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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钥匙 “如果你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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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情有可原,失踪的兄长现已身死,大嫂又在家中刚刚生产,事情都等着他这个当弟弟处理。
可贺阿义的尸体损毁严重,梁季伦一要验尸,二来也要负责整理遗容,一时半会儿还未办完,伍英识只好安抚贺阿平:“不要着急,你现在这样,一个人也没法带你哥哥回去,这样吧,你先养一养,明日我派人送你们。”
贺阿平含泪道:“不敢劳烦大人们,我这就回乡,请几位邻里叔伯明天一早来帮忙。”
应万初道:“也好,等你们回来,县衙也能结案了,不论你兄长曾经如何,至少他是在回乡探望妻儿的路上出了意外,乡邻间总要将事情解释清楚,保全他一点颜面,权当为了你大嫂和小侄儿。”
这番话已是极为妥帖,贺阿平立刻感恩戴德地跪下来,连连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应万初朝伍英识示意,伍英识便上前把人扶起来,又安慰了几句,才让他离开。
人走了,伍英识颇为感慨,朝应万初说:“没想到,你对这些乡间闲事也考虑得这么周到。”
应万初看看他,“随口一说罢了。”
伍英识见他神色淡淡,想到这桩案子虽是意外,但要上报州府,也是一桩烦心事,便主动说:“案情呈文我替你写。”
“好啊,”应县事绝不推辞,“辛苦。”
“不苦,”伍县丞恭恭敬敬道,“卑职听候大人差遣。”
直至中午,梁季伦验尸完毕,并无其他疑点,他将贺阿义的遗体尽量整理妥当,以备家人来接。
再至下午临近下值,歇了几个时辰的陶融来了县衙,见没什么事,他便说要去趟长寺湖——今天没有他领队,那帮差兵也不知道活干得怎么样,总得去看看。
伍英识正写公文写得头疼,刚想打趣他两句是去看湖还是看人,忽有差兵来报道:
“大人,在城外搜检的人回来了!”
山崖路险,这队差兵着实费了一番精力,为首的上前禀告说:“大人,伍县丞,贺阿义坠崖那片地方都找遍了,又找到了一个荷包,里头包着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串钥匙。”
“碎银子?他还真有钱?”
伍英识意外极了,立即上前将差兵手中的两样东西接过,再看这差兵灰头土脸,额头还蹭伤了一片,便转头看向应万初。
应万初了然,一面接了那荷包,一面说:“辛苦了,我记得你是叫余赐,是不是?”
那差兵没料到大人知道他的姓名,大喜道:“是!大人,卑职余赐!”
“十羊街抓狗那天我就记得了你,你辛苦了,下去吧。”应万初温和道。
这句话才几个字,却足以让一直等着这天的余赐高兴不已,应了一声,步履轻快地出去了。
伍英识摇摇头,再回头看,应万初将那钥匙也从他手里拿过去,举着问:“你说,这个是哪扇门上的?”
“嘶,”伍英识思考,“难道是蔡敏的家?或者是他堰口村的老家。”
“是吗?”应万初轻声道,忽然又问:“验尸房内除了贺阿义的遗体,以及那些接生谢礼和少量钱财,就什么也没有了?”
伍英识:“啊?没,没有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应万初沉吟片刻,道:“我要再见贺阿平一面,老陶,你亲自去。”
陶融见他神情严肃,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是!”
他快步离开,应万初便转朝伍英识道:“这一荷包银子将近十两,贺阿义在溢香茶楼每月只有一千钱,即便他省吃俭用、分毫不给妻子,想攒够也要一两年,就算他攒下了,但他既然一直不顾郑香芽独居乡下、孕育孩子的辛苦处境,又岂会带着这么多钱回家?”
伍英识皱眉,“难道,这个荷包不是贺阿义的?”
“还有这个,”应万初拿着那串钥匙,“英识,你想一想,有哪扇门是我们没有打开的?”
伍英识心头一跳,这两个日夜的种种线索一齐涌上心头,须臾,他恍然大悟,脱口道:
“贺阿平的宅子!”
——县衙一干人等再次前往贺宅的同时,溢香茶楼却提早打烊了。
生意数年如一日地惨淡,今天也不例外,后厨闲着,伙计罗力也无所事事,蹬着门槛发呆。
午间有一桌客人喝茶闲聊,他听了只言片语,不愿相信,便暗地去打听了一番,结果打听出县衙大半夜从城外山路上找着的那个死人,竟真是失踪的贺阿义,顿时吓懵了,魂不守舍起来。
邓秋见他如此,把他叫过来说:“小罗,现在也没什么人了,你回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罗力揉了揉耳朵,讪讪道:“秋姐,你别笑话,贺阿义在的时候,我看他烦得很,但现在他就这么死了,我这心里……”
“我知道,”邓秋叹了口气,“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摔死了,他家里还有娘子和孩子,也是可怜。”
“可不是么,”罗力也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他刚来那一阵,还给我带过他娘子做的酥饼。”
听了这话,邓秋心里的难过又添两分,默默想了一番,提议道:“要不然今天提前打烊吧,我去买点东西,明天赶早,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娘子。”
罗力忙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不用了,”邓秋摇头,“我顺便还要买点其他的,你要不想待在后院,就回家去看看你娘,你也好一阵没回去了吧。”
罗力一想也是,就说:“秋姐,我给你拿点钱,你帮我买几样点心,算是我的心意,明天一早我在城门口等你,我认识沉箸镇的路,咱们早去早回,也不耽误下午开店。”
两人商量定下,便闭门各自离去。
邓秋自去南市,罗力就近买了一包半只烧鹅,打算孝敬母亲。
正提着烧鹅往家去,街上行人往来,他忽然一顿。
人群里一晃而过,他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站着揣了两下眼睛,再盯着前面那个弓肩缩背的人影看了半天,差点儿惊叫出声。
顾不上其他,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黄昏时分,应万初与伍英识等人来到了贺阿平的宅门前。
那门上如季遵道一早所见那样,挂着一把重重的锁,伍英识上前一步,将那串钥匙托在手里,比对一番,选定了其中一把。
‘喀嚓’一声!
锁被打开了。
伍英识立刻看向应万初,两人视线相触,应万初朝他轻一点头,伍英识随即推门而入。
——这院子不大,有些许落叶,却无脚步痕迹。
“你说贺阿平昨晚到底回来了没有?”伍英识问。
“如果你弄丢了你的家门钥匙,你会怎么做?”应万初也问。
伍英识扭头看他,“既是我自己的家,我想进门,是请锁匠也好,翻墙也好,甚至砸了那锁都行。”
应万初沉默,两人并肩快步走至正屋,门上又是一把完好无损的锁。伍英识再次上前,很快试出钥匙,顺利将门打开。
——这屋里更为寂寥,陈设十分简单,当中的桌上,摆着一只陶土花瓶,里面插着数支有些枯萎的梅花。
应万初走到桌边,伸手拨了拨那花瓣,低声道:“昨天我似乎也看见了一瓶这样的花,很漂亮,英识,你说这花,在东南西三市,哪里能买到?”
“不知道,”伍英识摇头,“我从没见过。”
“那么,”应万初道,“我们只能去问贺阿平了。”
陶融和葛鞍快马赶到堰口村,暮色中炊烟袅袅,烛火点点,一派祥和——别处祥和也就罢了,贺家竟也安静如斯。
何婶正在屋里陪郑香芽逗着孩子顽笑,听见院外有人叫门,赶出来一看,她不识陶融,却认出葛鞍,惊讶道:“啊呀,这位官爷,怎么又来了?”
葛鞍道:“何婶,这是本县的陶县尉。”
陶融往院中扫视一圈,问道:“贺阿平人呢?”
何婶诧异:“老二?他没回来啊。”
“一直没回来?”
“没……”
陶融便知不对,当即说:“把门打开,我要进去找一找。”
何婶顿时慌了,哆哆嗦嗦地开了门,随后连忙奔回屋内,陶融二人进院,飞速将几间屋子搜查一遍,皆无人,陶融走进正屋,眼见何婶战战兢兢地挡在床前,将郑香芽和孩子拦在身后,便站定脚步,拱手道:“请见谅。”
两个妇人见状,略心安了一些,郑香芽披衣起来,柔声问:“大人有什么事?”
“郑娘子,”陶融道,“贺阿平确实没有回村?”
郑香芽和何嫂面面相觑,都答道:“确实没有。”
陶融咬了咬牙,再次拱手:“打扰了,告辞。”
随即打马回县衙,夜色渐深,到时县衙灯火通明,应万初与伍英识、季遵道等人正在等候。
“什么?你说贺阿平没回家?”季遵道站起身说,“那他能去哪儿?”
“不知道,”陶融说,“郑香芽她们看起来也还不知道贺阿义已经身亡。”
伍英识听了这话,神色微变,下意识看一眼应万初。
季遵道沉声道:“看来这件事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陶融问:“怎么说?”
季遵道便说:“大人和老伍已经去试过,贺阿义坠崖的地方发现的钥匙,是贺阿平的宅子的。”
“什么?”陶融惊愕,“难道当时贺阿平也在?”
一想,又记了起来,说:“他们兄弟二人是同一天回乡的,但只有贺阿平到了,还带回来绸布之类的谢礼,难道,他们其实是同行的?”
季遵道拧眉:“你这意思是说,贺阿义的死,和贺阿平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