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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酥山吃完了。
桃子也吃完了。
苏蓁蓁和小太监一起并排躺在檐下,夏日微风习习,女人眯起眼,望着天空中挂着的那抹明月。
小太监如同被安抚好的暴躁小猫,跟她一起躺在另外一张躺椅上。
“今日你干爹那里有出什么事吗?”
小太监勾了勾唇,像抓住了暗桩的小尾巴。
“今次春闱科举出了些事,听说有人舞弊。”说完,陆和煦偏头将视线落到苏蓁蓁脸上,眸中闪着兴味。
苏蓁蓁点了点头,“那你别忘了吃药。”
“这个药一日一次,每日一颗,早上用了早膳再吃,晚上睡前再吃一颗,我给你做了一个月的药量,先吃了以后看看效果。”说到这里,苏蓁蓁一顿,长叹一声。
唉,这吃人的政治斗争啊。
唉,这花钱的美少年啊。
也不知道之前经历了什么,年纪轻轻的身体居然会变成这样。也幸好他年纪还小,好好调理一下应该也能恢复正常。
苏蓁蓁心里开始算计日后要用到的药材,许多药材就算是放在现代都非常名贵,更别说是古代这种物资稀缺的地方了。
她得多攒点钱,才能养得起穆旦了。
“还有呢?”身边冷不丁响起一道声音。
苏蓁蓁下意识偏头。
嗯?
“科举舞弊案。”
哦,这个啊。
苏蓁蓁歪头想了想,“挺可怜的。”
怀着满身抱负入仕,从提携玉龙为君死到一心愁谢如枯兰。
不过这世上的人,谁不受委屈。
身边的小太监安静下来,夜已深,苏蓁蓁眼皮下垂逐渐犯困。
侧边花盆内插着一根驱蚊香,幽幽淡香袅袅,丝丝缕缕的烟雾缓慢飘出,沁出细腻淡香。
陆和煦缓慢睁开眼,一偏头就能看到躺在自身边,睡得无知无觉的女人。
他单手托腮,微微偏头,指尖抬起,勾住女人蜿蜒落到地上的发丝。
他不相信女人无故询问后听到科举舞弊之事,心中毫无想法。
【他不会是要偷亲我吧?】
陆和煦面无表情松开那缕头发。
-
魏恒坐在案后,面前摆着几百份考卷。
他花费一天一夜终于将它们全部看完了。
他白日里的疑惑终于得到了解答。
一百三十一位进士,全部都是被塞进来的。
“哈,哈哈哈哈……”
魏恒被气笑了。
他知道如今这朝堂有些离谱,可是他没有想到这么离谱。
这可是整整一百三十一个啊!
魏恒伸手扶额,面前站着韩硕。
“魏大人?”韩硕看着跟疯了一样的魏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事。”魏恒抱着那堆卷子起身,看一眼天色,疾步出了院子往清凉殿去。
“陛下,奴才有急事禀告。”
魏恒伏跪于地,怀中几百张卷子散落于地。
琉璃灯暗,他看着这些卷子,竟莫名缄默,有一种不知从何说起的苦涩。
“说。”头顶落下一个字。
魏恒下意识抬头,看到少年立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分明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却已经浸润出属于帝王的气势,隐在暗色里,视线锐利如刃。
“科举选才,乃国之根本,上匡社稷,下牧黔黎,可如今,此制却变成了某些人的敛财工具,长此以往,贤愚不分,官邪不辨,国本何存,望陛下明鉴。”
陆和煦神色冷淡地站在那里,正要吩咐魏恒自己去查办此事。
挺可怜的。
脑中骤然浮现出女人的话。
他素来没有什么怜悯之心。
陆和煦拧眉,脚步转回去,“把负责此次科举的人叫过来。”
-
此次科举的主要负责人有两位,一位是礼部尚书周墨,还有一位是监察御史陈清臣。
这两位早就听闻暴君一言不合就拔剑杀人的名号,进殿之后伏跪于地,不敢抬头。
他们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只觉那股阴冷从骨子里沁出来,令他们两股战战。
“臣,礼部尚书周墨……”
“臣,臣监察御史陈清臣……”
“叩见陛下……”
陆和煦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他的指尖贴到两人发丝之上,表情越显阴鸷。
“魏恒。”
“陛下。”
“这个交给锦衣卫。”陆和煦抬手指向礼部尚书周墨。
周墨神色惶恐地抬头,面色惨白,“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锦衣卫入内,一把捂住周墨的嘴将人拖走。
殿内只剩下陈清臣一人。
看到周墨的下场,陈清臣跪在地上,浑身颤栗,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
少年帝王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陈清臣跪在清凉殿内,额头浸满冷汗。
清凉殿内一声杂音都没有,陈清臣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好像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了。
“陛下,今次科举舞弊事件,多亏陈大人送来卷子。”魏恒上前开口替陈清臣说话。
陆和煦神色淡淡应一声,“剩下的让锦衣卫查办。”
-
苏蓁蓁一早起身,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已经有不少宫婢和太监凑出去看热闹。
苏蓁蓁也跟上了大部队。
什么热闹啊。
她凑在人群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观望,远远就瞧见锦衣卫在抓人。
抓完你的,抓你的。
那批新科进士,没有一个落下的,全部都给逮起来了,也不知道那诏狱能不能一口气装下这么多人。
这些进士们以为这次是来度假的,没想到送命来了。
抓完人,苏蓁蓁踮脚瞧见远远又行来一队人。
老熟人了,她未来老公的干爹。
魏恒手持圣旨,视线在园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到那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的陈清臣身上。
锦衣卫一大早上来抓人,可把这位监察御史吓坏了,差点又从狗洞里钻出去。
“陛下圣旨到,监察御史陈清臣听旨。”
陈清臣连滚带爬地跪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监察御史陈清臣,持宪清直,纠劾不避,今特升为礼部尚书,掌礼乐祭祀,贡举政令。尔当恪尽职守,不负简拔。
钦此。”
陈清臣瞪大了眼,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抖了。
“臣,叩谢龙恩!”
魏恒上前,将圣旨送到陈清臣手里。
“魏大人,”陈清臣抬头,涕泗横流,“臣,臣也是寒门出身,明,明白寒门不易……对于我们而言,十年寒窗苦读,若不能入仕报效朝廷,岂不是白活一世……”陈清臣说着话,声音陡然哽咽起来。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跪在魏恒面前掩面哭泣。
陈清臣虽有才干,但受制于家世,一介寒门无所依傍,以为自此就要了了一生,没想到竟于不惑之年破格擢升。
“尚书大人快起吧。”魏恒将人扶起来。
“魏大人,之前是我,是我眼拙,您别介意。”陈清臣记着魏恒替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话的事。
魏恒摇头道:“是陛下圣明。”
“对对对,是陛下圣明!”
苏蓁蓁捂了捂腰间这位新任尚书大人的传家玉佩。
不会找她要回去吧?
-
“孙阁老那边来人了。”刘景行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锦衣华服,面容倨傲,他看到坐在帘后吃茶的沈言辞,表情极其难看,语气也很不好,“周墨被抓了,你知道吗?”
面对沈言辞这样的二品大员,这位男子的态度十分不客气。
沈言辞放下茶盏,“听说了。”
“那你还坐在这里吃茶?”
“我不坐在这里吃茶我去哪里?”沈言辞没压住自己的火气。
原本他想趁着这次科举拉拢朝中寒门,没想到这样的大好机会被毁了。
孙显宁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温润玉如的沈言辞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他下意识顿了顿,却并未多收敛脾气,作为孙阁老唯一的儿子,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受过气。
“父亲说了,周墨手里有一个账本,一定要找到那个东西,千万不能被韩硕找到了。”
沈言辞握着手中茶盏,努力呼吸,“知道了。”
-
科举舞弊事件过后几日,此事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
园中宴会正缺人手,苏蓁蓁被这位姑姑唤了过去。
园子里的宴会每日都会举行,此处依山傍水,又有琴师奏乐,苏蓁蓁端着手里的漆盘穿梭在园子里给贵人们上菜。
前面传来骚动声,苏蓁蓁抬眸望去,只见前头水榭之中正聚着一群郎君,穿着贴身得体的圆领袍,手持折扇,意气风发。
“那位就是谢大人吗?”
金陵有双壁,其一是沈言辞,其二是谢林洲。
沈言辞被孙阁老推荐入仕,三年之内一步登天,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
谢林洲寒门科举出身,于三年前考中探花郎,如今虽只是正七品六科给事中,品级不高,但此职监察百官,封驳奏章,是储相之才的跳板。
由此可见,魏恒对于谢林洲的期望之大。
“哪个?”
“那位,就是那个穿蓝色袍子的。”
苏蓁蓁身旁有贵女们持扇遮面轻声低语。
听闻探花郎的才学不一定是最好的,可一定是最好看的。
距离有些远,苏蓁蓁遥遥看了一眼,也觉得那名唤谢林洲的蓝衣探花郎五官轮廓极好看,是那种略带英气的俊郎,身上又敛着书生气。
“这谢大人成婚了吗?”
“他已经成婚了。”
“他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说是个卖布的。”
“商户女?”
“是啊,当初不知道多少贵女倾心于他……”
苏蓁蓁正神游着听八卦,身后不知谁碰了她一下,手里托盘一歪,撞到前面一个人。
“请贵人恕罪。”
她迅速伏地请罪。
那位夫人并没有怪罪于她,只是语气温和地唤她起身,“无碍,我去换件衣裳便好,你知道哪里有换衣裳的吗?”
苏蓁蓁起身点头,领着这位夫人往外去,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蓁蓁扭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位还在被人讨论的上届探花郎居然直接来到了她近前。
嗯,好看是好看,可惜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
苏蓁蓁曾经在群里与友人们讨论娱乐圈中的顶流帅哥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审美这东西果然很个人。
帅哥千姿百态,类型各异,她只爱美少年款。
“怎么了?”谢林洲视线落到自家夫人的裙裾上,“被人欺负了?”他的眸色瞬间凌厉起来,视线落到苏蓁蓁身上。
看我干什么啊,我也是被人推了!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推的她!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挡了这侍女的路。”女人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自家夫君的手背,语气温柔至极,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美,她的长相也属于典型的江南美人,是那种柔如烟雨般的细腻。
身姿纤瘦,手指细长,看起来是个极其柔弱的美人。
“我陪你去换衣裳。”
“我自己去便好了,你的同僚们都在,莫失了礼数。”
谢林洲看一眼水榭,再看一眼自家夫人,沉默了一会,点头道:“好。”
柳听月将谢林洲劝走之后,随苏蓁蓁往后面给客人准备的厢房内去换衣。
苏蓁蓁走在前面引路,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疼,然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靠!
柳听月伸手抱住身体软软倒地的婢女,将她放在侧边的美人靠上,然后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侧身拐入一间在暗处做了极其隐蔽的记号的厢房内。
进入前,柳听月还将墙壁上的那一点月牙记号擦掉了。
厢房内,隔着一层薄薄的芦帘,后面的桌案侧边坐着一人正在饮茶。
青衣宽袖,佛珠绕腕,茶香细腻,姿态优雅。
柳听月低声开口,“主子。”
“谢林洲最近如何?”
“魏恒很看重他,已经开始与他说些私密之事。”
沈言辞转了转手中茶盏,“科举舞弊之事老师也是做的过分招摇了,魏恒此人可不是个愚笨的,周墨手里有一份名单,好好找找,不要让我失望。”
-
柳听月从厢房内出来,先去隔壁换了裙衫,然后才走到苏蓁蓁面前。
她发现这侍女生得极好看,眉眼如画,歪头靠在美人靠上时,如同一幅画作一般。
柳听月伸手,指尖触到苏蓁蓁的面颊。
苏蓁蓁猛地一下睁开眼,后脖子钝痛。
手劲真大。
她抬眸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柳听月,“夫人,我怎么了?”
“你突然晕倒了。”柳听月蹙起细眉,满脸担忧。
“哦。”苏蓁蓁扶着美人靠站起来,眼神有些发直,学着电视剧里NPC没智商侍女的样子对自己突然晕倒这件事情毫无怀疑并且十分尽职尽责的开口道:“我带夫人去换衣裳。”
柳听月随苏蓁蓁去前面的厢房换衣服,苏蓁蓁站在屋外,盯着前面不远处的假山石看。
柳听月是沈言辞的人。
魏恒一直在致力于培植自己的势力,在世家大族抱团的朝堂上,他凝聚那些因为寒门出身,所以受到排挤的才学之士,谢林洲便是其中之一。
三年前,魏恒考中探花郎,为了实现心中报复,自愿外放,于实务中建功立业,得罪不少权贵,是魏恒出面保他,而后其成为魏恒心腹。
魏恒的动作自然瞒不过沈言辞的眼睛。
为了不打草惊蛇,沈言辞选择往谢林洲身边安插了一位暗桩。
那是一个父母双亡,生存艰难的商户女子,以卖布料为生,恰好住在谢林洲隔壁。
那时的谢林洲为了查清临安县那桩贪腐案子,隐姓埋名化作一名穷书生。
柳听月家中欠债,被地痞屡次骚扰,都是正义的谢林洲前去解围,一来二去,两人逐渐产生感情。临安县贪腐案结束后,谢林洲表明身份,两人成亲,柳听月从一介商户女一跃成为了探花郎夫人。
朝中上下想要与谢林洲结亲的人不知有多少,可谢林洲一个都没有搭理,只是将自家夫人从乡下接了过来。他自知一些人踩高捧低的德行,也知道自家夫人柔弱不能自理,一直护得很紧。
苏蓁蓁对《还朝》这本文的记忆实在是太久远了。
如果不是柳听月那一个手刀,她还想不起来这对双死结局的苦命鸳鸯。
原著中,谢林洲的恩人魏恒被害,他致力于查出真相,却发现朝夕相处的妻子居然是政敌安插在自己身边的卧底,还有比这更加崩溃的事情吗?
苏蓁蓁莫名想到她跟穆旦。
在这个诡谲风云的权谋文里,她跟穆旦就如同谢林洲和柳听月,是天然的对立面。
假设她跟穆旦在一起了,按照她这层身份来说,他们也不会有一个好结果。
“你没事吧?”柳听月推门进来,看到靠在门边发呆的苏蓁蓁。
苏蓁蓁回神,缓慢摇了摇头。
柳听月看着苏蓁蓁苍白的脸色,想了想,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片金叶子递给她。
“多谢姑娘带我过来换衣。”
金的?
纯金的?
苏蓁蓁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也行。
下次还有这种好事再叫我。
苏蓁蓁藏好金叶子,看着柳听月走远,才笑眯眯的继续往前走。
突然,她面前出现一个人。
苏蓁蓁抬眸,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沈言辞。
“大人。”她迅速后撤一步,垂目躬身行礼。
生理性厌恶,看不了一眼。
“是你。”
沈言辞收回按在腰间软剑上的手。
柳听月走后,沈言辞吃完那盏茶,推门出来的时候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素来谨慎,方才刚与柳听月见完面,生恐是旁人跟踪,没想到居然是这宫女。
“你也来了清凉山。”
“是的,大人。”
话怎么这么多。
沈言辞想到自己的计划,便露出温和笑颜,“上次给你的香囊没见你带。”
香囊?什么时候?
“奴婢怕弄丢了,好好收起来了。”
沈言辞微笑颔首,“我给了你香囊,你是不是也该还我一样?”
苏蓁蓁低着头,皮笑肉不笑。
狗东西。
女人伸出纤细指尖,解下腰间荷包,递给他。
沈言辞抬手接过,脸上表情温柔,眼神却透着疏离寡淡,“我会好好收藏的。”
-
沈言辞将手里的丑荷包随手一扔,然后走到床边。
作为二品官员,沈言辞有自己的一个小院。
他谨慎地关闭门窗,将匕首垫在枕下,一只手按着腰间软剑,才敢闭眼休息。
沈言辞一向入睡困难。
屋内飘散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气。
沈言辞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去。
睡过一觉,沈言辞猛地一下惊醒。
又是这样,夜半惊梦。
他睡了多久?两个时辰?这么久?
梦中场面挥之不去,可这已经是难得的好觉。
他擦了擦额头冷汗,抽出枕下匕首藏入长靴,然后起身换好衣物,洗漱完毕。
屋内那股草药淡香久久不散,沈言辞的视线落在那个丑荷包上面。
他抬手拿起,放到鼻下轻嗅,瞬时觉得头脑清爽不少。
这荷包近嗅提神,远闻安眠,还真是古怪,里面到底加了什么东西?
沈言辞盯着这丑荷包看了一会,心中疑窦不消,抬手扔进院中池子里。
-
苏蓁蓁回到小院里时,穆旦已经坐在檐下等她了。
按照从前,苏蓁蓁一定会开开心心地跑过来跟穆旦说话,然后跟他分享今日见闻,然后再盯着他的盛世美颜发呆。
可今日,她却极其明显的避开了少年落过来的眼神,然后往自己的屋子里躲。
少年的视线一直随在她身上,直到苏蓁蓁将屋门关上,才将这道视线隔绝开去。
她失恋了。
不,还没开始恋呢。
苏蓁蓁躺在床上,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上眼。
今夜她肯定要辗转难眠了。
累了一天,苏蓁蓁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睡眠质量一向不错,因此,当她夜半惊醒的时候整个人还有点发懵。
她的床铺上被置了一盏琉璃灯。
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穆旦日常最喜欢用的那盏。
苏蓁蓁的床铺不大,是一个大概只有一米二宽的小床,四周罩着暗绿色的床帘,构筑出一个隐私空间。
深暗色的床帘中置着一盏琉璃灯,将昏暗的床帐照亮。
两侧床帐没有拉起来,苏蓁蓁半撑起身子,看到面无表情坐在自己床边的小太监。
他真的很白,肌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惨白,可偏偏又生得好看,唇色嫣红。
大概是觉得热,小太监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亵衣。
琉璃灯透光,小太监衣襟微微敞开,那衣料很滑,顺着他前倾的动作滑溜溜地兜着他的肩膀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啊,锁骨。
苏蓁蓁的睡意褪去,视线不由自主的顺着那衣料往下滑。
然后下一刻,她的面颊就被人捏住了。
被发现了?
苏蓁蓁被迫移开视线。
小太监神色懒懒,像是不觉得夜半三更提着灯笼坐在别人床边露出锁骨是一件多么暧昧的事情。
他缓声开口,“你不开心。”
他看出来了?
苏蓁蓁努力让自己的眼神落到美少年脸上,“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那只捏着她面颊的手猛地一紧。
苏蓁蓁感觉自己的脸被挤成了一团。
“为什么?”小太监的声音冷了下去。
苏蓁蓁继续艰难开口,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我是为你好。”
屋子里安静了一会,少年突然起身上前,一只膝盖弯曲压在床沿边,倾身时衣襟彻底大敞。
苏蓁蓁的视线不受控制的下移。
【啊啊啊啊你一个太监为什么会有腹肌!】
【等一下这个角度背光了,我看不清有几块。】
【啊啊啊啊苏蓁蓁,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偷看人家腹肌!】
【你一个暗桩别连累人家了。】
小太监歪头看着她,苏蓁蓁努力睁大眼,将视线从他的腹肌上挪开。
小太监看向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像他们初次对话时那样的古怪。
他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然后倾身过来,贴着苏蓁蓁的耳朵,像是情人间的低语一般,“告诉你一个秘密。”
【不会是要跟她告白吧!】
苏蓁蓁忍不住无声叹息。
她已经决定了。
【我们是不可能的。】
“其实,我跟你是一样的。”
【一样的?什么一样的?一样喜欢男人的腹肌?】
苏蓁蓁眨了眨眼。
陆和煦抽手,半张脸隐在暗处,“我也是暗桩。”
陆和煦:我相信一定会有正直善良的人来替我管理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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