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初见 ...
-
“再来一回,你还会对我一见钟情吗?”彭曦仰起脸,眼底映着细碎的阳光。
司遇毫不犹豫地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她掌心的纹路:“会!那天樱花落了你满身,你那天像一只柔弱的兔子——”他笑着凑近,“我连心跳都记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声刚响起,教室里就响起此起彼伏的桌椅挪动声。彭曦慢条斯理地合上笔记本,余光瞥见方靖已经利落地把书本塞进了帆布包里。
“嘻嘻,你一会吃啥饭啊?”白芷依转过身来,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彭曦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胃部:“我还不太饿,我陪你去吃吧。”
“啊?”的芷依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她伸手戳了戳彭曦的脸颊,“你这最近 胃怎么了?一天天的都不见你咋吃东西,别把胃搞坏了。”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引得几个还没离开的同学往这边张望。
彭曦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没事,就是最近而已。”她避开方靖探究的目光,假装整理书包。
其实从上周开始她的胃就时不时绞痛,但她不想让芷依担心。
“我想去吃食堂的米线,嘻嘻!”芷依突然又恢复了活力,像变脸似的换上灿烂笑容。她总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好!走!”彭曦背上书包,跟着芷依走出教室。走廊上挤满了赶去食堂的学生,芷依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像一艘小船拖着另一艘小船在人流中穿行。
三年前她们初次见面的场景突然浮现在彭曦脑海中。那是初二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领着一个陌生女生走进教室。
这是新转来的方靖同学。”班主任介绍说。
当时的芷依站在讲台上,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淡漠地扫视全班。彭曦坐在第三排,注意到新同学修长的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但脸上却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真是个矛盾的人,彭曦当时在心里评价。
午餐时间,彭曦看到芷依一个人坐在角落,用筷子仔细地把碗里的豆腐一块块挑出来放在餐盘边上。那副挑剔的样子让彭曦暗自摇头:这么挑食的人,交朋友肯定也很挑剔吧?
命运就是爱开玩笑。一周后的体育课上,彭曦在跑800米时突然眼前发黑,直接栽倒在跑道上。等她恢复意识时,发现是那个“高傲的转学生”正扶着她去医务室。
“你低血糖了。”芷依的声音出人意料地温柔,“我书包里有巧克力。”从那以后,她们莫名其妙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
最后,中考的时候,彭曦距离方靖学校的分数少一分,两人便去了不同的学校。
高考报志愿时,二人本着绝不异地的目的报考了风怀大学,彭曦学的网络与新媒体,芷依学的土木工程。
“发什么呆呢?”芷依的声音把彭曦拉回现实。她们已经站在食堂米线窗口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的轮廓。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彭曦笑了笑,“你那时候可高冷了。”
芷依夸张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那叫社交恐惧症好吗?”她熟练地点了两份米线,“阿姨,一份不要香菜,一份多放辣。”
彭曦心头一暖。五年了,芷依依然记得她不吃香菜。她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初春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
“说真的,”芷依突然正色道,“你最近到底怎么了?饭量小得像只麻雀。”她把自己的煎蛋夹到彭曦碗里,“别想蒙混过关。”
彭曦盯着碗里金黄的煎蛋,鼻子突然有点发酸。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照顾人的那个,没想到芷依早就看穿了她伪装的坚强。
“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彭曦终于小声承认。
食堂嘈杂的人声中,彭曦感觉自己的心跳渐渐平稳下来。她想起芷依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朋友就是另一个自己。”当时她觉得这话太肉麻,现在却突然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大二第一学期的最后一场考试前夜,女生宿舍里此起彼伏的拉链声像某种欢快的暗号。彭曦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塞进行李箱时,指尖突然触到母亲偷偷塞在夹层里的平安符,红绸布上金线绣着的“一路平安”在台灯下泛着温柔的光。她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忽然想起去年离家的清晨,母亲也是这样悄悄往她背包里塞了三个煮鸡蛋。
考场走廊变成临时的行李寄存处,五颜六色的拉杆箱像列队的士兵。彭曦答题时总忍不住瞥向窗外,玻璃上凝结的冰花让她想起家里暖气片上烤橘子的甜香。
307路公交站台积着薄雪,芷依的玫红色围巾在人群中格外醒目。“赶上了!不容易啊。”彭曦喘着白气把箱子抵在膝盖间,两个姑娘相视一笑。
进了火车站,两个姑娘时不时摸摸口袋,担心身份证或者其它的东西丢了。上了车之后两人迅速地将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因为二人实在是没有能力将它们放在行李架上。
火车启动时,她们同时摸出手机拍照,窗外掠过的枯树枝在镜头里连成流动的虚线。
推开家门的瞬间,炖肉的香气像温暖的浪潮扑面而来。母亲围裙上沾着面粉,父亲的大衣还带着街头的寒气,甘蔗梢头的露珠滴在玄关地板上。去爷爷家送菜的小插曲像首变奏曲——门把手上挂着的老式铜锁、电话里传来的咿呀戏腔、最终静静悬在门把手上的保温袋,都成了归家乐章里特别的音符。
除夕的团圆饭桌上特意多摆了一副碗筷,清蒸鲈鱼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当新年钟声撞碎夜空,彭曦在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里紧紧抱住父母。母亲的红包带着衣柜里樟脑丸的气息,父亲的大手揉乱她刘海时,她忽然发现那掌心里新添了道冻疮。
年初一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时,彭曦蜷在从小睡到大的单人床上,听见厨房传来轻轻的锅铲碰撞声。她摸出枕头下已经起球的旧玩偶,把脸埋进微微发黄的棉布里深深吸气——这是任何星级酒店都无法复制的,家的味道。
返校那天,阳光正好,南方的风裹挟着暖意,将校园里的樱花吹得纷纷扬扬。彭曦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地走在石板小路上,粉白的花瓣落在她的肩头,又轻轻滑落。手机屏幕亮起,是姐姐发来的消息——“下次回来继续当小孩!你永远是我们家的小小孩!我们都很爱你!”短短一句话,却让她鼻尖一酸。她抿了抿唇,将手机塞回口袋,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行李箱的拉杆。
离家的情绪像潮水一般漫上来,她索性在操场边的樱花树下坐下,抱膝发呆。远处教学楼模糊的轮廓在视线里摇晃,耳边是篮球场上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可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微微颤动,像是振翅欲飞的蝶。
“嘭——”
一阵钝痛突然从头顶传来,她猛地回神,眼前一颗橙红色的篮球骨碌碌地滚到脚边。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身影已经快步冲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对不起对不起!同学,你没事吧?”
彭曦抬头,对上一双写满歉意的眼睛。男生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结实有力。他弯腰捡起篮球,有些局促地站在她面前,阳光从他背后倾泻而下,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没事……”她揉了揉被砸到的地方,勉强扯出一个笑。
“真的抱歉。”他挠了挠头,语气诚恳,眼底还带着未散去的紧张。
彭曦正蒙着,他的队友已经跑了过来,笑嘻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喂,司遇,你砸到人了?”
原来他叫司遇。
彭曦垂下眼睫,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莫名觉得有些好听。
司遇却更加窘迫,耳尖微微泛红,又郑重地朝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同学,需要去医院看看吗?”
“没事的,真的不用了。”她摆摆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沾到的花瓣,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司遇还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队友拽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抱着篮球跑回球场。
风轻轻吹过,樱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场温柔的雪。彭曦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头顶。
那天,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二人谁也不知道彼此的命运将会交织在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