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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再失 “我家小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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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家祖孙三人,仍旧在家丧魂一般发呆。
应万初进了院子,让村正命一众外人暂且离去,只留孔明花母亲兄长在此。
只是谭孔两家虽是姻亲,如今倒像是仇人了,孔母一进谭家院门,眼里就冒火,实在不愿见到那三个男人,便只捂着心口在院门边杵着,不肯再往里去。
村正左右尴尬,忙道:“孔嫂子,咱们进屋说,进屋说。”
碍于县事大人在场,孔母不好说什么,只能恨恨别着脸,一声不吭。
应万初停下脚步,回看她母子二人一眼,轻唤道:“孔家大娘。”
孔母一惊,忙匆匆过去就要下跪,被葛鞍及时扶住,道:“大娘,您站着说吧。”
孔母感激地点头,“好,那,大人,您只管问。”
应万初便问道:“孔家与谭家结了亲,这些年,你们两家关系一向可还好?”
孔母张了张口,脸上浮起愠怒之色,道:“他们家当然好了!我女儿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什么都做得来,自从嫁到他家里,田里地里,老的小的,什么都照应得周全,就是那谭老头子,都眼见有人样了!哼,就是我们家明花,再怎么累,也没人心疼!”
村正一听这话,不免心急起来。
既怕这村妇在县事大人面前失礼,又怕谭家人听见,出来当着大人的面争吵,便忙劝解道:“孔嫂子,何必说这样的话?我们这儿,人人都知道明花的好,人人都敬重她呢。”
“敬重有什么用?”孔母喝骂道,“敬重能当饭吃吗?上次她回娘家,还没吃一口饭,就惦记着这头,要回来呢!我就想我女儿能歇一天,也不能够!他们谭家男人个个都是没有手脚,就等着人伺候吗?”
村正刚要说话,应万初抬手一拦,他就登时收住了口。
应万初朝孔母道:“大娘,你说孔明花在家中如此劳累,她可曾亲口抱怨过,或者同你说过其他的烦恼?”
孔母怔了一怔,顿时流泪道:“她何曾说过什么?她是个傻孩子!不管干多少活,做多少事,都是说说笑笑的,跟我说,这里什么都好,小姑子也好……都怪她爹,瞎了眼!说什么他家男人本分,硬要把明花嫁过来,我说了不好不好,我们家明花虽然模样不是顶好,也是好姑娘,要嫁穷人,家门口村里有的是,何必嫁这么远?现在被人害了,我连面都见不着……”
一面说,一面呜呜地哭。
孔明花的兄长看着是个不善言辞的,只拉着母亲小声劝慰,应万初等了片刻,才又道:“他们上次见到孔明花是什么时候?”
孔母止了哭泣,答道:“有十来天了吧,上元节的第二天,她回娘家了。”
应万初道:“当时孔明花说了什么不寻常的事吗?”
孔母抹了抹泪,道:“也没什么不寻常的,她一回家,就忙着洗洗晒晒,又到厨下蒸煮,就是不肯歇,要说话,不过是些家常话,家里的鸡怎么样,鸭怎么样,什么谭家爷身体越来越好了,都能下地走两步了呢……哦,我想起来了!”
应万初:“想起什么了?”
孔母抹了抹泪,道:“还不也是他们家的事,明花说,小姑子采平要到县衙的花圃里做活,每天能拿工钱,还能包一顿饭呢,着实是个好营生,其实采平那姑娘,我也喜欢……对了,大人,你们找着人了吗?”
——这倒是县衙开始查案以来,第一次有算是家属身份的人来问谭采平的情况。
居然还是孔明花的娘家人。
“嗯,”应万初道,“找到了,她受了重伤,正在救治。”
“找着啦?”村正惊讶道,“啊呀,我得,我得去,去把这消息告诉老谭!”
说着飞快往屋内奔去。
孔母面上悲伤之色更浓,泣道:“明花最宠这个小姑子,她要是活着,肯定也盼着小采平能好呢。可恨那个狗贼人!要害人怎么不害那些没用的东西,两个丫头年轻轻的,怎么下得去手!”
她顺理成章以为姑嫂二人是同一人所害。
应万初也不多解释,只微微点头,趁着谭家人还没出来,又问:“孔明花自己想过要去圃区做活吗?”
孔母道:“没有,家里有个老的要人照看,也走不开,再说明花的性子,就不喜欢出门。”
应万初点头,“明白了,大娘,我再问一句,孔明花嫁过来之前,你们知道谭贵先前的娘子吗?”
孔母有些意外,道:“倒是知道一点,唉,也不清楚,就知道人可怜,得了疯病,没了。”
——既然如此,孔明花也未必清楚知道杨娘子的真实情况。
应万初想,假设孔明花和谭采平在离开家门前,是彼此商量过的,那以这姑嫂二人有限的信息来说,她们真的知道该如何求助吗?
那厢村正进了屋,就嚷:“老翁,老谭!好事啊,好事!采平找到了!”
出乎意料,祖孙三人反应出奇一致,只把一双眼睛幽幽地转过来,谭贵哑着嗓子问道:“人在哪儿呢?”
村正一拍脑子,“我倒没问,听见消息就跑了,只知道她伤得重呢!”
说着,看这三人的样子,他又不满——谭家人一直就是这个闷石头的德行,每每家里死了人,总这么不哭不闹、垂头丧气的,拿不出个场面来,看着人心里恼火。
便道:“不是我说,你们窝在这屋里干什么呢?等着大人进来找你们吗?还不跟我出去,赶紧的!”
谭贵站起来,说:“村正叔,我爹和爷爷身子不好,还是我出去吧。”
“唉行行行。”村正摆摆手,出去了。
谭贵拖着步子出屋,走前看了看爹和爷爷,低声说:“别想了,就这样吧。”
谭老翁和谭老爹都不动,灰着脸,毫无生气。
应万初还在和孔母说话,偏头见谭贵出来,眸光微微一窄。
孔母对这女婿自然没有好脸色,默默咬着牙把脸转开。
谭贵上前来,正要说话,忽然院门外有女人大叫拍门,惊慌失措地嚷:
“大人!大人!救命啊!大人!救救我的女儿!”
葛鞍立刻过去开了院门,只见一个妇人脸色苍白地跑进来,也无暇去看是谁,就往他身上一扑,哭道:“官爷!官爷!救救我女儿!”
村正简直傻了,赶忙过去一看,道:“桃花嫂子啊,怎么了?快快,好好说,你家小玉怎么了?”
这桃花嫂子便是汪小玉的母亲,她身后还跟着另一个妇人,也是惊恐模样,正是严榴儿的母亲。
应万初随即走过去,汪母总算站住脚,一眼认出这是大人,就扑通一跪,道:“我家小玉不见啦!早上她说去镇上的姑姑家,准备好的一篮子菜却没带上,我瞧见了,想着反正没事,走一趟也行,结果到了才知道,小玉根本就没去!没去啊!”
“在村子里找过了没有?”村正急得出汗,“是不是地里弄菜呢?”
“到处找遍了!都没见人!”汪母哭道,“问到榴儿她们家,才知道她一早和榴儿一起出村子的,大人!求你救救她,她肯定被坏人抓了!”
“大娘,”葛鞍叫了一句,“你女儿是叫汪小玉吗?”
“对对对,是叫小玉,”汪母急忙道,“这怎么好,采平丢了,我家小玉跟着榴儿,八成也要出事!我早就说不能去什么圃区干活……”
葛鞍又打断她的话,道:“严榴儿今早已经平安到达圃区,她没事,你女儿肯定也没事。”
汪母愣了一下,“啊?是吗?”
身后的严母却立刻上前来,追问道:“我们家榴儿真的好好的?”
又松了口气,马上将汪母拉住,安慰道:“嫂子,我都说了,肯定没事,你想想看,小玉是不是想起来没给她姑姑带东西,就去镇上买了?还是去了什么地方……”
她们说话,葛鞍转头看向应万初,道:“大人,这个汪小玉当初也到圃区报过名,但最终没有做花农。”
应万初沉声道:“我知道,你带几个人在村子里,还有出村的山路上找一找,如果……”
“找着啦!”
院外忽然一声大喝。
震得惶恐的两个妇人如梦初醒,转身就往外跑去。
“找着啦!桃花嫂子,你们家小玉找着啦!”严榴儿之父心有余悸,又如释重负,“山路上滑了一跤,摔下去扭了脚,上不来,爬着乱石堆好不容易才走出来的,多亏了百家这小子,把她背回来啦!”
应万初等人跟去院门外,便见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青年背着个年轻女孩儿,正朝这头走来。
葛鞍定睛一看,道:“大人,那就是汪小玉。”
应万初点头,目光一扫,见那汪小玉一只右脚失了鞋,肿得厉害,一片血迹。
汪母奔着上前,既欢喜又恼怒,一边问伤一边骂道:“你这孩子,吓死娘了你知道吗?”
严百家脸上手上也刮破了,他将汪小玉背着,却不放下来,一直走到谭家门前,见了应万初等官差,才蹲下来放了人。
汪母诧异,说:“放这里干什么呢?快回家吧。”
汪小玉被严百家扶着,怯怯看了眼应万初,又看了眼他们身后院子里那个脸色铁青的谭贵,小声道:“大人,我有话跟您说,您能去我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