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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彩礼 五千万 ...

  •   “下班倒计时一个小时。”

      “下班倒计时半小时。”

      “下班倒计时十分钟。”

      ……

      窗明几净的高档办公格子间,何开颜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蔫头耷脑,无精打采,纤细双手匀速而机械地敲打键盘。

      她轮廓圆润,浅棕色的双眼被一天繁琐工作折磨得黯然无光,视觉上小了一圈。

      忙碌之余,她不时瞥一下摆放在电脑旁边,一只色泽鲜艳,花里胡哨的时钟,小声念叨倒计时。

      伴随倒计时愈来愈少,何开颜耷拉的脊梁愈挺愈直,眼中渐渐注入光彩,绚丽得好比窗外正在上演,渲染半边天幕的橙阳西坠。

      一日之中最惊心动魄的宏大美艳。

      时钟里的时针和分针总算是完成了这一天最重要的任务,齐心协力将下午六点的绝好时刻完美呈现。

      “下班倒计时零!”

      何开颜嘟囔的音色不自觉稍稍拔高,嘴角高高上扬,马不停蹄保存文档点击退出,关掉电脑。

      她拎起早已收拾妥当的背包站起身,无比热烈地和部门同事说:“大家拜拜!”

      多在工位待一秒钟,都是对下班的不尊重。

      何开颜搭乘电梯下到公司地下停车场,迅速找见一辆平平无奇,取名叫“大白”的纯白色代步车。

      她坐上驾驶座,率先拉下后视镜照了照。

      脸蛋还是那张脸蛋,标准的流畅鹅蛋形,小巧白皙,不施粉黛的五官柔和清雅,但被整整七个小时的牛马生活无情折磨,感觉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厚重阴霾。

      班味儿太浓了。

      最关键的是,何开颜回顾这一天,完全不清楚自己忙了些什么,为什么而忙。

      听命行事,任人差遣,处理不完的基础报表,一张接一张的复印打印,翻来覆去修改的ppt,是她入职两个来月以来,日复一日的常态。

      鸡零狗碎,无趣至极。

      何开颜越想越觉得悲催,瞥下嘴唇,重重叹息一大声。

      她掏出手机,点进银行卡app查询余额。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醒目的数字五,接着是紧随其后,更为醒目的一连串零。

      何开颜食指指尖点上屏幕,像刚刚学数数的小学生一样,逐一点过一个个零。

      确定是七个,一个没少。

      她铅云滚滚的面色立马晴空万里,满意地退出app收好手机,哼起小曲儿,喜不自胜地启动大白。

      这笔惊人的余额是她的打工救命神器。

      早上起床的时候看一遍,哄自己上班,下班再看一遍,哄上了一天班的自己。

      在公司遇到任何傻逼人傻逼事,她只要略微一想这串宝贝疙瘩,就不和他们一般见识了。

      北城的晚高峰十年如一日的堵,地图红得触目惊心,何开颜被迫将大白开成了龟速。

      行至沅江边,前方路况惨不忍睹,寸步难行,何开颜干脆调转方向,找位置停了下来。

      惹不起晚高峰,还躲不起吗?

      沿江景色宜人,路边大排档陆续营销,飘香十里,何开颜正好饿得前胸贴后背,先填饱肚子再说。

      反正回去也是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大房子,懒得做饭。

      何开颜口味偏重,喜欢有滋有味,香辣兼备的食物,寻着最诱人的香气找去,在一家烤串店止步。

      选了个临近江边的位置坐下,点了一大堆肉串,素菜压根不在她的考虑范围。

      烤串逐渐上桌,何开颜一面慢条斯理地享受美味,一面偏过脑袋,欣赏斜阳染红潺潺江面,流动熠熠金灿的光。

      江上修建了九曲长廊、凉亭等建筑,以供游客赏玩,往日都是开放的,今天却封锁了起来,只让一伙人通过。

      他们一个个魁梧有力,扛着大包小包,停滞在九曲长廊,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应该要布置什么。

      何开颜好奇地伸长脖子,多瞅了几眼。

      恰逢老板送来新烤好的牛肉串,见她关心,主动解惑:“听说要办打铁花。”

      何开颜眼睛一亮。

      北城的九月仍是被烦人的秋老虎死缠烂打,炎热燥闷,理应不适合打铁花。

      可既然要办,她就无比期待,毕竟好多年没看过了。

      周边住户应该提前获知讯息,随着日头彻底沉归西山,月色渐起,沿江两岸慢慢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冲着打铁花来的。

      好不容易等到天色全暗,打铁花的团队做足准备工作,即将开打,何开颜手机冷不防进来一通电话。

      对面人语气严肃冷沉,恍若泰山轰然压顶:“下班了吧?”

      不等她回答,那人毫无起伏地说:“过来吃饭。”

      何开颜知道这是要她现在立刻马上过去的意思,放松的神情刹那间紧绷难看,比不小心吞了苍蝇还恶心。

      极不情愿,但不敢有一丝一毫耽误,饶是对打铁花有再大的兴趣,也只得先行一步。

      晚高峰跌入尾声,道路顺畅不少,何开颜低头瞧了几眼自己的穿着,早上出门上班太急,随便抓的一套衣服过于日常休闲,不适合去见打来电话的人。

      她先回家换了一条端方优雅的杏色长裙。

      以防万一,何开颜用了去异味的喷雾,确定身上没有残余大排档的味道才赶过去。

      她回的是何家。

      中式装潢的别墅客厅灯火通明,全套价值不可估量的古董级红木沙发巍然摆放,一男一女端坐上位。

      何开颜打起十二分精神,仪态万方,不徐不疾地走近,路上涂抹过浅淡唇釉的嘴角牵出恰如其分的弧度,声线轻柔,礼貌谦逊地唤:“爸,阿姨。”

      女人名叫纪青,人到中年,保养得当,将一条藏青色真丝旗袍穿得雍容大度。

      她锋芒毕露的眼尾犀利扫过何开颜,确定只来了她一个,眼底翻腾出浓烈的嫌恶,一言不发,即刻起身朝餐厅走去。

      对于她毫不遮掩的漠视与憎恶,何开颜习以为常,她又不是人家亲生的,还住在人家家里十来年,换谁谁不膈应?

      不过沉稳坐在原地,纹丝不动的中年男人何奉平是她亲爸。

      何奉平和妻子目标一致,第一时间打量何开颜周围,确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进门后,他冷沉威严的面上更添不悦:“又一个人回来?”

      何开颜明白他这是在问白瑾川——她的联姻对象,领证了两个多月的丈夫。

      过去这段时间,她一共被何奉平喊回来吃过五次饭,白瑾川这个新女婿无一例外缺席。

      “他忙,在国外出差。”何开颜站姿笔挺规矩,照旧拉来老借口搪塞。

      开放式餐厅离这边不算远,室内空旷又安静,中年女人显然听了去,传来一声轻蔑的冷嗤。

      何奉平面色更沉,锋锐眉头拧起,川字纹深刻了不少。

      他拿起一边的平板,迅速点击几下,递给何开颜。

      何开颜双手接过,定睛一瞧是一条八卦小报,图文并茂。

      人类往往是视觉动物,大段大段洋洋洒洒的文字没有一个引起了何开颜注意,她第一眼就被一张图片吸引。

      拍摄场地应当是机场,画面框住的人流之密,熙攘往来,好不湍急复杂,可一个脱离镜头中央,游离到了相框右下角的男人就是能够脱颖而出,不费吹灰之力地摄人视线。

      偷拍的角度只留下了男人一小部分侧影,他稍微偏着脸,看不清具体五官,但寥寥轮廓已显凛冽深刻。

      他身穿全套剪裁流畅的碳黑色西服,宽肩窄腰比例优越,一双笔直的长腿过于突显,将周边一干人等秒成了从短腿国来的。

      他目视前方,大跨步往前走,无与伦比的矜贵冷傲竞相跃出屏幕,好似繁忙杂乱的机场,成了他一个人的秀场。

      用不着何开颜浪费脑细胞去猜这么绝的男人是谁,哗众取宠的娱乐小报已然在标题上高调标明:

      【恒耀集团CEO白瑾川现身北城机场!】

      再一看报道日期,是昨天。

      何奉平口吻不善:“瑾川昨天落地北城以后,是不是没有回过家?”

      何开颜难以否认,不然她不会脱口而出他人在国外了。

      何奉平追问:“他去了哪里?”

      何开颜怎么会知道?白瑾川又没有联系过她。

      他们是夫妻不假,但不熟。

      接连两个问题得不到回应,何奉平火气更甚,语调不由加重:“你丈夫一天一夜没回家,你不担心?”

      我不仅不担心,还很开心啊。

      有钱老公不回家,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何开颜抿紧唇瓣忍了又忍,才没有不过脑子地讲出心里话。

      何奉平火冒三丈,猛地一拍红木沙发扶手,言辞尖锐地训斥:“你以为嫁进白家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白家压我们一头,瑾川模样生得好,工作能力又强,惦记他的女人可以绕北城七八圈。”

      “你不多长几个心眼,想方设法看紧点,指不定哪天就有女人挺着大肚子找上门,逼你让位。”

      ……

      何奉平一教训起何开颜来就没完没了,口水说干,翻来覆去无非是让她好好学学相夫之道,牢牢拴住他们得来不易的金女婿。

      她最好能赶快怀上孩子,生个儿子,稳固白何两家的联姻。

      每当这种时候,何开颜都是装得一派乖巧温顺,老老实实听他训话,时不时还能给一两句回应:“嗯,您说的对,我知道了,我会改的。”

      实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思绪放空,飘出了千里万里。

      何开颜一会儿想想江边那顿可口的烤串,那场没能看到的打铁花,一会儿又想想银行卡里的五千万。

      对于何奉平隔三差五拿白瑾川训斥自己,何开颜不是一点不能接受,毕竟万物守恒,得到就要付出,那五千万可是白瑾川给的。

      彩礼。

      思及此,何开颜很难不联想到那一个灼灼夏日,两家人坐上一张餐桌,边吃边商量婚期。

      何奉平和纪青给何开颜挑选白瑾川做联姻对象的理由特简单,白家家境殷实,盛名在外,何家有利可图。

      因此两家人没聊多久,何奉平就在纪青的眼神示意下,状若无意地提起了彩礼。

      白瑾川显然有备而来,让随行的,等候在门外的秘书拿进来一份文件,上面清楚列明了彩礼。

      满满当当的一页纸慷慨至极,诚意十足,约莫大大出乎了何奉平夫妇的预料,他们万分满意,阅读到一半就不受控制展开了笑。

      何开颜作为实实在在要参与这场冰冷联姻的对象之一却兴趣寥寥,不曾瞄上半眼。

      彩礼是白家给何家的,纵然连城之价也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是安安静静,乖顺大方地挺直腰杆,维持只坐椅子三分之一的标准坐姿,清浅微笑,当一个与世无争,拿得出手的大家闺秀。

      被明码标价的那种。

      却不想,左手边身形高大的男人沉着出声:“这些全部直接给何小姐。”

      何奉平夫妇具是一惊。

      彩礼清单上除去现金、房子车子,还有白家股份、分红,怎么能直接给一个才毕业的丫头片子?

      那他们让何开颜去联姻是图什么?

      一场空欢喜吗?

      “这……”

      何奉平刚有反驳的苗头,白瑾川一记冷厉眼神落过去,不咸不淡地堵住话头:“叔叔有什么问题吗?”

      他不过二十有七,而立之年都不到,却在一瞬间震慑到年近半百,阅历千帆的何奉平夫妇。

      他们谁也没再吭声。

      不敢。

      富埒陶白,高不可攀的白家唯一继承人,不是他们惹得起的。

      听了这么一段的何开颜的诧异程度不比何奉平夫妇少,她禁不住转过脸,震惊望向身侧的男人。

      白瑾川也向她看来。

      这是这顿饭以来,他第一次正眼瞧她。

      白瑾川瞳色极深极沉,恍若重重迷雾纠缠下的一汪幽潭,深不可测,谁也不敢妄想窥探一二。

      无端叫人胆寒。

      何开颜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哆嗦。

      白瑾川好似没有看出她眼底激烈对撞的惊诧与骇惧,笔直和她对视,清清淡淡再给了一句解释:“我娶的人是她。”

      所以彩礼,他也只给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彩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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