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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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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鲛人待不住,闹着要出门,度洲只能遂他的意。
将近中午,度洲没来得及吃饭,就被拐了出去,他有点饿,但能忍。
海丽像朝霞,朝气蓬勃,艳丽浪漫,很难不吸引人目光,吃完头一轮筵席的村民本嗑瓜子闲谈今天的新娘子,老少不约而同闭了嘴,忽视了跟着身后的度老板。
“靓仔,你是哪家的娃娃?”
“皮肤白得,不像我们这儿的。”
“城里人啊,你说对象没?大娘有个外甥女长得漂亮,来大娘家相看嘛。”
“呸!胡老三你个不要脸的!”留着短发精气神十足的老妹子掏了把南瓜子塞给海丽。
“小伙子去哪,来前面我家坐坐,歇歇凉,等会太阳毒,遭不住。”
海丽眉开眼笑,学人磕瓜子,奈何技术不到位,婶子们“突突”飞了一地,他的南瓜子还在嘴里磨牙,惹得人一阵笑。
这一笑氛围就不对劲了,海丽羞恼地把瓜子全怼给旁边,也不管人接不接得住,甩头就走前非要解释清楚,“我不喜欢吃这个。”
度洲揣着一手南瓜子,和婶子们面面相觑,绕开脚边乱跑的小孩子,笑着示意离开。
吃饱喝足的婶子们看着跑远的漂亮娃娃,接着说起来,“高点的那个年轻人看着也蛮不错,有一把力气。”
“诶呦胡老三你还没认出来?廖家俩儿子做工的养殖场就是他的,那天看着他从小车下来的。”
“嚯年轻,长得还俊!我家大栓瞧着差不多大,人比人扔了得了!”
一听胡老三说起她儿子,几个婶子都嫌晦气,剥了颗喜糖甜滋滋含着,别开话题。
度洲追上海丽,天热容易出汗,他不耐烦身上的汗渍,拉住像只风筝的男孩。
海丽气鼓鼓着脸,“度洲,我要吃。”
他把手递过去,南瓜子已经剥好了,粒粒饱满没有碎缺,“德行,自己拿瓜子。”
俩人沿着树荫走,海丽咧开嘴,两三下嚼完一小捧。
逛了近半个小时,度洲发现遇到的人越来越多,简直是往人堆里凑,接连刮蹭掉红纸屑,他看着目标明确的海丽,陷入深思,“小领导,你要去吃酒吗?”
“吃酒?”海丽没搞懂,坚定地朝热闹声走去,“那边好香。”
他情不自禁用上“香”这个字,在此之前,海丽一直很疑惑人类吃饭很香是什么意思,是指很饱肚子吗?为什么会有美食家?家里全都是吃的吗这种人类一定很强吧,打猎这么厉害。
海丽若有所思看了眼颀长信步的青年,摇了摇头,反握住度洲的手腕,拖着他往前直奔。
廖大家恰时收拾完头一轮杯盘狼藉,乡里乡亲坐上第二轮筵席,廖大帮忙的叔婶正在摆筷,上酒。
新郎官新娘子躲在新房,度洲到的时候,廖大挤在门口跟人瞧他媳妇。
他媳妇清秀能耐,和他是小学同学,新媳妇上过中专,再差都有个单位,他廖大不是读书的料,在外头接短工零工,还是前些年他舅姥爷帮忙说和,加上他能吃苦力气大,得了现在的工作。如此一来,离家近能挣钱人不错的廖大就被看上了。
廖大满心欢喜,喝了几杯酒人有点飘,舅姥爷过来让他去招呼贵客,人酒蒙得说几句话只晓得送喜糖。老爷子带去冷水洗个脸,这才清醒了些。
海丽念过几本书,通晓些字句,浅显的沟通不成问题,人情世故就不要为难他了。他空着手笑嘻嘻瞅准空位置坐,洋洋得意拉度洲旁边来。
好酒好菜只管端上。
这一桌的多是年轻人,几个对视,不清楚这两人和廖家什么干系,由于长得过于有距离感,几人没拉着搭话,只余光偷偷瞟。
度洲奈何不能,来都来了,就吃酒吧。幸好今天带了些钱,他侧头去和海丽说,“你乖乖坐着,不要乱跑,我去写人情。”
海丽刚想发问,青年已经起身。
好奇宝宝不管他,初出茅庐的小子第一次切身感受人类的热闹和欢乐,蒸笼热腾腾蒸着雪白的米饭,桌子底下晃来几条讨食的小狗,人们聊着海丽不懂的话。
“……廖朝国给了这个数。”碎花衬衫的女人说得小声,比了个手势。
“他工资挺高?”
“挣的多攒得住,我听说廖哥打算去县城里买房子。”
“不在这干啦?有房子住就行了,瞎折腾我说。”皮肤黝黑的老头看了眼偷摸着比划的靓仔,眼一翻没好气。
“那倒不是,他媳妇。”说话的人朝屋里指了指,“她商量着要在城里买房,廖哥都去看过了。”
老头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想的,吃饱穿暖,就近的工作工钱多,舍力不舍命,非要花一大笔钱去城里,城里人好,潇洒,关键是这新媳妇也不在城里工作。
他点支席上的烟抽两口,看到对面装模做样的靓仔不学人比划了,改抱着海碗喝土白酒,“咚咚”灌完一大碗,咂巴着似乎意犹未尽。
老头看傻眼了,一口烟吸进来全呛鼻子里,哪来的憨娃子,自家酿的土白酒有些甜味,不太辣,但度数掺不得假,结果这小子喝完面不红眼神清亮得很。
海丽口干,干完一大碗水,准备倒第二碗时,度洲回来了。
酒席上哪来的水,度洲察觉到不对,闻到一嘴酒味,赶紧扭紧壶盖,捞过人探。
海丽不明所以,皱着眉任他打量,好一会儿,一巴掌拍在他脸上,留上浅浅的红印,推开度洲,端端正正坐在桌前。
酒席上菜快,这厢几个硬菜已经端上来。
廖家做菜不吝啬鸡鸭肉,吃得人满嘴流油。廖大和新娘子过来敬酒的时候,度洲正在给海丽夹菜,二十左右的男孩还要人布菜拿勺子吃,难免觉得这人娇生惯养,几人有些惊奇。
“吃慢点,多嚼几口,嘴塞不下了小领导。”度洲自己没吃两口,光顾着给孩子剔骨头了。
“喝两口玉米甜汤,别急。”
海丽被香迷糊了,这桌上就没有不合他胃口的,端起碗嘬甜汤。
“今天不要客气,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敬完主桌,二位新人来度洲这桌敬酒,“度老板,饭菜还合口味吗,您今天能来,实在是,是……”
新娘接过话,“蓬荜生辉,知道您看重我们廖大,他一定会好好干,不辜负您的期待。”
廖大满脸笑,又干了杯酒。
“新婚快乐,祝你们二人事事如意,幸福美满。”大喜的日子,度洲不想扫兴,他回了杯酒。
一桌人热热闹闹向廖大道喜,调侃着,海丽后知后觉举起碗,干了一半玉米甜汤。
“新婚快乐!嗯,早生贵子。”他说得很真诚的样子。
真诚的人总是容易博人好感。
廖大其实早就注意到海丽这个小伙子,大老板亲自伺候,有这个待遇的能有几人?想也知道这小伙子背景不简单。
廖大更殷勤了。
“同喜同喜!”廖大笑眯了眼,“这位小哥喜欢喝甜汤?不够去蒸笼旁边盛,只管尽兴!”
肚皮都撑圆溜了,不能再吃了!
度洲拦住蠢蠢欲动的某人,又和廖大寒暄几句,直到二位新人转去另外一桌,海丽气得要咬人,度洲像给他揉腮帮子似的捂住他的嘴巴。
“智齿又疼了吧,回去吃点消炎药。”
度洲面上始终温和淡笑,“我们吃饱了,就先走了,大家慢慢来。”
转头大步流星从容出了坝子。
海丽左右张望,用勺子仔仔细细刮完碗里夹的剩饭剩菜,餍足地微笑对视目光呆滞的众人,“大家慢慢吃。”
随即追着青年跑过去。
几个年轻人被他狼吞虎咽的姿态吓到,实在是人不可貌相,老头倒是十分欣赏,“这男娃子珍惜粮食,是苦过的。”
“方老头又耳背了吧,旁边那大老板喊他领导,你琢磨琢磨,明显大富大贵的家庭,说的什么胡话。”
海丽心满意足,捧着肚子和度洲遛弯,要不是度洲说现在不能躺着,对身体不好,海丽就要睡觉了。
再活泼精力旺的人也经不住毒辣似火的太阳,海丽感觉自己终于好受点后,赶紧推着度洲回去。
“下次别这么憨,吃撑了还往嘴里塞。”笨蛋。
海丽立马反驳他,“是人类的身体太脆弱,吃饱了能管好多天。”
度洲语顿,一下子思绪纷乱,残酷的生存环境导致了朝不保夕的日子,小鲛人不是家养的小宠物,他有锋利的蹼爪,他天性其实是野蛮无秩的。
度洲放慢了几步,打饱嗝的男孩又在摆弄那条珍珠手串,这其实很衬他,仿佛量身定制。鲛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如此纯粹,他只是一心努力想踏入人类社会。
是的,他还说他要做到人人爱的……度洲暗自哂笑,好宝宝。
海丽是人类了,应该有一个人类的身份,他想。
各种意义上的。
显然,懵懂的新人不知道如何缓解自己的难受,他一直在打嗝,又惊奇又觉得这实在可恶。
“我帮你揉肚子,回去睡午觉吧。”海丽的肚子有些软,不像度洲原以为的,或许有点像原始袋?
大爷似的伺候完,海丽终于止了嗝,跟在度洲屁股后面,迷迷糊糊进屋,学度洲擦脸漱口,躺倒在软乎乎的床上。
真舒服啊,人类怪会享受的。
度洲把风扇的档位调到中等,扒拉着男孩汗湿的额发,转而侧躺在另一边。
夏日的午后,慵懒怀抱海风,他们都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