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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小厮 “你怎么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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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此言,毕宝薇倏地站起身,对着杜华良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又忽然一顿。
下一刻,她缓了一口气。
似乎是做了一番斟酌,才转向伍英识的方向,上前两步,郑重施了一礼。
伍英识不解地看着她。
“伍县丞,”毕宝薇忍悲道,“我弟弟虽然品行欠缺,并非什么值得敬重的人,可他终究……现在他命丧他乡,我和兄长身为他的家人,有权利知道这其中的内情,而不是这位杜县尉的草草几句。”
此言一出,倒是叫人有些尴尬。
伍英识也不便去看杜华良此时的表情,只道:“毕星北既是常乐县百姓,县衙理应给你们家属一个交代。”
毕宝薇点点头,又诚恳道:“还有谷平,他虽只是毕府下人,但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命,他的父母都在毕府做事,现在他的下落成谜,我愿意以主家身份替他的父母向官府提告,请求大人找到他。”
伍英识一顿。
心道如此正好,有了寻人之名,本县公廨就能名正言顺参与案情了。
“好,”他便开口,“待我回县衙和县事大人商议之后,就会尽快着手办理此案。”
说着看了一眼杜华良,“不知杜县尉是否有异议?”
杜华良怔了一下,忙道:“理应如此。”
伍英识点了点头,又看向毕宝薇,问道:“请问毕小姐能否提供一份令弟毕星北,以及谷平他们二人各自的画像?”
毕宝薇立刻吩咐管家:“去,快去准备。”
管家小跑着离开,毕大少爷这时上前来,说道:“伍县丞,请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繁成县?”
伍英识把目光投向杜华良。
杜华良沉吟片刻,道:“既然这样,杜某可立刻向应县事请求派人,由我们两县合力,重新审理毕星北溺亡一案。”
伍英识倒意外他这么果断。
不由问:“杜县尉不用和贵县县事大人商议吗?”
杜华良面露为难之色,道:“伍县丞有所不知,本县前任县事离任数月,新任县事迟迟未有任命,县丞他也老迈多病,近来一直在家休养……这案子是我查得不够仔细,伍县丞放心,我可做这个主,再查一次。”
伍英识挑挑眉,“好,好。”
转朝毕家兄妹道:“稍等些许时候,县衙的人会来告知。”
毕大少爷和毕宝薇点了点头,又再道了谢。
“另外,”伍英识又想起来说道,“这个叫谷平的小厮,一向可还守规矩?他有没有闹事打架,或偷盗、说谎一类的毛病?”
毕宝薇叹道:“他呀,是星北身边最亲近的下人,模样好看,脑子活泛,手脚也规矩,却总是撺掇着星北在外惹是生非,我看不下去,想让他到别处去做活,给星北派几个稳重的人,星北却护着不让动,我也是没办法。”
伍英识了然,道:“知道了,多谢。”
待拿到毕星北和谷平的画像,伍英识等人便就此离开。
回县衙的路上,杜县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嘴唇动了几次,才鼓起勇气叫了一句:“伍县丞。”
伍英识:“啊?”
“听闻,”杜华良小声道,“应县事,他刚到常乐县不过三个月,就将公廨治理得井井有条,还破获了数桩凶案……”
他这脸上同时浮现了敬重不已、羡慕极了的两样表情,看得伍英识有些想笑,又得意得很,便道:“对啊。”
“我方才见到他,就觉得气度很是不凡,他又如此年轻从容,想来,在这样的上官手下做事,一定很……”
杜华良吞吞吐吐,眼底瞟着些许扭捏,看得伍英识又警惕起来。
一定什么一定?
又不是你们家的县事。
但这么一想,他忽然又心中一空。
好了,很快也不是我的县事了。
“杜县尉,”他做出一副深懂其意的神色,“当初我们常乐县不也是等了好几个月,才等来了新县事,你何必忧愁?说不定繁成县的下一任县事,也能让你满意。”
杜华良忙道:“伍县丞说笑了,杜某岂敢置喙上官。”
伍英识莫测高深地笑了笑,说:“那走吧。”
说了几句闲话,案子虽然待查,伍英识心情倒也不怎么凝重,谁知刚到县衙门口,就有差兵迎上来,叫道:“伍县丞!陶县尉,你们回来了,县事大人正要小的去找你们。”
“怎么了?”伍英识皱眉问。
“繁成县又来了两个差兵,说,说他们在毕星北溺亡的河里,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伍英识心头一凛,看一眼杜华良,随即便往后堂赶去。
——一条不深不浅的河,淹死一个人勉强说得过去,淹死两个人就太牵强了。
那繁成县的差兵还说道:“素衣楼的老板说,那个人……是毕星北的跟班。”
伍英识眉头一皱:“什么?”
杜华良也反应过来了,立刻瞪大眼睛说:“他不是说毕星北是一个人去的吗?他怎么知道什么跟班?!”
“杜县尉,”应万初道,“冷静一些,证人说谎是常有的事。”
杜华良一怔,只好咬了咬牙,拱手道:“应县事见谅,都怪下官办事不利。”
伍英识瞥他一眼,上前道:“据毕星北的兄长和姐姐说,毕星北水性很好,二人对他溺水之事存有疑虑,又问明毕星北的贴身小厮谷平,昨晚的确跟随毕星北一起去了素衣楼,且至今未归,毕家已向县衙提告,大人,我等必须要给他们个交代。”
应万初听罢,看向杜华良。
杜华良一对上他的眼神,就总是一副毕恭毕敬、受宠若惊的神情,此时便立刻说:“伍县丞说的没错,应县事,如今案情也有变故,下官正式请求常乐县县衙与我繁成县一同重办此案,还望大人允准。”
伍英识顿了一下。
官场上没礼貌的人见的实在太多,乍然来了一位这么谦逊的,还真有些不习惯。
应万初看他一眼,道:“英识,你怎么说?”
伍英识顿时把脸扭回来,说:“案情尚不明朗,卑职和陶县尉可随杜县尉走一趟,如果杜县尉没有异议,就让本县仵作梁先生与我们同行,再有,繁成县毕竟需要毕家人去正式认尸,他们也等不及要去了,大家就一起走吧。”
不知怎么的,他有点不想让他家县事大人往人家县里跑。
应万初对此有几分不解,但还是点点头,道:“也好。”
又道:“杜县尉。”
杜华良:“大人请说。”
“贵县的县事……”
“哦,我们……”杜华良尴尬地笑了一下,“我们没县事。”
应万初微微意外,与伍英识对视一眼,也就了然了,遂道:“那好,那就去吧。”
既如此,伍英识便让陶融去清点差兵,趁着大家不在,他往应万初跟前凑凑,低声说:“繁成县的前任县事离任几个月了,一直没有新县事,他们县丞听说也年纪大了,不管事,这案子由这个杜县尉做主,我看他倒是很谦逊,想来应该不会很难办,我先去一趟,看看情况再说。”
应万初看着他:“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这个杜县尉?”
伍英识:“我干什么要喜欢他?”
脱口而出,又觉得不太合适,改口道:“总之没有的事,你忙你的吧,回头再说。”
应万初低笑一声,道:“对了,刚才趁你们出门,我和老季找邓主簿翻了些卷宗,这个毕星北,比我想象中更要劣迹斑斑,斗殴生事、强抢民女,无所不为,他的结发妻子不堪忍受他这种行径,成婚不到两年便回了娘家。”
伍英识点头,说:“我也知道一点,他从小可是没少闯祸,而且他是继室所生,和毕家那厉害的大小姐大少爷不是一母同胞,在家不受重视,所以管不了那些的生意,所以一直放荡胡来。”
应万初拧眉,想了想,问:“他的兄姐对他的死讯,是什么反应?”
伍英识道:“挺正常的反应,震惊,悲痛,生气,但也很镇定,尤其是那大小姐,她本来很伤心,但一知道谷平没回来,立刻就想到以此为借口请求我们出面。”
应万初沉吟片刻,点点头,“行吧,那你先去一趟,万事小心。”
伍英识笑笑,“知道了。”
很快,县衙众人集合完毕,浩浩荡荡往繁成县而去。
——此时繁成县,尤其是素衣楼,已是乱成一团。
即便杜县尉异常谦逊,但实际上,繁成县比起常乐县那是要富庶许多,民生平稳,街上样样看着都不错,那鼎鼎大名的素衣楼比起风尘叹,更是华丽了数倍不止。
可惜一干人等嘴里没句实话,倒是令人犯愁。
毕星北的尸身是已经运回县衙了,新发现的尸体还未有人敢动,那男尸的头部和肩颈浸在水中,身躯的其他部分则都在岸上,浑身上下,并未湿透。伍英识等人赶到后,仔细看过那水中的惨白面容,确认的确是谷平。
杜华良便命差兵将尸体抬出水面,往岸边暂且放置。
那繁成县的仵作退至后头,将地方让出来给梁季伦。
“死亡时间在六个时辰至十二个时辰间,死者头骨有片不小的损伤,初看来无法确认具体死因,剖验后才可知是否溺水,”梁季伦看这尸体时有股奇怪的感觉,大概是这死者的面貌太过安详,简直如睡着了一般,“他的指甲和手、脸部的脂肤完好无损,没有明显的打斗挣扎迹象。”
伍英识点点头,转朝杜华良道:“毕星北的尸体剖验了吗?”
杜华良迟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
梁季伦闻言,看了他一眼。
边上那仵作忙上前来,解释道:“那位死者的嘴唇、指尖发绀,手中抓有大量泥沙和水草,口鼻等出干燥后,亦出现了如蘑菇般的泡沫,如此,小人断定他是溺亡无疑,无需剖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