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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探路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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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上的路途,每一步都浸透着疲惫与铅灰色的绝望。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地图边缘、几乎被遗忘的矿业小镇——灰石镇。这里距离核爆中心足够遥远,尚未被毁灭性的冲击波彻底抹平,但也早已被战争的余波和恐慌所遗弃。低矮的房屋大多是粗糙的石头垒砌,不少已经坍塌,如同巨兽死去的骸骨,沉默地矗立在低垂的辐射尘埃云下。街道空旷死寂,只有风卷起沙尘和废弃的报纸,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浑浊,带着金属锈蚀、腐烂木头和远处飘来的、若有若无的化学污染物混合的刺鼻气味。偶尔降下的酸雨,在破败的屋顶和废弃的矿车上留下斑驳的蚀痕,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刘珺靠在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窗户被木板封死的矿工小屋外墙,身体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水银。长途跋涉的疲惫深入骨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完全平复的伤痛和那蛰伏力量的隐痛。她的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起皮。逃亡的压力、对自身异变的恐惧、对陈岩伤势的担忧,还有那如影随形的全球通缉令,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紧紧缠绕着她的神经,勒得她几乎窒息。
睡眠对她而言,已成为另一个残酷的战场。每当她因极度疲惫而陷入短暂的昏沉,梦境便会如跗骨之蛆般袭来,冰冷而清晰。风雪。无尽的、咆哮的、仿佛要将世界冻结的白色风暴。刺骨的寒风如同冰刀,切割着她单薄的衣衫。视野所及,只有一片混沌的、令人绝望的苍茫白色。然后,一个身影在风雪中艰难跋涉,轮廓逐渐清晰——是母亲李晚舟!她穿着那件熟悉的、洗得发白的蓝色科考服,脸色冻得青紫,发丝和眉毛上结满了冰霜。她朝着刘珺的方向伸出手,嘴唇无声地开合,眼神中充满了急切、担忧,还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悲伤。
那枚琥珀吊坠,此刻正悬浮在她伸出的手掌上方,在暴风雪中散发出一种穿透性的、幽邃而温暖的淡金色光芒,像一颗在冰封地狱中跳动的心脏。 “妈…” 刘珺在梦中徒劳地呼喊,想要抓住那只手,想要靠近那温暖的光源。但风雪如同无形的壁垒,将她死死阻挡在外。母亲的影像在风雪中越来越淡,最终只剩下那枚琥珀,光芒越来越亮,核心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搏动、在呼唤… 紧接着,梦境瞬间切换!冰冷的冰川深处,不再是母亲的琥珀,而是一块巨大得如同房屋、散发着幽幽蓝绿色冷光的奇异结晶!它棱角分明,结构复杂得远超人类理解,仿佛某种远古巨兽的心脏化石,又像是外星飞船的能量核心。它深深嵌在万古寒冰之中,那幽光穿透冰层,脉动着,与她胸口的琥珀吊坠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呃!” 刘珺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心脏狂跳,冷汗浸透了单薄的内衣,带来刺骨的寒意。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枚真实的琥珀吊坠紧贴着皮肤,传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如同安抚般的温润感。每一次梦醒,这种被遗弃在无边冰原的孤独感和对母亲下落的锥心之痛,都让她喘不过气。北极,母亲失踪的地方,那冰川深处的幽光… 这枚琥珀,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它指引的方向,是生路,还是更深的绝望?
陈岩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的石阶上,正小心地解开左臂上被血污和尘土浸染得发硬的旧绷带。那道被能量束擦过、深可见骨的可怕伤口,此刻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令人惊异的是,仅仅几天时间,伤口边缘的焦黑碳化部分已经脱落,露出了下方粉嫩的新肉!虽然依旧狰狞,深可见骨的创面并未完全愈合,但炎症和感染迹象却微乎其微,肉芽组织以远超常理的速度在顽强地生长、覆盖着裸露的骨面。
愈合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违背了医学常识。陈岩自己也有些困惑,他看着伤口,眉头微蹙:“奇怪…这伤看着吓人,但好像…没那么疼了?而且…”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虽然动作僵硬,牵扯伤口时依然会带来剧痛,但恢复的迹象确实明显。他摇摇头,把这归功于年轻、体质好和路上找到的几片过期但可能还有点效用的消炎药。
他并不知道,当他靠近刘珺休息时,尤其是刘珺在极度疲惫或情绪剧烈波动(如做噩梦惊醒)时,她体内那蛰伏的、属于“虫巢”的力量会无意识地逸散出极其微弱的生物能量场。这能量场如同一个低功率、无形的“生存护盾”,虽然无法阻挡子弹,却在潜移默化中刺激着他伤处的细胞活性,加速着新陈代谢和组织的修复。这种效果极其细微,如同春雨润物,悄然无声,连刘珺自己都毫无察觉,她只感到维持自身存在就已耗尽全力。两人都未将这异常的愈合速度与身边的“怪物”联系起来,只当是幸运的眷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