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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老婆 睡觉 ...

  •   一句话掀出的轰然震动余波尤在,下一句又来,且更为惊悚骇人。

      何开颜浅棕色的瞳仁瞪得分外圆润,再一次被他的脑回路惊撼到。

      并且羞得无话反驳。

      她实在不清楚他是如何顶着一张硬朗正派的脸,毫不磕巴,直白讲出这种话的。

      好似无论涉及多么羞臊的话题,白瑾川都能古井无波,不为所动,比寺庙中的得道高僧还要超然物外,淡定自持。

      当然,那是在何开颜没有眼尖地瞟见他耳廓之前。

      白瑾川双耳不大不小,轮廓流畅,耳垂圆润,有一些肉感,以往应该和他皮肤一样,呈现冷白色,但此时此刻隐约有所变化,透出了薄薄一层粉。

      何开颜盯着瞅了又瞅,确定不是眼花以后,指向说:“你耳朵……”

      她被他接连两句话堵得不轻,很想掰回一局,可没来得及问出口,白瑾川冷声反问:“我耳朵怎么?”

      他仍是仰面望着她,但眸色有显而易见的变化,浓雾纠缠下的深沉莫测中,迸射出一股鲜明的凌冽霸道,浓烈得快要化不开的警告意味。

      好凶。

      荒无人烟之境,偶遇了一头饿极了,随时会扑面撕咬的老虎一般。

      何开颜战栗一瞬,没出息地缩缩脖子,哑了声。

      白瑾川估摸感受到了自己耳朵的变化,格外敏感在意,何开颜每每一忍不住,偷瞄一眼他耳朵,看看还是不是红的,他一道锋利眼刀就斜甩过来。

      何开颜落荒而逃般地收回眼,不由腹诽,还不许人看了。

      惦记的打铁花已然看完,这一餐也吃得差不多了,两人前后脚出了餐厅,走上仍是行人如织的江岸人行道。

      路边有一个十岁左右大的小女孩,她大概是在帮父母做生意,瘦小的身板上斜斜挎背一只大号竹篓,里面插满了玫瑰花。

      她小嘴比抹了蜂蜜还甜,见到一对男女就举着玫瑰去推销,把人说得喜笑颜开,鲜少有人不买账。

      何开颜喜欢玫瑰,也特爱买回去插瓶,但她瞟眼一看,小女孩售卖的除了常见的正红色,就是娇俏的粉色。

      她更喜欢色彩更为艳烈张扬,明媚吸睛的黄玫瑰。

      何开颜很快收回眼,打算直接路过。

      不料小女孩早把他们当成了攻略对象之一,撒开小短腿,哒哒跑向了他们。

      她肯定也没想到,今晚在这里遇到的两个最是漂亮夺目的大哥哥大姐姐,是最难拿下的硬茬。

      她使出浑身解数,嘴皮子说干了,他们也不为所动。

      何开颜是因为通常不会买除了黄色以外的玫瑰花,白瑾川则是从来不会买花。

      他时间和耐性都太有限,分给自己和工作都不够,哪里有多余心思浪费在花花草草上面?

      他也讨厌一切矫情麻烦,需要小心伺候的存在。

      小女孩被他们接连拒绝,也不懊丧,她闪烁着机灵的大眼睛,任由他们走过,她则停在原地,执着地打量了他们几十秒。

      期间,何开颜吃一堑,忘一堑,又控制不住悄悄撩起眼尾,去瞄白瑾川的耳廓。

      不出任何意外的,又被他一记凶悍冷眼逼退回去。

      小女孩精准捕捉到这一幕,眼瞳刷地变亮,从竹篓中抽出一支颜色最娇美的粉玫瑰,小跑追上去,拉住何开颜衣摆:“漂亮姐姐,我给你说一个秘密。”

      何开颜如何会拒绝嘴巴这样甜的小孩子呢?她叫她漂亮姐姐唉。

      “什么秘密?”何开颜停下脚步,弓腰去听。

      小女孩应该也被白瑾川斐然的霸道气场震颤到,不敢太放肆,偷摸而快速地指了指他,同时晃动着手上的玫瑰示意:“你看大哥哥的耳朵颜色和我这花像不像?”

      何开颜惊奇地挑了下眉,回头去望。

      白瑾川不知道小女孩找上她做什么,但她停了下来,他也没走。

      他显然对一大一小的交谈内容不敢兴趣,侧身对着她们,沉沉目色放去远方,冷淡凝视月晕笼罩下的江面。

      何开颜这一望,刚好能望见他的右耳。

      耳廓色泽被夜风吹淡一些,不似她刚发现时的那般艳丽,但遗留的清浅粉意,的确像极了小女孩递来的娇媚玫瑰。

      何开颜被小女孩天真胆大,充满想象力的说辞逗乐了,立马买下了一支。

      她转身走向白瑾川,递出了玫瑰:“这个送你。”

      白瑾川始料不及,微有一愣,没接。

      小女孩可是会来事儿,小大人一样地啧啧两声:“女孩子送的花都不收,太没风度了。”

      被一个小孩子明晃晃调侃,白瑾川仍旧不当一回事,纹丝不动。

      他直直瞧着面前的女人,她柔和清雅的眉眼揉碎星点笑意,一瞬不眨注视着他。

      她固执地举着鲜花,良久等待,似是裹挟了偌大期许与盼望。

      白瑾川再看向那支莫名递上前的粉色花儿,心头略略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接过了。

      下一刻,何开颜眉眼弯出的弧度愈加灿烂,倾身靠近。

      一股她身上独有的,清新自然,尾调糅杂一丝甜意的果香随之而来。

      昨晚两人同榻而眠时,白瑾川就闻到了,但感受似乎远远不及此刻强烈。

      白瑾川一向对浓烈气味敬谢不敏,尤其是香水,哪怕是最经典大众,绝大多数人都能接受的那几款,只要他闻见了,都会反射性避开。

      但眼下,他没有要后撤两步的本能反应。

      白瑾川身姿挺拔,单手举一支和自身气场严重不符合的粉玫瑰,眼睁睁看着她笑意浓烈地扑来。

      仿若要往他怀里撞。

      然而,何开颜及时刹停在最后一寸的位置,很近地指向他耳朵,用两个人才能听清的音量告知:“这花和你耳朵一个色哦。”

      白瑾川:“……”

      何开颜得逞完,冲小女孩挥挥手就跑,不敢细瞧白瑾川的反应,更不敢逗留片刻。

      小武把车子停在附近,她一溜烟躲上了车。

      白瑾川驻足在原处,森凉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追上那抹胆大包天的倩影,燃起了一肚子火。

      似乎不只是为她揶揄他耳朵红了。

      白瑾川觉得手中带刺的粉玫瑰太有存在感了,拇指和食指一碰,就想将脆弱的花杆拦腰折断。

      可指尖刚一用力,又倏然止住。

      白瑾川垂眸扫一眼开得正艳的花儿,何其无辜。

      他长到二十七岁,这还是第一次收到花。

      白瑾川面色沉郁地拿着粉玫瑰,迈开双腿,大步流星地走向了劳斯莱斯。

      何开颜有胆量用粉色玫瑰揶揄白瑾川,但只敢做到这个程度。

      她逃回车子后排,透过车窗看见白瑾川裹着浑身阴鸷煞气,三步并作两步地赶来,心有余悸,弱弱地缩了又缩,尽可能贴着车门坐。

      幸亏白瑾川不至于太小气,上车后没有出声刁难,让小武开车后,便轻轻抿起双唇,不再多言。

      何开颜惴惴不安好几分钟,确定他没有后文,逐渐放松,掏出手机,翻看拍到的打铁花的照片。

      翻着翻着,想到了一个老朋友。

      何开颜迅速翻阅微信列表,找到一个“大傻叉”的账号,分享了一二十张打铁花的照片。

      结尾敲出一句:【没有你们元家班打出来的铁花精彩。】

      她第一次接触打铁花是六七岁,跟随妈妈从湘西飘荡到晋省,机缘巧合之下,被一支叫“元家班”,以打铁花为营生的队伍收留,妈妈在班子里务工挣钱,她则成天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走街串巷,漫山遍野地撒欢。

      其中老班长的小儿子元朗和她关系最铁,两人一个比一个胆大妄为,混在一块儿闯过不少祸。

      元朗估计不忙,一分钟不到就回:【废话,我家的打铁花是祖传的,放眼全国谁比得过?】

      何开颜不止一次被他家的打铁花震撼到失语,也只有在这方面不会反驳他。

      元朗至今还跟着元家班,游走在全国各地演出,两人有挺长一段时间没有聊过天,何开颜禁不住和他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聊得忘我。

      直至匀速前行的劳斯莱斯又一次停下。

      何开颜和元朗正聊得兴头上,唇边挂有一抹欢畅笑意,她感受到车子不动了,茫然抬起头:“怎么了?又堵车了吗?”

      前排的小武从后视镜中偷瞄一眼,没敢接话。

      白瑾川捏着粉玫瑰,绷直唇线,面色肉眼可见的难看瘆人。

      没人吭声,何开颜自个儿扭头去看窗外,这才发现哪里还在大街上,已然到了明景苑的地下车库。

      她讪讪笑了笑,推门下车。

      白瑾川紧随其后,但仗着身高腿长,走路飞快,眨眼睛的功夫就越过了何开颜。

      何开颜在后面盯了两秒他高大修挺,孤冷又傲慢的背影,感觉到他不太高兴,追上去解释:“我刚和朋友聊天,没注意。”

      白瑾川毫无反应,照旧高视阔步,低气压萦绕,身上唯一一点鲜活亮色便是那一支粉嫩玫瑰。

      何开颜手中攥着手机,心虚地补充:“你别误会哈,女性朋友。”

      虽然白瑾川说过如果她婚后看上了谁,可以明说,他会不假思索地离婚,但两人也有过约定,不能婚内出轨,她可是很有契约精神的,不能叫他误会。

      然而这句掺了假的解释方才落下,元朗发来一条语音,何开颜指尖不小心碰到,一道洪亮的,扯起嗓子在嚎的男声回荡在沉静的车库:

      “开颜,我跟你讲,我真的想惨你了,你走了以后我吃不下饭,睡不……”

      何开颜悚然一惊,刹住脚步,手忙脚乱地摁了暂停。

      这时,一路将她视为空气的白瑾川总算是有了反应,他匆匆向前的脚步也有停滞,偏头向她看去,眸色深暗,意味不明:“你这位女性朋友的声音挺中性。”

      何开颜:“……”

      所以她刚刚为什么多此一举,补一句是女性朋友?

      果然,做人要诚实,不能撒谎。

      尤其是在白瑾川这么一个气场凛然强悍,又会阴阳怪气的人面前。

      何开颜如芒刺在背,指节无意识地用力,好似要嵌入手机里。

      “这不是怕你误会吗,我和他没什么,就一个小时候认识的朋友,”何开颜睫毛惊恐地颤抖,勉强挤出笑说,“发小,你肯定也有吧?”

      白瑾川:“有。”

      “是吧,大家都有,太正常了。”何开颜小小松了一口气。

      白瑾川话锋一转:“但他不会大晚上的发语音说想我。”

      何开颜:“……”

      何开颜手机又在响铃,一声接一声很是清晰。

      白瑾川晦暗的眸色更深,又加了一句:“如果我发小敢这样给我发,我会马上把他丢进黑名单。”

      何开颜感觉他这句话的口气比先前的都要冷硬肃杀,席卷了强烈情绪,她吓得赶忙把手机背去身后。

      他这是在点她吧?

      何开颜睁大眼睛望向他,没来由感觉他此刻的神色不太对劲,是她从未见过的。

      有点像……

      何开颜轻轻张动嘴唇,不确定地说:“你是在吃……”

      不等这话完全出口,白瑾川恍若听完了全部,漆黑眼底闪过一丝诧然,好似被自己吓到了。

      他赶忙道:“如果是你的话,随意。”

      何开颜后半句卡在嗓子眼,双眸不安地眨。

      白瑾川看向前方,着重强调:“我不介意。”

      何开颜见他的神情慢慢恢复成以往的不可一世,高傲冷静,小幅度地拍了拍自己胸脯。

      心想这才对嘛,自己刚刚怎么会怀疑他是不是吃醋呢?一定是自己脑子卡壳了。

      这才是他作为联姻的塑料老公应该有的态度!

      “你不介意就太好了。”何开颜不再藏着掖着,光明正好拿起手机,继续和发小聊。

      白瑾川:“……”

      何开颜最会得寸进尺,只要一没人干涉,她就放飞自我,自个儿怎么畅快怎么来。

      毕竟从十一岁起,她真正能够随心所欲,忘我放肆的时间屈指可数,每一次都要竭尽全力,当最后一次疯。

      她和元朗这场闲聊没完没了,洗漱完躺上床,两人甚至打起了电话。

      “对啊,北城挺好的,大城市嘛,去哪里方便,好吃好喝的多,你有空来玩啊,我带你!”

      何开颜不顾形象地歪在床头靠背上,乐乐呵呵煲电话粥,连白瑾川什么时候推门进来,什么时候坐上的床铺都不清楚。

      白瑾川也没发出太大的动静,缄默地坐在床上,戴上金丝边眼镜,习以为常地阅读一本厚书。

      临近十一点,他放下书籍摘掉眼镜,扭头一看旁边的女人打着电话歪倒在床上,嘴根咧上耳朵,身体即将扭成了麻花。

      不知道聊到了什么,开心成这样。

      白瑾川头顶有阴云压来,沉声提醒:“睡觉。”

      何开颜和元朗聊嗨了,没听清,她稍微蹭坐起来,拿远手机一些:“你说什么?”

      电话另一头的元朗还在讲他们小时候的糗事,嚷嚷得更加厉害:“喂,何大颜,你有没有听我说啊?”

      “听着呢听着呢,”何开颜又把手机贴上耳朵,“你说。”

      眼看着时针和分针已然构成了晚间十一点,到了白瑾川每天关灯睡觉的时间,却不晓得他们这通电话还要持续多久。

      白瑾川坐在这张位于婚房的婚床上,被他们的笑声吵嚷了大半个小时,实在忍无可忍,罕见地丢了起码的君子风度,一把夺过她手机。

      “我说睡觉,”白瑾川没有掐断电话,音色又沉又冷,但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老、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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