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再会,是善良不是放弃 ...
-
“我不去。”
伊扎克不懂,安西莀怎么对去研究所这么排斥,在Aprilius的时候,她都恨不得每天住在研究所,虽然他们住上下楼,但她回家的次数少的可怜,现在为了不去研究所,恨不得躺地上了。伊扎克看着在研究所门口拉扯的俩人,伸手扶额,叹口气,走过去将安西莀拉到自己身后:
“她不想去,为什么逼她。”
林初笑出了声,对着安西莀嘲道:
“安西莀,他来了,你硬气了是吧?硬气了还做胆小鬼?你倒是带他去看看啊!”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安西莀趁着空档就往外跑,小小的个子,伊扎克差点没抓住:“放开我,伊扎克,放开,我不去!”
“不去,”伊扎克制止住她逃跑的动作,把她拉离开,“你带我去吃饭吧,饿了。”
安西莀被带着连走带跑,看着后面的林初在原地嘟囔:
“安西莀,你个鸵鸟,胆小死你得了!你倒是告诉他啊!”
伊扎克被安西莀带到一个小饭馆,看上去是吃小笼包的,老板和安西莀是认识的,一进来就问她是不是老样子。
“蘸碟不要辣。”安西莀补充道。
伊扎克也坐下来,安西莀还记得,自己吃不了辣。
“老板,我的要加辣。”林初跟着嚷了一句。
“别吃辣了,你的鼻炎。”安西莀接了一嘴。
“我们C国人,无辣不欢!”
“你是C国人?”伊扎克说着,递了餐具给安西莀。
“我可是安院士的得意弟子。”林初说着,面露骄傲之色,没想到两秒就被安西莀打回了原形。
“不肖老幺。”
伊扎克见俩人互动的如此轻松熟络,想来安西莀在这边应该是过得不错的,她跟随的教授基尔,是生物基因领域的顶尖人物,而外传安西莀是他的关门弟子,有名师有好友,该是生活的不错,究竟是出了什么问题,变成了现在这样。一顿饭,伊扎克吃的是索然无味。
后来的一周,伊扎克只能等在安西莀的公寓外,每天跟着她四处闲逛,安西莀真的一次也没再去过研究所,连研究所附近都绕着走,她每天都去湖边发呆,不再喝茶,只是打着蒲扇,喂鸭子。中途有过几次,一个叫克洛斯的男人找来,听语气,是安西莀的师兄,左右不过那些要她回去继续研究的话,安西莀没动容过。
这天,伊扎克也像往常一样跟着安西莀出门,他已经离开Plant快一月了,既然人已经找到,也没有别的危险,迪亚哥和阿斯兰没有继续留在A国的理由,而是Plant和终端机两边跑,伊扎克也将紧急事务就地处理。
“生了,生了,安博士,你看!”
只见一个农妇,从湖边上来,满脸兴奋地捧着一窝小蛋,朝安西莀走来,安西莀听到妇人的叫声,立刻站起身跑去查看,伊扎克跟着走了过去,只见那草窝里的四枚蛋,不约裂开,四只小黄鸭,跳了出来,嘎嘎嘎地叫的欢乐。
伊扎克看向安西莀,这是他到A国以来,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样真实的笑容,像刚认识时的安西莀一样,笑得那样温暖、热烈,带着对新生命的憧憬。
“这是?”伊扎克问道。
“千难万险才自然孕育的生命。”安西莀捧起那窝鸭子,像捧着易碎的玻璃,笑的抑制不住,转头对伊扎克说:“呐,伊扎克,生命可真有韧性啊,一个月前还毫无生的希望,现在居然活蹦乱跳了。”
原来安西莀喂的那只母鸭子,不是吃的太多,是要下蛋了,伊扎克想,可孵鸭蛋,是什么神奇的事么?
“是不是觉得我不务正业,跑来这里研究孵蛋?”像是猜到了伊扎克心中所想,安西莀问道,可还没等伊扎克继续说话,那边的妇人尖叫着抱着母鸭急匆匆跑来。
“安博士,快救救它吧。”
安西莀维持了没几分钟的好表情,又阴冷了下来,她低下头,查看了一下母鸭的状态,然后摇摇头,叹了口气:
“没办法了由美,孵化前,它已经感染已久,能熬到小鸭子破壳,已经是奇迹了,我会把小鸭子交给研究所观察一段时间,状态稳定了,再把它们送来。”
这下伊扎克真是一头雾水了,但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安西莀示意伊扎克去开车,自己抱起小鸭子,又对农妇由美交代了几句,估计是安置母鸭子的事。
“走吧,去研究所。”安西莀坐到副驾上,系上安全带,想了想,又嘱咐了一句:“A国和Plant不一样,是右行的。”
伊扎克愣了一下,然后俩人好像都想起了什么有趣的过往,相视一笑。伊扎克想,那个活泼有生命力的安西莀,好像回来了。
A国国立生物研究所,孟德尔自然,是A国所属的最高生物实验室,因为奥布是联邦制国家,这里基本汇聚了整个奥布最顶尖的生物学人才,安西莀就是其中之一。研究所的涉密级别很高,进出都需要安检登记,伊扎克跟着安西莀一路进入,周围的人都对安西莀点头示意,有说好久不见的,有开玩笑问工作还带男朋友来的,还有一些恭敬问好的,伊扎克看得出,安西莀和这里的人都相处的很好,是啊,她本就是自来熟的性子,一个人背井离乡来帮助他们协调人重建生态圈,也从没抱怨过不公平的对待,默默干着工作,不去争辩,也不内耗。
“西莀,回来了?”对面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伊扎克认出,是前几次来湖边找安西莀的,师兄。
“师兄,”安西莀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把手里那捧鸭子交给了来人,嘱咐到:“刚出生的鸭崽子,编号D114的,基因序列已经录入系统了,这几天需要密切关注。”
“放心吧,交给我们了,”克洛斯接过鸭崽子,转头看向伊扎克,问道:“这是?”
“索尔·伊,”安西莀怕引来麻烦,抢先给伊扎克胡乱编了个名字:“阿斯哈首相事先嘱咐过的。”
一个ZAFT的金边白衣,无故跑来奥布的顶尖研究所,背后的原因很难不让人揣测。克洛斯见搬出了阿斯哈的头衔,便没多问,简单寒暄了几句,便去忙了。
“进来吧!”
安西莀打开办公室的大门,示意伊扎克在旁边坐下,自己则打开电脑,调取了一些画面。
“这几只出生的鸭崽子,是不是和莫珈山的山猪崽子很像?”安西莀一边打字,一边问道。
伊扎克点点头,他确实觉得这个情节跟过往哪里很像,不过他不是个细心的人。
“米丽丽走了之后,我详细看了她在研究所的工作痕迹,发现一件事,她一直在研究调整基因和自然出生的问题。”
伊扎克惊讶,这是个世纪大难题,有很多研究者前赴后继进行研究,如果解决了,将会成为协调人历史上的里程碑。
“从她留下的各种草稿和计算,我进行了反推,猜测她已经完成了基础配算,在进行动物试验了。”安西莀把电脑转向伊扎克,上面显示着在Plant莫珈山上他们遇见的野山猪的画面,“和你知道的那些一样,在莫珈山上出生的猪崽,确实是协调山猪生下的。但因为母山猪不知所踪,我根据当时采集的山猪崽子的血液样本分析,山猪崽子的基因序列,和自然出生的无二,也就是没有经过基因调整的,且与生具备多种病毒抗体,可以在机体遭遇病毒袭击时刺激机体产生免疫应答。”
见伊扎克听的晦涩,安西莀转身倒了一杯果汁给他,插话道:
“不好意思,我现在不怎么喝茶了,这里只有果汁。”
伊扎克心存疑惑却也摇头表示不介意,喝了一口示意她继续。
“来奥布之后,我对比了这边的病毒库,母山猪和母鸭感染的并不是什么稀有病毒,就是普通的腺病毒。协调人因为基因的改良,在这几个地方,产生了变异凸起,”安西莀拿笔在电脑屏幕的DNA结构上圈了几下,“这些凸起会使身体在遭遇病毒等侵袭的时候自动规避风险,接受并消化病毒。不巧的是它们又链接了大脑神经分泌催产素、泌乳素等激素,这些激素是受精卵成活的关键。这种规避机制,和自然人不一样,自然人的基因序列相对简单,除非是遗传变异,否则没有这样结构的凸起,抵抗病毒的能力,靠的是病毒刺激身体产生免疫应答,就是俗称的抗体,然后自愈。当然也有部分药物可以打败病毒,但这不是我们主要研究的内容。”
“你的意思是,那些山猪崽,和今天的小鸭崽子一样,都是协调动物生下的,具备你说的抗体?”伊扎克有点进入状态,大概能明白安西莀研究的方向了。
“你很聪明,”安西莀笑道,随即打开了另一个分子结构:“这是全世界自然人身体里都有的一种物质,是一种酶,刺激人体免疫系统产生应答,靠的就是它,但协调人的基因里,没有。”
“我没明白,这和你说的自然出生,有什么关系。”
“协调人的身体里没有激发酶,但协调山猪和今天的母鸭,通过病毒感染,刺激机体产生了这种酶,绕过了基因凸起,”安西莀抽了口气,说道:“实现了直接孕育。”
“什么?”伊扎克不敢置信,困扰他们协调人多年的生育问题,如今在动物实验上取得了突破,这不是应该举国欢庆的事么,“那不是重大突破么?”
“是重大突破,然并卵。”
伊扎克又不懂了,协调人困于低出生率的问题多年,优尼乌斯7事件将为数不多的协调人一下子消灭了一百多万,所以才有了后面两次大战,安西莀的研究,分量太重了。
“什么意思?”
“意思是,生命的孕育,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想想母山猪和母鸭的结局。”
安西莀和伊扎克一起看向门口,是林初,拎着一袋子东西走了进来,他把袋子里的药包拿出来递给安西莀,说道:
“你要再不吃药,我就让安教授亲自提醒你。”
安西莀白了一眼林初手里的药,捏着鼻子灌下去,那痛苦的表情,让伊扎克怀疑这是不是毒药。
“都告诉他了?”林初塞了一颗梅子给安西莀,见安西莀点点头,他继续说道:“我在来的路上听说,D114已经死亡了?”
安西莀点点头。她知道母鸭怀孕的时候已经感染了烈性病毒,于是只能将错就错将它列入二期实验观察的目标,一边维系生命体征,一边观察孵化效果。
“虽然不确定,但是母山猪的结果应该也无二,毕竟在莫珈山的时候,它就因为低级别镇静剂的刺激,疯了。”
“你们的意思是,要想实现自由孕育,母体的结局是,死亡?”
“不止母体如此,”林初打开安西莀电脑上的秘密文件夹,“要实现自由生育,精子和卵子的供体都必须能产生激发酶,这是我根据西莀的实验做的AI演算,你自己看吧。”
安西莀别过头,那画面这辈子她都不想再看到,伊扎克视力很好,坐在沙发上,便能看清电脑里播放的画面。只是普通的打喷嚏咳嗽,病毒通过飞沫,在协调人当中广泛传播,造成不同程度感染,有的只是轻微感冒发烧,但更多的是引起了重症肺炎、肺积水,甚至多器官的衰竭,痛苦挣扎的模样,简直是人间炼狱,为了自由的繁衍,要承受这些痛苦?
“什么样的病毒会造成这些?你前面提到的腺病毒?我们协调人的基因改良,不就是为了避免这种生病?”伊扎克眉头紧缩,这两个月,安西莀就是困于这种无解中,才消失了联系么?
“这就是某些人、某个组织,正在研究的,”林初答道,“然并卵啊,你们不想经受这些疾病,所以自然繁衍不就出现问题了。腺病毒还不至于把你们打倒,但协调人的基因系统就像一个真空环境,外界很难攻进来,内里也很难有突破,想要自由又自然地繁衍,那就要回归,回归生老病死的伦常。”
“安西莀为了你们这事儿可真是把家底都抖干净了,天天看这些虐人的画面,研究没出个结果,自己整出个焦虑症来。”林初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把鼓包的药袋拍烂。
“要你说研究结果,不相关的说啥。”安西莀白了他一眼。
“不相关?”林初关掉电脑的画面,再看下去,安西莀要受不了了,“他知道你因为天天看这些,每晚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睡吗?知道你的焦虑出现了躯体化,每天都在胃痛肠子痛吗?安西莀,你真当自己是救世主,能拯救他们是不是。”
“林初,我不是,我不是救世主,但你看它们,”安西莀切换到小鸭崽子的监控画面,“自然孕育的结果,不美好么?我们搞研究不就是为了实现那些美好?”
安西莀哭了,研究进入死胡同后,从来不自我归因的安西莀也开始了内耗,她不断刷新那些DNA结构,那些被病毒折磨的协调人的画面迟迟无法从她脑子里散去,她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在今天,看到小鸭子的出生松懈下来了,新的生命,真的给人带来希望了。
安西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串串地抑制不住落下来,伊扎克终于不再克制自己,走过去抱住她,紧紧地包裹她。是啊,这样善良的安西莀,她放弃研究,不想继续探索这些生命的未知,是因为不想看到活着的他们,为了后代的繁衍遭受病毒肆虐,科学探究的未知领域,对科学家何尝不是一种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