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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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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份,阮姜白拿到了飞船驾驶证,锲而不舍地缠了老爸一个月,终于在月底拥有人生中第一艘飞船。
老爸耳提面命,不准他一个人驾驶飞船乱跑。
阮姜白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但没过两个月,就趁老爹到其他星应酬,自己偷偷开了飞船,去雪珀星看雪景。
起初一切顺利,直到飞船穿过一片星云时,船体遭到强烈腐蚀,导致飞船进入最终指令状态——覆写原有目标地,寻找距离最近的星球紧急迫降。
驾驶舱响起警报,指示灯发出刺眼的红光。
阮姜白慌里慌张地翻出缓冲伞带好,在主控系统的指挥下跳了伞。
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紧接着,轰隆的爆炸声灌进阮姜白的耳朵。
好倒霉,竟然遇到了高能态的星云!
强大的冲击力袭来,所幸绝大部分都施加在了缓冲伞上,阮姜白并没受伤。
但他身上的防护衣破了几道口子,寒风通过破洞钻进来,像锋利的小刀剐着皮肉,痛感非常尖锐。
很快,他在一个白茫茫的星球落地,由于俯冲的惯性,他整个人撞上了凸起的小山丘。
小山丘也是白色的,上面覆盖着很厚的雪,阮姜白的脸砰的一下扎进去,雪沫四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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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天上掉下来一个人?”
“啊呀,摔着了没?”
“应该没什么大事,掉在那边晶渣山上了……”
闵争铲起一铁锹碳晶渣,哗啦一声倒进手推车里,手推车下面是一个大型的计重称。
严寒即将来临,排队买碳晶渣的人络绎不绝。
闵争所工作的碳晶场生产出的碳晶分为三阶:
高纯碳晶——精炼碳晶——高品级碳晶——普通碳晶。
杂质含量依次增高。
而碳晶渣是提炼过程中产生的废料,其中的杂质含量高达90%。
普伦星属于极贫极寒地区,在一年十二个月里,有六个月都在下雪,年平均气温-6℃。
在这种环境下,树木普遍生长得十分缓慢,早期人们伐木生火取暖,导致普伦星的森林覆盖率逐年下降。
二十年前,当局将一切树木划入保护目录,并出台了相关法律,严禁砍伐。
无法烧柴取暖,大多数人们又消费不起碳晶,只能把碳晶渣这种废料当救命稻草。
闵争带着面罩,动作麻利地装满一推车碳晶渣,一旁有人看称,看完重量用计算器算钱。
“哎呦你不知道,他身上就穿了一层衣服,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小少爷。”
大妈说着,把手往厚重棉袄的袖子里又抄了抄。
“会计”带着一双薄手套,边按计算器边搭话:“呦,落难的小少爷啊,这要是搭救一把,不知道能得到多少报酬……”
大妈哎呀一声,“小刘,你专心算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放心放心,算不错……”
闵争一声不吭地埋头干活,眼皮突然跳了下。
小少爷……
他倒真认识一个,只不过,应该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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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姜白解开缓冲伞,小心翼翼地从小山丘上滑下来。
他的右脚腕受伤了,又胀又疼,应该是刚才撞上去时伤到的。
但这并不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阮姜白的身体正控制不住地发抖,他的家乡蓝脉星四季如春,最低温度也在5℃以上,常年生活在这个宜居星球,导致他既不耐热也不耐冷。
寒风刮在脸上,泛出针扎似的疼痛,就这一会儿功夫,他就已经被冻得四肢僵硬,嘴唇发青。
阮姜白觉得自己要被冻死了……
四周围了一圈人,各个都穿得十分臃肿,戴着帽子和围巾,甚至还有护目镜,像观察外来物种一样盯着阮姜白看。
阮姜白被他们盯得非常不爽,但他浑身上下只剩防护服,手腕上的通讯器竟然不翼而飞了……
没有通讯器,根本联系不到老爸。
他扫了眼窃窃私语的众人,正打算向其中一个气质比较和善的女人借通讯器时——
他想到一件非常不妙的事:
他压根就没记过老爸的号码!
阮姜白哆嗦着,心道完了完了,但他很快又想到,直接在星网上搜家里的集团名称就好了,网页端有公共号码啊。
阮姜白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朝他选定的目标走去:
“你好,可以借一下通讯器吗?”
女人瞅了他足足有半分钟,还是旁边的人推了她一把才回过神。
“哎行行行!”女人摘掉厚手套,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布袋,打开后是一只大红色的布包,她拿起通讯器按了下,“哎又冻得打不开了。”
女人不好意思地弯起眼睛笑了笑,阮姜白回以一个苦涩的笑。
“来,用我的吧,刚买的!”
阮姜白急忙接过来,“谢谢。”
但很快他就发现,没网。
手指已经僵直,他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在带走身体的热量。
阮姜白问通讯器的主人:“怎么不能联网?”
“联网?”女人语气疑惑。
一旁的年轻男人说:“我们这儿只有主区才有网络。”
女人问:“哦哦这个网啊,那没有,过两天还要再下暴雪,到时候简讯都打不出去啦。”
阮姜白的心瞬间凉了半截,他这是到了一个什么鬼地方啊!
阮姜白想哭,但太多人盯着他看,他只能把眼泪憋回去。
身上一块星币都没有,酒店是住不成了,阮姜白吸吸鼻子,扫视一圈后发现这儿有很多白色的小山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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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嘛,明明就是九十二块,少了五块钱,我都点了三遍了!”小刘甩了甩手里那叠皱巴巴的零钱,不耐烦地说。
“不可能!我数好了给你的……”
“哎我可没藏你的钱,大家都看着呢!”
闵争对这争执充耳不闻,一直重复机械性的动作,铲起碳晶渣——倒进推车里。
直到把计重称上的推车装满,他才略作停顿。
上一车碳晶渣的交易还没结束,王婶和小刘正吵得不可开交。
闵争抬起头,大雪过后,天空是一种沉郁的灰色。
视线慢慢回落——
一道瘦削的身影猛地撞进眼帘。
周遭争吵声渐渐模糊,这种轻飘飘没着落的感觉太像在做梦,闵争不由地屏住呼吸。
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一瘸一拐的,穿得非常单薄,除了防护衣,就只围了条围巾,手指紧紧攥着,指节处泛出鲜活的红色,其余裸露的皮肤死白一片。
怎么会到普伦星来
来这种环境恶劣的星球没人跟着吗
为什么脆弱得好像下一秒就会枯萎
阮姜白的眼睛红了一圈,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盯着脚下的雪,被冻得牙齿不停地磕碰,发出硌硌的声音。
血液仿佛已经凝固,阮姜白有种没等自己走出碳晶场,就会被冻死的预感。
身体完全失去了知觉,他感受不到右脚腕的疼痛,眼泪从眼眶里滑出来,很快失去流动性。
眼泪竟然在结冰。
就算阮姜白近乎绝望时,肩膀忽地一沉,他扭过头,透过面罩,他看见了一双眸子漆黑的眼睛。
阮姜白的嘴唇动了动:“闵、闵争?”
从阮姜白记事起,闵争的爸爸就在他家做花匠,后来不知道怎么了,这对夫妻竟然相继离世,闵争那时年纪很小,老爸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
阮姜白和闵争年龄相仿,再加上闵争的脾气好得不像话,两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关系都不错。
变故发生在两年前,那是阮姜白不愿意回忆的一天。
闵争,这个看起来很老实的人,竟然偷偷藏起他的内裤,拿去干那种恶心的事。
简直令人作呕!
两年过去,阮姜白见到闵争的刹那,熟悉的反胃感再度翻涌。
但同时他也意识到,除了这个龌龊下流的人,没人能帮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