊？！怎么会没有……
盛景行有些慌。
他抬手摸了摸另一只口袋。
还是没有。
“在找这个吗？”
熟悉的湖蓝色小方盒被递到盛景行面前。
盛景行猛一抬头，撞进了那双含笑的眼。
“刚刚进门的时候在柜子上看见的。”
盛景行接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指尖的轻颤。
“对。”他很轻地应道。
四目相对，盛景行一时间有些失语。
片刻，盛景行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后撤一步，林晟突然抬手，将他揽进自己坚实的怀里。
隔着柔软的面料，盛景行似乎能将心跳声听得分明，说不清是谁的，一下一下地撞着，清晰、热烈。
两人就这样在满屋的芬芳着，无言地拥着，直到林晟轻轻放开盛景行，跟他面对面站好。
盛景行的脑子终于迟缓地运作起来。
什么誓词，什么动作都不重要了。
只有一个想法明晰地存在于脑海之中：他想要跟林晟一直在一起，他想要得到林晟的允诺，他不想再等了。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盛景行只是小心翼翼地打开攥在手心的小方盒，指腹已经被微微勒出了一道红痕。
那是一对戒指。
纯净的碎钻散布在那颗矢车菊蓝宝石的周围，勾勒出向上凸起的优雅弧度，一如铺满了白雪的雪山，纯洁、神圣。
“林晟。”
盛景行叫了林晟的全名。
“嗯。”
林晟很认真地注视着那双熟悉的眼睛，尽是温柔。
“你愿意和我一直一直在一起吗？”
“我愿意。我会一直爱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
他听到了他的询问。
他得到了他的允诺。
目光交错，两人相视而笑。
盛景行取出其中一枚戒指，轻轻地捧起林晟的左手。
兴许是尚未从室外的温度中回过暖来，又或许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林晟的手有些凉。
精致的银戒被缓缓戴入无名指。
白色碎钻簇拥着矢车菊，好像是融尽了冰川霜雪，与满腔爱意，铸成独属于一人的印记。
林晟拉过眼前微微怔愣的人，抱在怀里，斟酌了一下，开口道：“小景，你有没有想过，跟我办意定监护？”
“嗯？”
盛景行没反应过来，呆呆地抬头，手还握在无名指上，抚摸着他刚刚亲手戴上的标记，不愿意松开。
“意定监护，有考虑过吗？”
“意定监护？”
“对，就是……”
林晟以为盛景行不是很理解意定监护的含义，刚想给他解释，就看到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起来：“好啊！我们明天就去找律师起草协议吧！”
林晟失笑：“先跟叔叔阿姨商量一下吧。”
行动力拉满的盛景行同学忘记了隔着一整个太平洋的时差，把盛铭和程青青成功轰醒，在五分钟之内得到了二人的支持和……一句“新婚快乐”。
挂断电话，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对着林晟，目光直落进林晟心底最柔软的一隅。
他领着盛景行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掏出两份一模一样的协议文件。
“其实……我两个星期前就找律师起草了意定监护协议，只是一直没想好怎么跟你说。”
林晟将协议递给盛景行：“你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部分？”
盛景行接过，草草翻了翻，就合了起来。
“不用修改了，我们明天就去公证处签了吧！”
“好。”
第二天盛景行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了，身旁早已经没了人。
他们说好下午去公证处公证签字，于是林大医生雷打不动地八点到岗上班了。
盛景行微微支起身，腰腹一阵酸软，不由得“嘶”了一声。
很好，嗓子也哑了。
“斯文败类。”
他小声嘟囔道，起床洗漱。
从洗漱台到客厅的全身镜，盛景行翻身下床的那一刻起，每经过一个地方总能回想起昨天那个疯狂的夜晚。
林晟穿着那身米白色毛衣，儒雅翩翩，却在盛景行身后做着背道而驰的事情，直到夜深人静，只有断断续续地哭腔回荡在家里的每一个角落……
盛景行卡着林晟下班的点到了医院接他。
林晟正在叫最后一个病人的号。
盛景行乖巧地在离诊室不远处的地方站着，直到目送最后一个病人离开了林晟的诊室，才走近，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
“林医生，我来看病。”
林晟的口罩还没有摘下，只露出了一双凌厉的眼睛，冷静、不容置疑，却在看到来者的霎那，如春暖花开，倾泻出满满的温柔。
“哦？哪里不舒服？”
盛景行随手关上门，径直走到林晟办公桌后，抬手抚上了白大褂的胸口，顺势勾了勾胸口的口袋，将林晟拉向自己。
“不，我来给林医生看病。”
林晟扬了扬眉，任由盛景行将手探进白大褂里，摸上心口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项链的挂坠。
由于林晟实在是不方便戴戒指，索性找了条银项链将戒指穿起戴上，正是盛景行正在摸的地方。
“怎么有的人，之前那么容易害羞，现在胆子这么大了，嗯？”
“当然是林医生教得好。”
盛景行摸到了戒指，像是确认了自己的标记和领地，心满意足地直起身，挑逗一样，从胸前的口袋里顺走一支笔，意味不明地在胸口戳了戳。
“啧，笔给我。”
“噢……”
果然，还是林医生的笔比较重要。
两人匆匆吃了午饭，赶在公证处上班之前取了号。
下午的第一个。
公证签字的流程很简单，两人的流程走得很顺利。
当最后一个名字签下，盛景行嘴角的弧度不禁越翘越高。
最后一个弯钩结束的时候，盛景行觉得自己的心突然落到了实处。
这一刻，浪迹的人不再如云漂泊，离港的船不再随波逐流，盛景行也有了名为林晟的归处。
出了公证处的大门，一旁的春梅开得正盛。
粉白的花朵坠在枝头，是春的讯息，亦是冬的告别。
迎着阳光，盛景行微微眯起眼，转头看向身边浅笑着的人，张开了手臂。
他们在一场无限春光里紧紧相拥。
而在今后所有的轮回季节里，他们的身边都会是彼此，相偎相依。
周而复始，岁岁年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春天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