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下次别挑灰大的地方 ...
-
林茜的疏远持续了几天,但网络上的CP粉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因为正主的“避嫌”更觉“欲盖弥彰”,剪辑出的“眼神拉丝”、“下意识寻找”片段愈演愈烈。贺穗刷到那些视频,心里像堵了团湿棉花,烦闷又无从解释。
谢知奕倒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比前段时间更沉得住气。只是偶尔,在镜头拍不到的角落,比如递东西时指尖相触的瞬间,他会用力捏一下贺穗的手指,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抑的焦躁。晚上关起门来,他的亲吻也常带着点惩罚意味,在贺穗锁骨或肩胛留下淡红的痕迹,第二天又仔细帮他用遮瑕膏盖好。
贺穗知道,这家伙快憋到临界点了。表面越是风平浪静,底下醋海翻腾得越厉害。他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不是解释——那太苍白——而是某种更直接、更“贺穗式”的回应。
机会在一个阳光过于灿烂的下午来临。节目组安排大家去村后的老建筑参观,了解当地民俗。建筑结构复杂,房间众多,光线昏暗,跟拍摄像只能抓主要动线,不少角落便成了镜头盲区。
参观到一处摆放旧时织布机的偏殿,机器笨重,空间狭窄,只能容两三人转身。大家都挤在前面听讲解,贺穗悄悄退后半步,隐在一根粗大的木柱后面。他朝走在自己侧后方的谢知奕极快地递了个眼色,下巴微微一点旁边更幽暗的、堆着杂物的通道。
谢知奕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眼神询问地看向他。贺穗没再给暗示,转身便朝那条杂物通道走去,身影迅速被阴影吞没。
通道里堆着破旧的匾额、褪色的绸布,弥漫着灰尘和旧木料的味道。只有一扇狭小的雕花木窗透进一线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贺穗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心跳有些快,盯着通道入口。
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谢知奕的身影出现在入口,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他走进来,在离贺穗一步远的地方停下,眉头微蹙,压低声音:“怎么跑这儿来了?待会儿找不到人……”
他的话没说完。
贺穗忽然伸手,抓住他熨帖平整的衬衫前襟,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拽。谢知奕猝不及防,被他拉得向前一步,两人几乎鼻尖相碰。昏暗的光线下,贺穗的眼睛亮得惊人,带着点豁出去的、执拗的光。
然后,他踮起脚,吻了上去。
不是之前安抚的轻啄,也不是夜晚私密的缠绵。这个吻带着明显的“设计感”和“表演欲”,甚至有些笨拙的凶狠。他毫无章法地啃咬着谢知奕的下唇,舌尖莽撞地顶开齿关,气息急促地扑在对方脸上。他的手紧紧攥着谢知奕的衬衫,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谢知奕完全僵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在这里、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但仅仅一秒,那僵硬的躯体便骤然放松,随即反客为主。他一只手扣住贺穗的后脑,将他更用力地按向自己,另一只手撑在贺穗耳侧的墙壁上,挡住了那线可能暴露他们的光。他的吻瞬间夺回了主导权,更深,更重,带着被突然点燃的火焰和近乎叹息般的释然,席卷了贺穗所有生涩的进攻。
灰尘在光束里缓慢沉浮。远处讲解声、谈笑声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层水。狭窄的通道里只有交织的呼吸声,和衣料摩擦的细微窸窣。
贺穗被吻得晕头转向,脚跟落回地面,腿有些软,全靠谢知奕抵着他和撑着墙的手臂支撑。就在他意识飘忽,几乎要忘记初衷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通道入口处,一个僵立的身影。
是林茜。她大概是发现少了人,找了过来。此刻,她站在入口的光亮处,一只手还维持着撩开垂挂旧绸布的姿势,眼睛瞪得极大,脸上血色褪尽,难以置信地看着阴影中几乎融为一体的两人。她显然看到了,而且看得清清楚楚。
贺穗心脏猛地一缩,瞬间从迷乱中惊醒。他想推开谢知奕,身体却动弹不得。
谢知奕也察觉到了。他的吻停了下来,唇却还贴着贺穗的,呼吸灼热。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越过贺穗的肩头,投向入口处的林茜。那眼神里没有惊慌,没有尴尬,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极其冷淡的、近乎警告的锐光。
林茜像是被那目光烫到,猛地松手,绸布落下,隔绝了入口的光线。细碎的脚步声仓惶远去。
通道重新陷入昏暗。谢知奕慢慢松开贺穗,指腹抹过他湿润微肿的唇角,动作轻柔,眼神却复杂。他叹了口气,声音低哑:“……故意的?”
贺穗靠在他怀里平复呼吸,手指还抓着他的衬衫,小声承认:“……嗯。”顿了顿,又闷闷地补充,“烦。那些剪辑。”
谢知奕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他发顶。寂静中,贺穗能听到他胸腔里沉稳而稍快的心跳。
“看到了也好。”半晌,谢知奕才低低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省事。”
两人又在黑暗中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外面传来老樊喊“贺穗?谢总?你们跑哪儿去了?”的声音,才整理了一下衣服,一前一后,神色如常地走了出去。
林茜已经回到了队伍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不敢看贺穗,更不敢看谢知奕。当贺穗经过她身边时,她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飞快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种说不清的、彻底熄灭的失落。
接下来的录制,林茜异常安静,几乎不再主动和贺穗有任何交流,连眼神接触都尽量避免。网络上的CP话题,失去了节目内互动的支撑,加上某些“知情人士”隐晦的暗示,热度终于肉眼可见地消退下去。
晚上,贺穗趴在床上,看着谢知奕对着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
“她……会不会说出去?”贺穗有些不安。
谢知奕敲键盘的手指没停:“她是个聪明人。”语气笃定。
贺穗“哦”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我是不是……有点过分?”
谢知奕终于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他。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揉了揉贺穗后脑勺翘起的头发。
“是有点。”谢知奕说,眼底却带着很淡的笑意,“下次别挑那种灰大的地方。”
贺穗抬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抿着嘴笑了,凑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这次,是一个温柔又干净的吻。
窗外月色如水。祠堂角落那个灰尘弥漫的、带着孤注一掷般甜蜜的吻,成了只有三个人知晓的秘密。一个选择了远离,一个选择了纵容,而另一个,在爱人怀里,终于彻底驱散了心头那团关于流言与窥探的、湿漉漉的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