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金落如雨 为新王的诞 ...
-
日落月升，天色由明转暗，艾莉诺公主还未现身，王都众人便被眼前惊人的景象震撼到了。
王都的许多墙壁亮起了银色的光芒，神秘信件中的文字出现在了墙上，它们发着光，将城中所有阴暗都照得无所遁形。
在所有发光的建筑中，曙光钟楼最为显眼。
密密麻麻的银色文字盘旋而上，使得钟楼周身宛如银铸，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提醒着人们，有什么事就要在这里发生了。
钟楼的异象如同无声的召唤，吸引着人群如潮水般涌去。圣卫军虽然奉命在钟楼广场外围设下防线，却显得心不在焉，目光不住地瞟向身后发光的钟楼。
对峙的双方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民众没有冲击防线，士兵也没有全力阻拦。所有人都魂不守舍，时不时抬头看向月亮。
终于，夜幕完全降临，满月的照耀下，一个身影出现在了钟楼广场的半空中。
华丽的宫廷礼裙发着光，如同用月色缝制而成，可被它包裹的身体却漆黑一片，要不是微光勾勒出人形的轮廓，她的身体几乎要溶于夜色之中。
“终于能和诸位见面了……”身穿华服的黑影发出轻柔的呢喃，她的声音在广场上回荡，“要从何处说起呢？或许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费西娅王后的女儿，艾莉诺公主，死于国王和主教之手……”
话音未落，尖锐的枪响便撕裂了夜空。
曙光钟楼的顶部不知何时伸出了一支枪口，喷吐出金色的液体，艾莉诺轻巧地旋身避开，裙摆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光，她叹了口气：“你们甚至不肯让我把话说完，真是太冷酷了。”
圣金在空中划出金色的轨迹，坠向地面。广场外围的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有人伸手想去触碰那些坠落的金色液体，更有甚者直接跪地祈祷。
然而这仅仅是混乱的开始，众人很快见到了更加不可思议的场景。
石质的钟楼外墙接连翻转，露出数百个漆黑的孔洞，每个洞中都伸出了一支泛着冷光的枪管。
钟楼下人们的惊叫与枪声一同响起。
神圣之物暴露杀意，信仰的基石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
即便是最虔诚的信徒，在目睹数百支圣金武器同时展开的骇人阵势时，也不禁双膝发软。
连最训练有素的圣卫军都僵在原地，有人甚至松开了武器。他们奉命守护的圣地，此刻展现出的狰狞面目，远比任何女巫的传说都更令人胆寒。
象征王室荣光的钟楼，俨然成了一座杀人堡垒。枪管仿佛毒蛇的獠牙，喷吐出圣金的毒液。
圣金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试图将这位幽灵公主彻底绞杀，然而她并不惧怕。
“停下来吧！”
随着艾莉诺的怒斥声，一支枪口凭空消失了。一股圣金裹挟着花瓣从射击孔喷了出来，如同节日的礼花绽放，一个射击孔沉寂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枪管消失不见，漫天飘落的花雨中，那些曾喷射死亡的孔洞此刻竟像流泪的眼睛，在钟楼散发着银光的外墙上留下道道金色的泪痕。
最后一支枪管消失在花雨中，艾莉诺的声音再次响起：“停止你们的恶行吧，圣金是从无辜者的血肉中得来的，被囚禁在容器之中不得自由，如今是时候让它们解放了。父亲、主教，你们认罪的时候到了。”
钟楼中一片死寂，比坟墓还要沉默，于是艾莉诺低头看向仰望她的众人：“爱民者死于圣金，不义者稳居高位。我亲爱的子民，打开你们被蒙蔽的眼睛和耳朵，让我来告诉你们真相吧。”
艾莉诺慷慨陈词，从身为王子的奥雷杀害妻子、勾结主教哈蒙德讲起，直白地揭露了他们二人暗中引发瘟疫、声称圣金现世的谎言。
每揭露一桩罪行，人群中就掀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当讲到国王与主教如为了维护权力与地位，故意放任瘟疫肆虐，残忍对待女巫和圣子时，艾莉诺语气沉痛：“在这样的统治下生活，任何人的生命都可以被无情地践踏，多么令人窒息……”
随后，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如利剑出鞘：“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终于有机会终结这场噩梦了！”
艾莉诺张开双臂，光芒在她周身流转：“被压迫的人们啊，呼唤我的名字吧，不是作为死去的公主，而是作为刺破谎言的利刃，作为抗争的旗帜！让我回归你们之间，为世界带来安宁吧！”
人群开始不安地骚动，有人面容纠结似哭似笑，有人嘴唇翕动颤抖个不停，无数张面孔在月光下扭曲着复杂的神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如同蜂巢躁动的嗡鸣。
就在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几声高呼：
“艾莉诺公主！我们愿追随您的指引！”
“请降临到我们中间吧！”
“带领我们找回正义！”
这些呼喊如同落入干草堆的火星，很快在人群中蔓延开来，点燃了整个广场。
起初口号杂乱无章，而后渐渐融合，诉求都汇聚成了一个词，最终化作排山倒海的声浪：
“艾莉诺！艾莉诺！”
在震耳欲聋的呼唤中，奇迹发生了。
艾莉诺身上浓重如夜色的黑渐渐褪去，身形逐渐清晰，她终于穿越生死界限，完整回归人间。
她面向众人，声音温柔又坚定：“谢谢你们，谢谢每一个敢于直视真相的人，真正的力量从来不在王座与圣坛，而在你们心中。”
在大家的呼喊声中，艾莉诺从空中降临，踏过遍布圣金的钟楼广场，走向钟楼的大门。
紧闭的大门在艾莉诺面前化为花瓣，她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中进入钟楼，不久后从钟楼最上方的平台出现，手中牵着一根绳子，绳子上拴着动弹不得的主教和国王。
“危害王国子民的罪人现已被缉拿归案。”艾莉诺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他们将被收押于监狱，等待公开审判。届时，所有人都可以来旁观，这将是王国有史以来最公正的审判。以历代先王的名义起誓，真相与正义必将降临。”
在艾莉诺的身后，卓月收起了能令人浑身无力的药粉，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了起来。
“艾莉诺已复活，任务完成，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再等等吧，还有好多事需要收尾，这场戏还没有彻底落幕呢。”
趁着人群尚未冲破圣卫军的防线，卓月带着芙洛丽娅再次升空，遁入了夜色之中。
离开钟楼，回到药店，芙洛丽娅迫不及待地问卓月：“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自从和圣亲会达成合作后，卓月开始筹备艾莉诺的公开复活表演，她招募了芙洛丽娅来做特效师，告诉了芙洛丽娅复活艾莉诺、制裁国王与主教的计划。
在放出公主现身的预告后，对手一定会准备武器。卓月会把芙洛丽娅带到武器旁，通过她“万物生花”的魔法把它们变成花瓣。
用这种温和的方式终结战斗，可以维护艾莉诺纯粹的救世主形象，让艾莉诺保持完全正义的姿态，不和暴力联系在一起。
为了完成武器生花的效果，芙洛丽娅反复练习魔法，最终呈现出了天降花雨的惊人场面。
“你做得很好，花瓣很漂亮，效果比预想中还震撼。”卓月夸奖道，“咱们三个今天的配合非常棒。”
其实这份默契早在全城投信行动中就已养成。
当时除了圣亲会成员以外，卓月、黑影形态的艾莉诺与芙洛丽娅也书写了大量信件。而今夜的完美演出，正是源于那段日夜并肩作战的经历。
事实上，卓月邀请芙洛丽娅参与到艾莉诺的复活行动之中，不只是为了利用她的魔法当做艾莉诺的登场特效，更重要的是培养她和未来国王的情谊。
作为可以杀人于无形的女巫，芙洛丽娅的性格实在是过于单纯，毫无戒心，就连乌鸦形态的艾莉诺不小心在她面前开口说话，她都只当是卓月教的把戏，直至真相揭晓才恍然大悟。
芙洛丽娅拥有令人忌惮的力量，却不谙世事。卓月不得不未雨绸缪，当艾莉诺登上王位后，若对这份不受约束的力量产生戒备，或是芙洛丽娅因天真酿成大错，都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
为此，卓月刻意营造让二人共同行动的机会。无论是共同抄写信件，还是共演一场“大戏”，这些共同的经历，都将化作连接她们的坚韧纽带。
在钟楼公然复活后，艾莉诺变得极为忙碌，直到在对奥雷和哈蒙德的公开审判前，她才抽空来了一趟药店，取走了装着费西娅心脏的盒子，并且和芙洛丽娅一字一句细致推敲了作为女巫证人的证词。
卓月无法断定这是刻意培养的感情见了效，抑或是艾莉诺担心证词出纰漏的谨慎之举。不过她看到芙洛丽娅给艾莉诺整理乱掉的头发，艾莉诺并没有拒绝，这大概说明她们的关系不错吧？
可惜好感度系统不够全面，只能看到艾莉诺和芙洛丽娅对她的好感度分别是95和99，看不到她们两个对彼此的好感度。
卓月望着灯下低声交谈的两个身影，心底泛起温柔的涟漪。这两个被她改变了命运的女孩，都是时代的受害者，她从心底里希望她们能和谐相处，
正当她怀着这般慈爱的心情出神时，艾莉诺却突然抬头望了过来：“露娜，你的证词准备得如何了？”
“什么？我也要发言？”卓月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我以为我只需列席旁观就行了。圣亲代表不是推选了珍妮吗？”
艾莉诺摇了摇头：“珍妮拒绝了，她说她不是最佳人选。丹尼尔去世太久，许多人已遗忘了他。但你和卢锡安的证词若能呼应，更容易调动起大家的情绪。”
卓月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卢锡安是单不寐在这个世界的假名。
由于圣子的身份代表着迫害，公开审判中将避免使用这个称号称呼单不寐。艾莉诺需要他提供名字，于是他为自己取了名字叫卢锡安。
卢锡安，这个名字在卓月的舌尖滑动，她知道这是单不寐表达感情的方式，他用名字将自己编织进她的故事里。
露娜与卢锡安，一个代表月亮，一个代表光，听起来确实有一种命运相连的感觉。
卓月最终采纳了珍妮的提议，接受了作为圣亲代表发言的任务，但在撰写证词时，她把其他圣亲的遭遇也写了进去。
她确实为单不寐的遭遇痛心，但无法忽视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把他进一步推入深渊的原因之一。不管她再如何声泪俱下，也永远不及圣亲们的伤痛来得纯粹。
公开审判如期举行。
审判席上端坐着面色苍白的凯瑟琳王后，她强撑病体出任审判长，在她的身旁是洛里斯王子和教会最年长的长老，由他们担任副审判长。陪审团由十位贵族、十位来自不同教区的司祭，以及百名通过抽签选出的普通市民组成。
凯瑟琳请证人站上证人席，宣读他们的证言。
证人依次出场：女巫芙洛丽娅控诉她受到的虐待，圣亲代表卓月陈述百姓疾苦，化名卢锡安的单不寐揭露圣子赐福的真相，弃暗投明的圣修士希德提供内部证词，最后艾莉诺公主讲述了她与母亲的遭遇。
虽然奥雷和哈蒙德没有留下罪证，费西娅王后的实验记录也已经被毁，但依然有可以作为证物的东西。
当石制盒盖打开，露出费西娅依然跳动的心脏时，惊呼声几乎掀翻了审判庭的屋顶，不少人当场晕倒，审判不得不暂时中断，直到陪审员全部恢复意识才得以继续。
奥雷与哈蒙德因提前服用了真言药剂，异常配合地供述了所有罪行：从密谋杀害费西娅，到操纵瘟疫，再到迫害女巫与圣子，他们的供词详细得令人发指，不仅一句话也没有狡辩，甚至主动补充了未被问及的细节。
陪审团经过短暂评议，以全票通过判定奥雷和哈蒙德有罪。凯瑟琳王后用颤抖的声音宣布死刑判决，并宣布艾莉诺将于不久后继位，成为新王。
洛里斯当庭宣布永久放弃继承权，他向艾莉诺低下了头：“由死而复生的你来继承王位，让这个王朝重新回到正途上吧。”
公开审判结束，艾莉诺加冕在即，按理来说卓月可以走了，但是她却发现自己根本脱不开身。
自从那天在公开审判上发言后，乌鸦药店便整日人满为患。好奇的围观者、买药的病患、感恩的圣亲会员几乎把她的门槛踏破，更别提那几个把药店当据点的熟人了。
“现在你的魔法不会失控，也不用再担心教会的猎巫行动，你可以过安全自由的生活了。”卓月满脸无奈地看向芙洛丽娅，“所以，你什么时候回家？”
芙洛丽娅捧着一盆月光花，可怜兮兮地恳求道：“我想继续留在药店帮忙。”
卓月试图劝她回家：“艾莉诺已经复活，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药店很快就会关门了，你还是回家去吧。”
芙洛丽娅却固执地不肯离开：“我想继续留在你身边，请教给我更多知识吧，我会努力学习的！”
又来了……卓月叹了口气，自从她指导过芙洛丽娅使用魔法之后，芙洛丽娅就把她当成了老师，想要成为像她一样强大的女巫。
不仅芙洛丽娅不肯走，要做国王的艾莉诺似乎也把药店当成了第二个家。
当夜幕降临后，乌鸦形态的艾莉诺总会飞入药店的窗口，叼来一块宝石或黄金，和卓月还有芙洛丽娅聊聊天，然后在她的立架上梳理羽毛，休息一晚，第二天早上再飞回王宫，化为人形继续她繁忙的工作。
事实上，除了芙洛丽娅与艾莉诺以外，乌鸦药店的住客名单仍在延长。
听说针对教会的取证已经彻底完成、单不寐将被送来药店的消息时，卓月心中升起了一个想法——乌鸦药店可以改个名字了，就叫乌鸦收容所吧。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金落如雨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