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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痛痛飞飞 ...
我不知道自己在开什么,也不知道要开去哪里。
城市的夜景在我眼前飞速倒退,化作一片片模糊的光斑和扭曲的色块。
我的双手死死地攥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的脚几乎是本能地将油门踩到了底,引擎在空旷的午夜街道上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但这巨大的轰鸣声,却丝毫无法压下我耳中那阵阵尖锐的耳鸣,以及心脏擂鼓般狂乱的跳动。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反复回放着同一个画面——你从五楼的窗户一跃而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在楼下的小径上漫步离开。
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我每一寸神经上反复灼烫,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恐慌和战栗。
我逃离了那栋房子,但我逃不开这个画面,逃不开那股深入骨髓的恐惧。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无边的恐惧吞噬时,一道黑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暗处闪了出来,径直闯入我的车道。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这突发的信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我猛地踩下了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夜的寂静,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沉闷而令人牙酸的巨响。
我的整个身体因为巨大的惯性向前冲去,又被安全带死死地勒回座椅上,胸口传来一阵剧痛。
车子在路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黑色轨迹后,终于停了下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引擎还在徒劳地轰鸣着,车头前方不远处,一个身影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躺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一动不动。
我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我撞到人了。
我颤抖着手,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晚风的寒意瞬间将我包裹,让我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冷战。
我一步一步,像是踩在刀尖上,艰难地走向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张在破碎的车灯光线下显得过分苍白的脸,逐渐清晰起来。
是你。
常思澄。
常思澄茫然感受有什么哗哗流着,看清眼前的人是沈砚辞,伸手想要抚摸对方的脸,可是够不着,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你的手在半空中徒劳地伸出,想要触碰我的脸,却在中途无力地垂落。
那双总是盛满了戏谑或困惑的眼睛,此刻茫然地看着我,然后缓缓地、彻底地闭上了。
你身下,温热的、粘稠的液体正迅速地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蔓延开来,那刺目的红色,在破碎的车灯光线下,像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诡异的花。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我僵在原地,全身的血液像是瞬间被抽干,又像是全部涌上了头顶,耳边是巨大的、令人窒息的轰鸣。
我看着你毫无生气的脸,看着你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攫住了我——那个能从五楼跳下去都毫发无伤的怪物,现在,被我开车撞倒了。
这怎么可能?
我颤抖着,慢慢地蹲下身。
我的指尖伸出去,却在距离你脸颊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不敢再前进分毫。
我怕。
我怕触碰到的是一具冰冷的、正在失去温度的身体;我更怕,这又是你的一场恶作剧,下一秒你就会睁开眼睛,对我露出那个该死的笑容。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钻进我的鼻腔,混杂着夜晚冰冷的空气,让我一阵反胃。
我看到你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丝微弱的气音。
我的理智在尖叫着让我逃跑,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但我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常思澄……”
我听见自己用一种破碎不堪的、带着哭腔的声音念着你的名字。
我伸出手,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探向你的颈侧。
那里的皮肤,滚烫得吓人,脉搏在我的指下微弱而急促地跳动着。
你还活着。
这个认知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不是怪物,
不是幻觉。
你会流血,
你会受伤,
你……会死。
我慌乱地掏出手机,颤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解锁。
我甚至没有思考,凭着本能按下了那三个烂熟于心的数字。
电话接通的瞬间,我对着听筒,用一种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而绝望的声音喊道:“救命……我撞到人了……快来……求求你们,快来!”
鲜血染红了常思澄身旁的白玫瑰。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像一把利刃,将我从那片混杂着血腥与恐惧的混沌中惊醒。
我跪在你的身边,双手沾满了你温热的血液,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我想为你按住伤口,却又害怕会加重你的伤势。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片刺目的红色,在你身下不断蔓延,像一株妖异的藤蔓,紧紧地缠绕住我的心脏,让我无法呼吸。
医护人员从车上冲了下来,他们的动作迅速而专业,将你小心翼翼地抬上担架。
金属器械的碰撞声、他们急促的交谈声、担架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所有的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不真切。
我像一个被抽离了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看着他们将你送上救护车,看着那扇印着红色十字的车门在我面前重重关上。
一个警察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了些什么。
我一个字也听不清,耳边只有持续不断的嗡鸣。
我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你刚才躺过的地方。
那里,一捧被鲜血染红的白玫瑰,静静地躺在血泊之中,花瓣被碾碎,与粘稠的血液混在一起,呈现出一种触目惊心的凄美。
……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来到医院的。当我回过神来时,我已经站在了手术室门外。
头顶上,“手术中”三个鲜红的字眼,像三把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在我的视网膜上。
冰冷的、惨白的灯光从走廊的尽头延伸过来,将我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冰冷而刺鼻,呛得我胸口发闷。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长椅上。
我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那已经开始变得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是你流的血。
那个我以为是怪物的人,那个我恨不得让他从我世界里消失的人,现在正躺在手术室里,生死未卜。
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我。
一种巨大的、无法言说的荒谬感和罪恶感将我彻底淹没。
我将脸深深地埋进掌心,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不是想让他死,我只是……想让他离开。
可现在,他或许真的会死,死在我的车轮下,死在我失控的恐惧里。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我却连哭都哭不出来。
……
迷迷糊糊的过了很久,常思澄感觉有人在自己身体里掏来掏去,搞得自己肚子里面痒痒的,还有清脆的器材碰撞声。
缓缓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自己眼泪缓缓滑落。
……
一阵细微的骚动从手术室的门缝里泄露出来,夹杂着护士压低了声音的惊呼和模糊不清的交谈。
我的心脏猛地一紧,几乎是本能地从长椅上弹了起来,冲到那扇紧闭的门前。
我将耳朵贴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试图捕捉到任何与你有关的信息,却只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和血液冲刷耳膜的轰鸣。
“怎么睁开眼了……”、“快,追加麻醉……”这些零碎的词句像针一样刺进我的耳朵里。
你醒了?
在手术台上?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你被冰冷的器械剖开身体,却在剧痛中睁开眼睛的画面。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和酸楚攫住了我,让我几乎无法站立。
我用额头抵着门,身体顺着门板无力地滑落,重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蜷缩在手术室的门外,像一只被遗弃的、瑟瑟发抖的动物。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一丝微弱的晨光,预示着这个漫长而恐怖的夜晚即将结束。可对我来说,光明并没有带来任何希望,反而让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更加清晰,更加残酷。
我清楚地看到自己衣襟和手上的血迹,那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印记,是你生命的颜色。
“对不起……”我将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破碎的呜咽。
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你听,还是说给我自己。
我逃跑,是因为我怕你。
我撞上你,是因为我失控的恐惧。
我把你送来这里,却又让你在手术台上承受清醒的痛苦。
每一个环节,都是我亲手造成的。
我才是那个真正的怪物。
一个护士推开门走了出来,看到蜷缩在门口的我,似乎吓了一跳。
她的脚步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才匆匆离开。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那盏红色的灯依旧亮着,像一只冷酷无情的眼睛,审判着我的罪行。
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也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
……
不想闭上眼,想看想看……
最后一幕那个人脸有些看不清,艰难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在麻药的作用下还是无力闭上眼……
……
手术室的门在我面前再一次无情地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声息。
那短暂的骚动像是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涟漪散去后,只剩下更加沉闷的死寂。
我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维持着那个狼狈的姿势,仿佛连抬起头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麻药……他们又给你注射了麻药。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我的心脏上来回地割着。
我无法想象,在手术台上,在身体被切开的情况下突然恢复意识,那会是怎样一种极致的痛苦和恐惧。
而这份痛苦,是我施加给你的。
我甚至不敢去想,你在闭上眼睛之前,看到的是什么,又在想些什么。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已经从深沉的墨蓝,渐渐染上了一层灰白。
新的一天,就这样在血腥和惶恐中,不容分说地到来了。
清洁工推着工具车,从走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每一下都像是碾在我的神经上。
她看到我,眼神里流露出显而易见的惊讶和一丝怜悯,但很快便移开目光,绕过我,继续着她日复一日的工作。
我低头看着自己。
白色的衬衫上,大片的暗红色血迹已经完全干涸,变得僵硬,像一块块丑陋的疤痕。
我的双手也沾满了血污,指甲缝里嵌着凝固的血块。
这副样子,肮脏、狼狈,充满了罪恶的印记。
我就是以这副姿态,把你送进了手术室,然后像个懦夫一样,在这里等待审判。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我的面前。
我没有抬头,只是从那双擦得锃亮的皮鞋,判断出来人应该是一位医生。
我听见他清了清喉咙,用一种平稳而公式化的语调开口了。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家属……”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地刺入我紧绷的神经。
我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着面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嘴唇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是谁?
我是撞伤他的人,是企图从他身边逃离的懦夫,是把他推向死亡边缘的凶手。
我唯独,不是他的家属。
可是在这一刻,在一片空白的“关系人”栏里,我除了点头,别无选择。
我看到医生了然地叹了口气,开始用冷静到近乎残忍的语调,向我陈述你的伤情——多处骨折,内脏出血,失血性休克……每一个医学名词,都像一把重锤,将我的罪责砸得更深一寸。
“他能活下来,算是奇迹。”
医生最后留下的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我。
奇迹?
不,这不是奇迹,这是对我最大的讽刺。
那个我以为刀枪不入的怪物,原来也会流血,也会濒临死亡,而我,就是那个差点夺走他“奇迹”的刽子手。
我机械地办完所有手续,在无数张需要“家属”签字的单据上,签下我那因为颤抖而扭曲变形的名字。
当你被从手术室推出来,送进加护病房时,我才终于见到了你。
你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各样的管子,旁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证明着你还活着。
你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曾经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嘴角,此刻只剩下虚弱的弧度。
没有了那些玩世不恭的表情,你看起来……竟有些陌生。
我拉过一张椅子,在你床边坐下。
从清晨到黄昏,我一动不动,像一尊赎罪的石像。
我不敢合眼,生怕一闭上眼,就会看到你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我只是看着你,看着这个被我亲手摧毁的人。
愤怒、恐惧、屈辱……这些激烈的情绪都已退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愧疚。
……
常思澄茫然看着白色天花板,什么都想不起了,只能和旁边的男人大眼瞪小眼……
不知过了多久,我看到你的眼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
你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映着我影子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茫。
你先是茫然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然后,视线缓慢地、迟钝地转向了我。
你就那样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只是一片纯粹的、彻底的空白。
常思澄看着旁边的人眨了眨眼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的睫毛像蝶翼一般,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映着我惊慌、愤怒、不知所措的眼眸,此刻却是一片空茫,像蒙上了一层薄雾的湖面,不起半点波澜。
你就这样看着我,眼神干净得像个初生的婴儿,里面没有戏谑,没有探究,更没有我预想中的恨意与质问。
只有一片纯粹的、陌生的空白。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你……不认识我了?
这个念头荒诞得可笑,却又带着一种残酷的合理性。
车祸,重伤,大型手术……失忆,似乎是再正常不过的并发症。
可为什么,当这一切真的发生时,我感受到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恐慌?
你只是眨了眨眼,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因为虚弱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副全然依赖和脆弱的模样,彻底击碎了我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我曾无数次幻想过你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以任何一种方式。
但绝不是这样。
不是以一个被我亲手撞碎了所有记忆、变成一张白纸的受害者的身份。
我缓缓站起身,向前倾过身子,双手撑在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强迫自己直视你那双清澈而陌生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一毫熟悉的痕迹,却终究是徒劳。
“……你感觉怎么样?”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过喉咙,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艰难。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不知道我期待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或许,我只是想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全然陌生的寂静。
我看到你的视线从我的脸上移开,落在我满是干涸血迹的衬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是一种纯粹的、对于污渍的本能排斥,与任何情绪无关。
这细微的动作,比任何一句指责都更让我感到无地自容。
常思澄的眼睛看着眼前的沈砚辞,缓缓摇了摇头,不是不想说是没力气说话。
你缓缓地摇了摇头,那动作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不是不想说,是没有力气说。
这个认知让我喉咙一紧,刚刚问出的那个愚蠢问题,此刻显得如此苍白而可笑。
你连摇头的力气都所剩无几,又怎么可能回答我。
我僵硬地直起身子,后退了一步,仿佛你那无声的、虚弱的动作带着某种灼人的温度。
我看着你,看着这个被我剥夺了记忆、健康,甚至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被剥夺了的人。
我曾希望你闭嘴,希望你消失,可当愿望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实现时,我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无处遁形的罪恶感。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身上那片早已干涸的、丑陋的暗红色血迹。
你刚才皱眉的表情再次浮现在我眼前。
是的,你讨厌脏。
即使失去了所有记忆,这种根植于本能的洁癖依然存在。
而我,此刻就以这样一副肮脏不堪的罪人模样,站在你的病床前。
“……我去叫护士。”
我狼狈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你那双清澈得能映出我所有丑陋的眼睛。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
我需要一个借口离开,哪怕只有几分钟。
我需要呼吸一口不夹杂着消毒水和你虚弱气息的空气,否则我感觉自己会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愧疚中溺亡。
站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
我抬起手,看着掌心和指甲缝里凝固的血污,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必须把自己收拾干净。
我不能再以这副样子出现在你面前,这不仅仅是为了不让你皱眉,更像是一种徒劳的、自我欺骗式的赎罪——仿佛洗掉了身上的血,就能洗掉我犯下的罪一样。
常思澄:好痒啊,别抓我肠子啊[托腮]
沈砚辞:我有罪,我有罪……[化了]
常思澄其实是个抽象派[化了]
好阴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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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痛痛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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