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知情 “要不是实 ...
-
金从珠病势沉重,自知不久于人世,因此不再隐瞒真相。
秦小姐当年十七岁,青春正好、天真烂漫,身边的下人无一不喜欢她。金从珠和林娘子看着这位小主子长大,对她满心慈爱,当她们得知老爷要把小姐送出去,做那个糟老头子的第不知道几房小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下定决心帮小姐和那个虽然穷了点儿,但也算是品貌端正、踏实肯干的吴家小子私奔。
——于是这对男女成功出逃。
出城那天,两人碰见叶冬欢赶着牛车往乡下去,遂以天气寒冷为由央求搭车,叶冬欢心地善良,没多想就同意了。
之后的结果,便是众人皆知。
秦小姐回家后,将养了月余才康复,那时叶冬欢已经去世,吴阳被打的消息下人们虽然都知道,无人敢告诉她。林荣偷偷给吴玉送去了一些伤药和补品,万幸保住了吴阳的腿。
“金从珠说,秦小姐私奔后,她们这些近前的下人都被罚到浆洗的地方去干粗活,那一个月,是秦老夫人派了婢女代替她们照顾秦小姐,所以秦小姐第二次失踪的时候,她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季遵道说。
“那她认为第二次还是吴阳带走了秦小姐吗?”陶融问。
“当然不,”季遵道摇头,“不仅她不这么想,林荣夫妇也一样,毕竟第一次都要靠她们帮忙才能成功,吴阳哪儿来的本事在腿断了的情况下再来一回?”
陶融以拳砸手,咬牙道:“所以林荣不可能去杀吴阳!”
“什么?”季遵道还不知道这事,“谁杀吴阳?”
陶融遂将林荣在秦少爷的碑前自杀一事告诉了他,季遵道听后惊讶极了,赶紧放下茶杯,很严肃地说:“大人,老伍,更重要的事我还没说。”
伍英识:“什么?”
季遵道说:“金从珠是因为偷盗被赶出秦府,她说了那些秦小姐的事之后,我本来以为她肯定是被冤枉的,结果,她居然承认自己真的偷了东西。”
“偷了什么?”陶融问。
季遵道从怀中取出一物,由细软的绢帕裹着,揭开看时,见是一块浅碧色的玉石,上面缠着金线络子。
“不知道是个什么,她不肯说清楚。”
他提着那络线,把这个精致的小东西拎起来晃了晃。
陶融凑近看了两眼,说:“不肯说是什么意思?那她何必拿出来给你?”
“金从珠说,这是她在秦小姐房里发现的,当时秦小姐又一次神奇失踪,全府人一通乱找,她找到了这个,以为是要紧物证,就拿给了管事林荣,林荣又将它交给了管家秦安,秦管家看了以后,说这是秦老夫人的东西,收了下来,说到时交还主子。”
伍英识虽也没见过什么世面,但看那小东西很不一般,便过去拿到手中一看,这石头雕成了两条紧靠在一起的双鱼形状,雕工十分精湛,立即转身把它递到应万初面前。
“你看看。”他说。
应万初接过,将上面的金线丝绦理了理,端详片刻,道:“这是一个扇坠。”
“女人用的东西?”
“不,男子所用。”
看那玉坠碧色剔透、细腻无暇,应万初又补充道:“并且一般是年轻的男子,佩在折扇上,作雅致之意,而且这个,应当十分名贵。”
“有多贵?”季遵道好奇道。
应万初抬眼看他,斟酌须臾,想要举出个通俗易懂的例子来,“你的俸禄……”
一开口,心算一番,又一言难尽似的住了口,“算了。”
“怎么就算了?”季遵道不高兴了。
“别管这个了!”陶融生怕这位伤了堂堂九品司法的心,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呃,这个,这个东西是怎么回到金从珠手里的?”
季遵道还在想自己那可怜的俸禄,每月五千钱,拿来买石头……哼!
“她和林娘子一起偷的,”他说,“据她说,林荣很信任秦安,但她认的那针线,根本不是府内夫人们用的,就偷了回来。有林娘子帮忙,她被赶出去的时候虽然经过了拷问和搜身,到底还是成功带出来了。”
陶融纳闷道:“她是什么意思?觉得这个坠子和秦小姐失踪有关?”
“她不说,”季遵道耸耸肩,“而且她现在的状况,确实不太好。”
“年轻男子,”伍英识靠在应万初身边的桌前,喃喃思考道,“附庸风雅,秦府……”
忽然间,一个奇怪的念头跳进脑海。
几乎在同一刻,他与应万初异口同声说出了一个名字:
“秦少爷?!”
当下四人俱是一愣。
应万初心下微沉,不禁拧眉。
他在京城长大,对大户人家那些深宅之事也有些耳闻,秦家虽然只是这偏僻地方的富贵门户,但其中曲折,或许比别处更甚。
便看一眼伍英识,问:“你怎么想?”
伍英识说:“有很多问题,比如,如果是秦少爷的东西,管家为什么要说是秦老夫人的?秦老爷下令禁了女儿的足,家里那些夫人姨娘都不能去探望,秦少爷一个男人就能去了?而且,如果这坠子没什么可疑之处,金从珠和林娘子费这么多心思把它偷出来干什么?”
应万初轻轻点了一下头,又看陶融和季遵道,“你们呢?”
陶融尴尬道:“大人,老伍,你们这,意思是……秦少爷和秦小姐的失踪有关?秦少爷作为哥哥,去看望生病且被禁足的妹妹,这也说得过去吧。”
——这解释显然有点牵强。
主要是他简直不敢往下稍想那么一丝一毫。
秦少爷是什么人?本县赫赫有名的富家少爷,活着的时候,和城南毕家的二公子并列纨绔公子第一,家中妻妾无数,还有个染指父亲妾室、致其有孕的著名丑闻,若非天道好轮回,人现在已经死了,那秦家姨娘的阵仗说不定今年还要再多出一两个人。
这样一个人,什么纲常伦理,兄妹友爱,还……真有可能不放在心上。
陶融转身去将屋门关上,回来一脸扭曲地说:“咱们先冷静冷静,大人……”
“肯定就是他!”季遵道忽然一拍桌子、大喝一声,“你们不知道!金从珠那个有话说不出口的憋屈样子!还有吴玉,她也是!”
“吴玉怎么了?”伍英识问。
“我就觉得她有话没出说来!一副事情很复杂的表情,”季遵道越想越真,“要不是实在难以启齿,至于这么藏着掖着吗?”
陶融张了张口,“等等,”他抬手,“从头想想,和当年事情有关系的人,现在除了秦家那些,现在只剩下金从珠、吴玉和林旺,林旺……应该确实不知情。”
季遵道:“我看金从珠是不肯再说什么了,我们应该再去问问吴玉。”
“还有春喜。”应万初忽然道。
伍英识一愣,“……春喜?”
应万初又说:“还有梁先生。”
伍英识对县事大人的思路感到震惊,“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还有我和他们两个?”他指着陶融和季遵道。
“你们和梁先生不一样,”应万初说,“你们当年没有参与过案子,所以你认不出吴阳,而梁先生可以。”
伍英识更愣,脑中灵光一闪,对!
当年那个县事小人很不满意他叫停叶冬欢的杖刑,后来寻了个由头打发他们三个去了乡下历练,等他们回来时,叶冬欢已死,秦小姐失踪,吴阳都已经越狱而逃了。
伍英识往应万初脸上看,明白他有了想法,便仍旧倚在桌前,道:“请,大人明示?”
陶融和季遵道见状,默契地坐了下来。
应万初环顾三人,斟酌一番,道:“时隔五年,梁先生和春喜仍能一眼认出死去的吴阳,并且从未露出过‘这是个逃犯’的介怀之意,你们说,这种信任从何而来呢?”
“很难说啊,”伍英识说,“春喜这个人很直接,她痛恨的是当年的酷刑恶吏,至于吴阳……看在他每年都冒险回来祭拜叶冬欢的份上,她也许已经释怀了。”
应万初摇摇头,“释怀是一回事,忘记是另一回事,她也许能恩怨分明,但她不仅摈弃前嫌,还鼓励吴阳为自己脱罪,这是很难做到的,我想,若非我对春喜姑娘认识太浅,就是她对当年的事另有所知。”
伍英识想了想,直言道:“你对春喜确实认识不够深,但要说她藏着什么事,也绝对有可能。”
应万初忽然轻瞥他一眼,目光似有深意。
伍英识:“?”
“再说吴玉,”应万初转而道,“老季说得有道理,吴阳当年和秦小姐私奔未成,被殴打至重伤,吴玉是他唯一的亲人,即便他在私奔前对姐姐守口如瓶,但在养伤期间,还能一字不说吗?吴玉也不可能不问。”
季遵道:“对!”
“至于梁先生,”应万初微微拧眉,“他是如今唯一一个当年县衙办案的亲历者,也许他参与不多,也许,他也有些自己的看法。”
陶融便问道:“那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要再去秦家问话吗?”
应万初摇头,“我们今天已经去了两次,这第三次,必须慎重一些。”
他站起身,吩咐道:“老陶,明日,你按计划带领丁捕头、葛鞍等人去莳花圃区,待工匠们到齐后,一一单独问讯,该怎么问,你心里有数,我知道事到如今圃区的工匠与此案已无太大关联,但哪怕有万一的机会,有人目睹行凶,或者目睹凶手,这都是重要证据。”
陶融连忙跟着起身,答应:“大人放心,卑职明白!”
“好,”应万初点头,又看向季遵道,“老季,你明天去找吴玉,再同她好好谈一番,如今吴阳已死,她最在乎的就是弟弟死后的清白,就算有口难言,也请她直言相告。”
季遵道赶紧也应声:“卑职明白!”
应万初吩咐完这二人,便说:“虽然这案子已瞒不住了,但也不必星夜忙碌,你们下值吧,让丁捕头他们也去歇息,葛鞍那边轮值的人手安排好了吗?”
陶融道:“安排好了,放心。”
“嗯,好了,去吧。”应万初轻声说。
伍英识等在后面,见没有自己的事,只好抱着手臂接着等,陶、季二人离去后,县事大人果然这才看向他,说:“你今晚有事吗?”
伍英识:“……”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怎么了?”
“请你去我家吃饭,顺便和你聊两句。”
伍英识眼珠转了一圈,“聊什么?”
“聊我认识不深的春喜姑娘,和梁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