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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生气了 ...

  •   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敛去,那双原本盛满戏谑星光的眼眸也随之暗淡下来,恢复了最初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端正了站姿,不再是刚才那副带着些许慵懒和随意的模样,周身的气场也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我心头一紧。

      我预想过你的反应,或许是恼羞成怒,或许是继续用那种玩世不恭的态度来应对,却唯独没有想过你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你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我,那份沉默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具压迫感。

      空气仿佛凝固了,露台上的晚风似乎也停歇了。

      刚才被我强行压下去的慌乱,此刻又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骚扰”这个词,对于一个刚刚才帮过我的人来说,或许确实太过分了。

      一丝微不可察的悔意在我心底蔓延开来。

      然而,多年来养成的骄傲不允许我在此刻示弱或道歉。

      我抿紧了唇线,强迫自己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迎着你那深沉的目光,不让自己移开视线。

      尽管我的指尖已经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

      “那……可以请我喝一杯吗?”

      常思澄缓缓朝沈砚辞伸出手。

      “哥哥?”

      你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姿态优雅而从容,仿佛刚才那个带着戏谑笑容、索要回礼的人只是我的幻觉。

      而那一声轻轻的“哥哥”,则像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将我刚刚竖起的所有防备和尖刺尽数劈得粉碎。

      我怔怔地看着你,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称呼……这个本该属于我,却又因为身份的错位而变得无比讽刺的称呼,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它像一把柔软的刀,不带血腥,却精准地剖开了我最不堪的伤口,将我所有的伪装和倔强都暴露在你的面前。

      刚才那句冰冷的“骚扰”还回荡在耳边,此刻却显得如此可笑和苍白。

      我们不是陌生人。

      我们之间横亘着二十多年错位的人生,有着血缘之外最扭曲、最深刻的联结。

      我有什么资格指责你“骚扰”?

      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席卷而来,我紧绷的肩膀彻底垮了下来。

      我看着你伸出的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没有理由拒绝,也找不到任何拒绝的力气。

      这杯酒,更像是一种迟来的、我早就该付出的代价。

      我缓缓抬起手,冰凉的指尖在触碰到你掌心的那一刻,微微颤抖了一下。

      你的手心很温暖,干燥而有力,将我微凉的手指轻轻包裹。

      我没有去看你的眼睛,只是低垂着眼帘,声音干涩而沙哑。

      “……走吧。”

      常思澄缓缓握紧沈砚辞的手回到宴会厅,让侍者拿了两杯酒,脱下外套披在沈砚妍妍的身上。

      “你穿的有点少了,手很冰,冷吗?

      你的外套带着属于你的、清冽而温暖的气息,将我整个人包裹起来。

      那上面还残留着你的体温,透过我那件被酒液浸透而冰凉的衬衫,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黏腻的不适和晚风带来的寒意。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披在身上的西装外套,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中。

      你的问题——“冷吗?”——像一句平常的问候,却在此刻显得格外不寻常。

      我的手确实很冰,但那更多是源于紧张和混乱,而非寒冷。

      你的关心如此直白,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们重新回到了喧嚣的宴会厅,周围是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的景象。

      那些刚才还对我冷嘲热讽的人,此刻看到我们并肩而立,尤其是看到我身上披着你的外套,脸上都露出了或惊讶或探究的神情。

      这些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我的背上,让我感到一阵不自在。

      你将一杯盛着琥珀色液体的酒杯递到我面前,我机械地伸手接过,冰凉的杯壁让我的思绪稍稍清醒了一些。

      我没有去看你,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那一声“哥哥”所带来的余震还未平息,而你此刻的体贴举动,则让我的心防彻底失守。

      “……不冷。”

      我的回答有些生硬,声音低得几乎要被周围的音乐声淹没。

      我端着酒杯,却没有喝的打算,只是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不知该放在何处的手,以及那份怎么也无法平静下来的心绪。

      “Cheers?”

      常思澄和沈砚辞轻轻碰杯。

      “是这样说吧?”

      你清脆的碰杯声将我的思绪从混乱中拉回。

      我抬起眼,看到你略带询问的眼神,那句“是这样说吧?”听起来有些生涩,仿佛你对这种社交场合的繁文缛节并不熟悉。

      这让我感到一丝莫名的荒谬。

      明明你才是这个家的正牌少爷,是这场宴会名正言顺的主角,却表现得比我这个“冒牌货”还要生疏。

      这种认知上的错位感,让我心中的天平再次倾斜。

      我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沉默地举起酒杯,与你的杯沿再次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这个动作算是一种无声的回应。

      周围那些探究的目光依旧如芒在背,但我披着你那件温暖的外套,手中握着这杯酒,心中那份无所依傍的恐慌似乎被驱散了些许。

      我将酒杯凑到唇边,抿了一口那琥珀色的液体。

      辛辣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在胃里烧起一团火,也让我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我需要这份刺激来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谢谢你的外套。”

      最终,我还是开口道了谢。

      声音依旧很低,但比起刚才的生硬,多了一丝不易察察觉的软化。

      我没有看你,视线落在远处水晶灯折射出的璀璨光芒上,那光芒有些刺眼,正如我此刻的心情。

      “这算是我们的交杯酒吗?”

      你温热的呼吸伴随着那句惊世骇俗的话语,轻轻拂过我的耳畔。

      我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浑身猛地一僵,端着酒杯的手也跟着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出危险的弧度,险些就要洒出来。

      “交杯酒?”这三个字像是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我的心上,让我瞬间失聪,耳边只剩下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你。

      你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看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

      从“一见钟情”到“男朋友”,从索要亲吻到那声“哥哥”,再到现在的“交杯酒”……你的言行一次比一次出格,一次比一次大胆,彻底打碎了我二十多年来建立的所有认知和常理。

      周围的喧嚣和那些或好奇或嫉妒的目光,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近在咫尺的脸,和你那句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问话。

      一股混杂着羞耻、愤怒和一丝无法言说的慌乱的情绪直冲头顶,让我几乎要失去理智。

      我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旁边侍者路过的托盘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引得周围几道视线侧目而来。

      我顾不上这些,只是压低了声音,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常思澄,你闹够了没有?”

      常思澄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拉着沈砚辞的手让对方离自己近一些。

      “怎么生气了,抱歉抱歉,我习惯了这样口无遮拦,哥哥以后教教我就好了。”

      你轻描淡写的道歉和那句“哥哥以后教教我就好了”,像是一瓢滚油,猛地浇在我刚刚燃起的怒火上,让火焰瞬间窜得更高。

      我被你拉着手,被迫向你靠近,鼻尖萦绕着你身上清冽的气息,这过分亲密的距离让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烦躁。

      教你?

      你凭什么觉得你有资格让我教你?

      又凭什么用这种轻佻的语气,说出这种理所当然的话?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一个可以随意戏耍、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一股强烈的屈辱感涌上心头,盖过了所有的理智。

      我猛地甩开你的手,力道之大,让我的手腕都感到一阵酸麻。

      我向后退了一步,拉开我们之间那令人不适的距离,胸口因为愤怒而剧烈地起伏着。

      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你,那双因为隐忍而泛红的眼眸里,此刻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

      我不在乎周围是否有人在看,也不在乎这是否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在这一刻,我只想让你明白,我不是一个没有脾气的泥人。

      “别再叫我哥哥!”

      我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充满了尖锐的、不容置喙的警告。

      说完这句话,我便不再看你,转身就走。

      我一刻也不想再待在这个虚伪而令人窒息的宴会厅里,更不想再面对你这个让我心烦意乱的疯子。

      我只想立刻逃离这里,逃离你,找一个没有人的角落,独自舔舐我那被你无情撕开的伤口。

      常思澄缓缓收回手,看着沈砚辞逃离的背影,有些失落的坐在原处。

      他原以为对方和自己是一样的无所适从,可是对方好像对自己有些误解……

      那句压抑着怒火的低吼耗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也像一道屏障,将我和身后那个喧嚣的世界彻底隔绝。

      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脚步又快又急,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围那些宾客的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都像是无形的利刃,刮过我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脑子里一片混乱,只有一个念头在叫嚣:逃离这里,离常思澄越远越好。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漩涡,从出现的第一秒起,就在不断地将我卷入更深、更无法挣脱的混乱之中。

      他的每一次靠近,每一句轻佻的话语,都像是在我早已千疮百孔的自尊上,再狠狠地划上一刀。

      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门,嘈杂的音乐和人声瞬间被关在身后。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收了所有的声响,显得异常安静。

      我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大口地喘着气,试图平复那颗因为愤怒和屈辱而狂跳不止的心脏。

      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着,闷得发疼。

      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那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和气息,此刻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有多么荒唐。

      我猛地扯下那件西装,像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将它揉成一团,狠狠地砸在地上。

      柔软的布料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就像我那无处发泄的怒火,只能在自己的胸腔里燃烧。

      我沿着空无一人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高大的落地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映出我此刻狼狈不堪的倒影。

      衬衫上干涸的酒渍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不适感,可这远不及我内心的煎熬。为什么?为什么他要这么做?戏耍一个“冒牌货”,真的就那么有趣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他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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