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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chapter102. 致云雀 ...
越野车在阿尔卑斯山区的蜿蜒山路上平稳行驶。
月光下的阿尔卑斯山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像一幅流动的、黑白色的水墨长卷。远处峰顶的积雪在夜色中泛着冷硬的白光,近处森林的轮廓深沉如墨。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暖气系统轻柔的送风声。温暖干燥的空气包裹着两人,与方才城堡里冰冷紧绷的氛围截然不同。
宗珩松开与司韵十指相扣的手,探身从前座靠背后取出了一个便携式医药箱。箱子不大,金属外壳泛着冷光。他打开搭扣,里面整齐地码放着消毒棉片、纱布、医用胶带和一小瓶碘伏。
“别动。”他低声说,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司韵顺从地侧过脸,将脖颈上那道细微的划痕暴露在车内顶灯昏黄的光线下。伤口不深,血已经止住,在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细线,像一道不该存在的红丝线。
宗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取出碘伏瓶,用镊子夹起一块消毒棉片,动作极其轻柔地蘸取少许药液。冰凉的触感即将触及皮肤的瞬间,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司韵。
司韵也正看着他。
几天不见,他的脸上有明显的倦色,下颌线比记忆中更清晰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阴影。但他的眼睛,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看着她,瞳孔里清晰地映出她苍白的面容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几天的时间,漫长得像隔了几个世纪。那些怀疑、恐惧、孤独和此刻失而复得的酸涩,混在一起,堵在喉咙里,让她鼻尖发酸,眼眶瞬间又湿了。
宗珩似乎读懂了那眼神里的千言万语。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未言的情绪。然后他低下头,开始处理伤口。
他的动作异常细致。
消毒棉片轻轻拂过伤痕,带来轻微的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珍视的触感。他的指尖偶尔会不小心碰到她颈侧的皮肤,温度比她冰凉的肌肤高出许多,那暖意一点点渗透进来。
消毒后,他剪下一小块方形纱布,覆盖在伤口上,然后用医用胶带仔细固定。整个过程,他的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怕惊扰到什么。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立刻收回手。目光落在她纤细的脖颈和略显单薄的珍珠灰裙子上,眉头又皱了一下。接着,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自己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缓缓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墨绿色的发带。
此刻在他手里,像一片凝固的深绿色湖水,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司韵的呼吸滞住了,她当然认得得这条发带。是宗珩很久以前在烨城买给她的,后来被她作为线索,留在了青禾路幼儿园那架钢琴的键缝里。
只有一个举动,无声的宣告。
他明白她留下的线索和信号,也坚定他回来找她,带她回家。
宗珩并没有解释丝巾为何在他手里。他只是将发带展开,然后,隔着那层洁白的纱布,动作极其轻柔地将它环绕在她的脖颈上。
他的手指灵巧地打了一个结,不是随意的系法,而是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墨绿色的丝绸衬着白色纱布和她的肌肤,有种脆弱又执拗的美。
这个举动,像极了包扎一份珍贵的礼物。
系好的那一刻,他的指尖无意间掠过她的下巴。很轻的一触,却让司韵浑身一颤。
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几乎决堤。愧疚、后怕、对自身轻信的恼怒、还有给他带来这么多麻烦的歉意,一时间汹涌地冲上眼眶。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她想开口说“对不起”,想说“谢谢”,想说“我差点就信了”……
但宗珩的手指,在她嘴唇微启的瞬间,轻轻抵了上来。
温热的指腹压住她冰凉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力度。
他看着她盈满泪水的眼睛,缓缓摇了摇头。眼神深邃而平静,像在说:不必说,我都懂。
所有的言语都哽在了喉咙里。司韵的泪水流得更凶,却奇异地感到一种沉重的负担正在被卸下。她抬起手,覆上他贴在她唇上的手,用力握住,指尖冰凉,却紧紧抓住那唯一的暖源。
宗珩任由她握着,另一只手从旁边抽出纸巾,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笨拙却耐心,像对待一件易碎品。
“好了,不哭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无奈,“再哭的话,伤口沾了泪水,会发炎的。到时候留了疤,可别怪我包扎技术不好。”
这算是……玩笑吗?
司韵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了些,带着泪,却温暖。
她用力点了点头,抬手自己擦掉眼泪,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
“饿不饿?”他忽然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刻意的轻松,“那家民宿的老板娘,苹果派做得不错。”
司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的用意。他在转移话题,在用最平常的方式告诉她,危险过去了,生活里那些琐碎而温暖的细节还在。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说:“……有点。”
宗珩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细微的弧度。“那待会多吃点。”他说,收回了手,重新靠回椅背,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
车子拐下主路,驶入通往小镇的岔道。没多久,那栋三层高的木屋民宿就出现在了视野里。温暖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在雪地里投下一个个橘黄色的光斑,像黑夜中沉默而坚定的守望。
车子停稳。宗珩先下车,绕到另一侧为司韵拉开车门。冷风立刻灌进来,司韵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她身上还只穿着那件珍珠灰的露背长裙。
阿尔卑斯山区的春夜,寒意刺骨。
几乎在她瑟缩的瞬间,宗珩已经脱下了自己的深灰色羊绒大衣,不由分说地披在了她肩上。
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瞬间驱散了周遭的寒冷,将她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袖子很长,衣摆几乎拖到她的脚踝,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
他细心地为她拢了拢衣襟,然后才揽着她的肩,朝民宿门口走去。
推开厚重的木门,暖意和烘焙的甜香扑面而来。胖胖的女老板正坐在壁炉前的摇椅里织毛衣,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宗珩搂着司韵进来,她那双碧蓝的眼睛立刻亮了亮,放下手里的活计,笑容满面地迎上来,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德语热情地打招呼。
宗珩也用德语回应,语速平缓,声音比平时柔和些。司韵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看到,在宗珩说了几句话之后,女老板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更加明亮和慈祥,甚至带上了某种善意的、心照不宣的笑意,还朝她眨了眨眼。
司韵有些困惑地抬头看宗珩。宗珩只是对她微微一笑,揽着她肩的手轻轻拍了拍,示意她跟上,然后对老板娘点了点头,带着司韵往楼梯走去。
木楼梯踩上去发出熟悉的吱呀声。回到二楼那个简单却干净的房间,关上门,将暖意和宁静锁在屋内。司韵终于忍不住,拽了拽宗珩的袖子,小声问:“你刚才跟老板娘说什么了?她为什么那样看我?”
宗珩正在脱外套,闻言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
壁炉里的余烬闪着微光,窗外是沉静的雪夜,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轮廓分明。他看着司韵写满好奇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神秘意味的弧度。
“秘密。”他轻声说,语气里有一丝罕见的、近乎促狭的温柔。
司韵被他这难得外露的情绪弄得怔了怔,脸颊莫名有些发热。她移开视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房间——然后,她愣住了。
这个她只短暂停留过的房间,此刻已大不相同。那张简单的木桌上,摊开着各种设备:
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城堡结构图和红点标注;旁边散落着几张放大的卫星照片;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电子设备,指示灯幽幽地闪烁着。而最显眼的,是被小心压在镇纸下、已经有些褶皱的那张纸——正是她手绘的、夹在《爱丽丝漫游奇境》里的城堡结构图。
图上那些她凭借记忆和观察艰难绘制的线条、标注,此刻被各种颜色的笔迹添加了更多注释和箭头,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旁边甚至还贴着一张便签,上面是宗珩刚劲有力的字迹,列着时间推算、守卫轮岗规律、以及几个用红圈标出的突破口。
原来他拿到图后,是这样连夜研究、推演、制定计划的。原来在她被困在华丽牢笼里惶惶不安的每一个小时,他在这里,对着这张图,计算着每一步,筹划着如何将她带出来。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喉咙。司韵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死死盯着那张图,盯着桌上的一切,指尖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
宗珩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他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沉默了片刻。
“吓到了?”他问,声音很低。
司韵摇摇头,又点点头。她不是吓到,她是被一种巨大而汹涌的情感淹没了。
那情感太复杂,有感动,有心痛,有愧疚,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一种近乎灼热的、想要靠近他、确认他真实存在的渴望。
她猛地转过身,面对着他。
宗珩似乎想说什么,但司韵没有给他机会。
她踮起脚尖——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莽撞——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然后将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毫无章法的吻。带着泪水的咸涩,带着颤抖的呼吸,带着太多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汹涌情感。司韵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扑进他怀里的,撞得宗珩向后微微踉跄了半步,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
他显然被这主动的袭击惊住了,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但仅仅是短短一瞬。下一秒,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脑,反客为主,深深地回吻过去。
这个吻不再是之前那些温柔克制的触碰。它变得急切,深入,充满了确认的力度和劫后余生的炽热。唇舌交缠间,是烟草的淡淡苦味,是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是彼此呼吸交错出的滚烫温度。
窗外,阿尔卑斯山远峰的积雪在夜色中泛着微光;屋内,壁炉里残余的木炭发出极其细微的噼啪轻响;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宗珩常用的、冷冽的檀香尾调。
所有的感官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又被浓缩成彼此唇齿间最真实的触碰。
仿佛只有通过这样紧密的、近乎掠夺的交融,才能驱散那些横亘在中间的阴霾,才能确认彼此的存在,才能将这几天分离带来的不安和猜疑彻底焚毁。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有些呼吸不稳,宗珩才稍稍退开些许,但额头依然抵着她的,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不轻不重的敲门声,规律地响起。
旖旎的气氛像被戳破的泡泡,骤然消散。两人都愣了一下。宗珩先回过神,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松开司韵,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笑吟吟的老板娘。她手里端着一个大托盘,上面是一壶冒着热气的咖啡,两个精致的瓷杯,还有一小碟刚烤好的、散发着诱人黄油和肉桂香气的苹果派。
“给司小姐的,压压惊。”老板娘用生硬的英语说道,眼神在司韵泛红的脸颊和明显刚被亲吻过的唇上扫过,笑容更加意味深长,放下托盘就体贴地离开了。
几乎是老板娘刚走,走廊里又传来了脚步声。林逸飞出现在门口,表情严肃,显然是有事要汇报。他看到房内的情景和司韵的状态,迟疑了一下。
宗珩眉头微蹙,显然不想在这个时候谈公事,怕再刺激司韵的情绪。
“你先去忙吧。”司韵却先开口了,声音还有些不稳,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她走到桌边,端起那个沉重的托盘,对宗珩说,“我没事。正好饿了。”
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平复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也让他去处理该处理的事情。
宗珩深深看了她一眼,确认她状态尚可,才点了点头,对林逸飞说:“去隔壁。”
*
隔壁房间临时被用作指挥室。林逸飞关上门,快速汇报:“方岁逐的人追到森林边缘就停了,没有继续深入。看起来像是放弃了。”
宗珩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又开始飘落的细雪,表情没什么变化:“不要放松警惕。慎终如始,则无败事。继续监视城堡周围的动向,尤其是出入车辆和人员。”
“是。”林逸飞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老板,我们接下来……”
“按原计划,明天一早就离开瑞士。”宗珩打断他,语气果断,“机票已经安排好了。另外,有件事你马上去办。”
他走到桌边,从自己的行李袋里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万鹤殊之前在咖啡馆用来挑衅他的那件——司韵的浅灰色运动上衣,上面还留着那些伪造的、令人作呕的污渍。
“把这个,还有那本《爱丽丝漫游奇境》,派人送到城堡,交给方岁逐。”宗珩将密封袋递给林逸飞,声音平静无波。
林逸飞接过袋子,脸上露出明显的困惑:“老板,这是……?”他理解送还书,但不明白为什么要特意送回这件明显被用来使诈的衣服。
宗珩没有解释,只是淡淡道:“照做就是。他会明白的。”
他的目光深沉。送还衣服,是挑明万鹤殊背着他做的小动作,是在方岁逐和万鹤殊本已脆弱的共生关系里,再埋下一颗不信任的种子。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那本书物归原主,是一种了结,也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林逸飞虽然不解,但不再多问,领命而去。
宗珩又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雪花渐渐密集,才转身回到司韵的房间。
推开门,房间里很安静。壁炉里的火被司韵重新添了柴,烧得正旺,发出温暖的光和热。司韵并没有吃苹果派,但托盘里的咖啡少了一半。而她本人,已经靠在床边那张单人沙发里,睡着了。
她甚至没有脱掉他的大衣,也没有换下那身珍珠灰的长裙,只是将大衣像毯子一样紧紧裹在身上,蜷缩在沙发里。
她的头微微侧向一边,脸颊枕着沙发扶手,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睡颜安静得近乎脆弱,却也透出一种久违的、全然放松的香甜。
宗珩轻轻走过去,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她。脖颈上墨绿色的发带和白色纱布依旧妥帖。他伸出手,极轻地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指尖流连了片刻。
然后他直起身,走到桌边,拿出手机,给远在烨城的宗瑛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姐,一切安好。事情已近尾声,归期在即,勿念。」
点击发送。他放下手机,又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司韵,才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却并没有翻开,只是静静地守着她。
窗外,阿尔卑斯山的春雪,正无声地覆盖着山林、小镇和远处那座已然成为过去的灰色城堡。
*
司韵醒来时,首先感觉到的是包裹周身的温暖和一种久违的、沉甸甸的安全感。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柔软的羊毛毯,而宗珩就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见她醒来,宗珩立刻放下文件看过来。“醒了?睡得还好吗?”
司韵点点头,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毯子滑落,露出下面依旧穿着的珍珠灰裙子和他的大衣。“我睡了多久?”
“不久,一个多小时。”宗珩看了眼腕表,“饿不饿?苹果派还在。”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是林逸飞。
他进来后,先是对司韵点了点头,然后对宗珩汇报:“老板,东西都送到了。书和……那件衣服,都交给了城堡的管家,说是转交方先生。”
宗珩“嗯”了一声,问:“对方什么反应?”
林逸飞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管家收下了,没说什么。但我们的人暗中观察,东西送进去大概二十分钟后,方岁逐独自一人去了温室,待了挺久。出来的时候……手里好像拿着什么。而且,”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疑惑,“根据内线模糊的消息,方岁逐的情绪似乎并不恼怒,反而有点……异常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满足?”
满足?宗珩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思量。
“还有,”林逸飞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包装精美的礼盒,以及一个普通的白色信封,“这是方岁逐让管家转交出来的,指明给司小姐。”
司韵怔住了,下意识看向宗珩。宗珩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对林逸飞点了点头:“放下吧。”
林逸飞放下东西,识趣地退了出去。
房间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司韵的目光落在那礼盒和信封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宗珩走过去,先拿起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只有一张对折的硬质卡片。展开,是用墨绿色墨水书写的英文花体字,笔迹华丽而优雅,是方岁逐的字迹。内容并非信件,而是一段摘录的诗句:
Hail to thee, blithe Spirit!
Bird thou never wert,
That from Heaven, or near it,
Pourest thy full heart
In profuse strains of unpremeditated art.
(祝你长生,欢快的精灵!
谁说你是只飞禽?
你从天庭,或它的近处,
倾泻你整个的心,
无需琢磨,便发出丰盛的乐音。)
Higher still and higher
From the earth thou springest
Like a cloud of fire;
The blue deep thou wingest,
And singing still dost soar, and soaring ever singest.
(向上,再向高处飞翔,
从地面你一跃而上,
像一片烈火的轻云,
掠过蔚蓝的天心,
永远歌唱着飞翔,飞翔着歌唱。)
〔1〕
诗句的下方,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小小的、用简笔画勾勒的飞鸟轮廓。
宗珩沉默地看着这些诗句,然后将卡片递给了司韵。司韵接过,指尖拂过那些墨绿色的字迹,心里五味杂陈。雪莱笔下那永远歌唱着向上飞翔的云雀,与那两只被放出笼子的白色绶带鸟,以及……被困又最终逃离的她,形成了某种遥远的、充满复杂隐喻的呼应。
宗珩又拿起了那个礼盒。盒子用深紫色的丝绒包裹,系着银色的缎带。他解开缎带,打开盒盖。
里面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两样:一枚纯白色的、纤长华丽的绶带鸟尾羽,羽毛根部的绒羽洁白如新雪,羽干坚硬,在光线下流转着珍珠般的光泽;旁边,是一小束被精心压制的紫色鸢尾干花,花朵依旧保持着绽放的姿态,颜色已不如新鲜时明艳,却沉淀出一种忧郁而永恒的美。
羽毛与鸢尾。
他曾经痴迷的“收藏”,和她母亲以及她被迫停留过的房间的象征。
司韵看着这两样东西,久久没有说话。她不明白方岁逐此举的确切含义。是告别?是忏悔?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扭曲的执念表达?
宗珩将盒盖轻轻合上。他看向司韵眼中残留的疑惑,伸出手,握住她微凉的手。
“不重要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清晰,“他送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收紧手指,传递着坚定的力量,“我们出来了。而且,不会再回去。”
他没有解释那件衣服的前因后果,那些肮脏的算计和挑衅,他宁愿她永远不知道。有些伤害,不必重复经历;有些真相,由他遮挡便好。
司韵迎着他的目光,他眼底的深沉呵护让她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开。她反握住他的手,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城堡里。
万鹤殊的房间门被敲响时,她正在卸妆。听见敲门声,她动作顿了一下,从镜子里看向门口,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警惕。
“谁?”她问,声音里有一丝防备。
“我。”门外传来方岁逐的声音,平静,温和,听不出情绪。
万鹤殊挑了挑眉。她拿起卸妆棉,慢慢擦掉唇上的口红,然后才起身,走过去开门。
方岁逐站在门口。
他已经换下了那身白色燕尾服,穿回平时那身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右手腕用绷带固定着,显然已经处理过骨折。他的脸色很苍白,但表情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温和笑容。
只是那双眼睛——镜片后的眼睛,深得像两个黑洞,没有任何光亮,没有任何情绪。
她挑眉,有些意外。这个时间,方岁逐通常不会来找她。
“有事吗?”万鹤殊倚在门框上,语气随意。
方岁逐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房间,随手关上门,然后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扔在床上。
是一件浅灰色的运动上衣。
万鹤殊的目光落在上面,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浮起一个妩媚的笑:
“这是什么?岁逐,你该不会……是想让我帮你洗衣服吧?”
方岁逐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人脊背发凉。
“洗?”他重复这个字,语气轻松,“这上面的污渍,不是你亲手弄上去的吗,母亲?”
万鹤殊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岁逐走到床边,拿起那件衣服,指尖拂过上面那些已经干涸的、暗黄色的污渍。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润滑剂,对吧?”他抬眼看向万鹤殊,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微妙的光,“过期的,特意调成这种颜色和质地,为了看起来像……别的东西。”
他每说一句,万鹤殊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拿着这件衣服,去见了宗珩。”方岁逐继续说,语气依旧平稳,“你告诉他,这是司韵的衣服,上面的污渍是……我和她发生关系的证据。你想激怒他,想让他失去理智,想让他硬闯城堡,然后……”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然后,借他的手,把司韵从他身边弄走。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精准地剖开她精心掩饰的动机。万鹤殊脸上的笑容维持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被彻底看穿的狼狈和恼怒。
“是!我是去找他了!我是嫉妒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
“那又怎样?方岁逐,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在方家周旋,帮你打理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甚至帮你‘处理’那些不听话的‘收藏品’!可你呢?你对那个司韵着了魔!她有什么好?一个黄毛丫头,就因为她像你那个早死的妈?!”
“闭嘴。”方岁逐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冰锥。
万鹤殊被那眼神刺得一颤,但怒火让她不管不顾:
“我偏要说!你和你爸一样,都是疯子!只知道把活人生生逼死、关死!你妈是,那些女人是,现在这个司韵,要不是宗珩来得快,也会是!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你只是有病!一种遗传的、没救的病!”
房间里死寂一片。只有两人粗重的呼吸声。
方岁逐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冷,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爱?”
他重复这个字,像在品味一个笑话,“万鹤殊,我们之间,有过这种东西吗?你在我身边,是因为我能给你在方家的地位和财富。我需要你,是因为你的手腕和人脉。我们不过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他走近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香水味,也能看清她眼底瞬间掠过的慌乱。
“至于你……”他的目光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忽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万鹤殊下意识想挣脱,但他的力道不小。
方岁逐用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食指,在她摊开的左手掌心,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了一个字。
不是英文不是德语,那是一个汉字。
「方」。
写完后,他没有松开她的手,而是抬起眼,直视着她瞬间瞪大的眼睛,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清晰:
“你看,你姓‘万’。而我,姓‘方’。”
他握着她的手指,引导她的指尖,在她掌心那个“方”字的最后一笔——那个“点”上,轻轻点了点。
“你距离‘方’,永远差了这么‘一点’。”他说,嘴角的弧度冰冷而残忍,“所以,你永远成不了真正的‘方家人’,也永远,别想真正掌控‘方家’。”
话音落下,他松开了她的手,仿佛触碰了什么脏东西。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游戏结束了,万鹤殊。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母亲’,也不再是方家的女主人。城堡你还可以住,但方禾的一切……与你无关了。”
万鹤殊僵在原地,掌心那个无形的“点”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浑身发冷。她看着方岁逐转身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她想尖叫,想怒骂,但最终,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划过她精心保养的脸颊,留下狼狈的痕迹。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却又仿佛真的缺了那么“一点”。
就那么一点。
却隔着天堑。
〔1〕节选自雪莱《致云雀》。
想来想去,还是选择给方岁逐最后一次机会,就当她给司韵的情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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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chapter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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