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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chapter97. 身囚缘彩翠 ...
晨光在窗棂上缓慢移动,从“月牙”凹陷的边缘滑过,在深红色地毯上投下越来越清晰的阴影。
司韵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是女佣今早送来的另一本英文小说,但她的目光并未落在纸页上。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睡裙内衬口袋里那张纸条的边缘。纸张很薄,隔着丝质面料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它的存在感却如此强烈,像一块小小的烙铁,熨帖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It’s always six o’clock now.”
宗珩的笔迹,宗珩的暗号,也是宗珩承诺。
距离城堡的钟敲响六下,还有漫长的一整个白天。
司韵数着时间,当然——不是根据机械钟那被操控的节奏,而是根据真实的、缓慢流淌的光阴。
她看着阳光在房间里移动的轨迹,看着窗外树影倾斜的角度,听着远处偶尔传来的、属于真实世界的声响:鸟鸣,风声,更远处小镇教堂正午的钟声。
十二下。真实的正午。
而城堡的钟,应该刚敲过一下——下午一点。
这种时间错位感,让等待变得既煎熬又充满希望。煎熬是因为每一分钟都被拉长,像粘稠的蜜糖,缓慢得令人窒息;希望是因为她知道,在某个地方,宗珩也在数着同样的时间,做着同样的准备,朝着同一个方向努力。
午餐的钟声就在这时响起。
不是城堡的钟楼,而是餐厅附近的小钟,那是通知用餐的铃声,清脆,短促,在寂静的城堡里显得格外突兀。
司韵放下书,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她走到镜前,整理了一下衣襟和头发。镜子里的人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眼神清明,甚至比前几天更加坚定。
她需要保持镇定。需要表演。
学着像宗珩那样冷静,克制,不露破绽。
她推开门,走廊里两个守卫立刻站直了身体,但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后半步,保持着既监视又恭敬的距离。
餐厅里,方岁逐已经在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领口松了一颗纽扣,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金丝边眼镜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司韵看到他时,他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轻轻摇晃,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细密的泪痕。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脸上浮起惯常的温和笑容。
“司韵。”他叫她名字,声音轻柔,“睡得好吗?”
司韵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淡:“还好。”
午餐已经摆好了。简单的沙拉,烤鸡胸肉,焗蔬菜,还有一篮刚出炉的面包。菜式比平时简单,但依然精致。
方岁逐在她对面坐下,拿起餐巾铺在膝上,动作优雅从容。他切了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抬眼看向司韵,眼神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探究。
“今天很安静。”他说,语气随意,“不像昨天,闹着要出去借书。”
司韵握着叉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没什么表情:“书已经还了,新的也送来了。没什么可闹的。”
“是吗。”方岁逐微笑,那笑容深了些,“我还以为,你会一直闹到我放你出去为止。”
司韵抬眼看他:“你会放吗?”
方岁逐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那眼神极尽温柔。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深红色的液体在他唇边留下浅浅的痕迹。然后他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托着下巴,在某一刻,真的像一个准备与学生深入探讨问题的教授。
“司韵,”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冰锥,“你知道为什么我能一直保持耐心吗?”
司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因为我知道,”方岁逐继续说,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有些事情,急不来。就像钓鱼——你要有足够的耐心,等鱼自己咬钩。而有些人……”
他顿了顿,目光在司韵脸上细细描摹:
“就像有些珍贵的、难以捕捉的鸟儿,你不能追得太急,不能逼得太紧。你要慢慢来,给它一个漂亮的笼子,给它最好的食物,给它最舒适的环境,等它自己……”
“习惯被圈养。”这话被他说得轻飘飘。
他说得如此自然,如此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细小的针,扎进司韵心里。
她强迫自己保持平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水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明。
“所以宗珩,”她开口,声音尽量平稳,“是你钓的鱼?”
方岁逐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你终于明白了”的愉悦。
“宗先生很聪明。”他说,重新拿起刀叉,开始切盘里的鸡肉,“但他太着急了。着急的人,容易犯错。而犯错的人容易落入陷阱啊。”
他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直视着司韵,眼底有种志在必得,炙热到近乎坦率。
司韵的心脏猛地一跳。她握紧叉子,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什么陷阱?”她问,声音有些干涩。
方岁逐抬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微妙的光:
“你猜,宗先生现在在做什么?在城堡周围布置人手?在研究守卫的规律?在寻找某个‘秘密通道’的入口?”
他每说一句,司韵的心就沉一分。
“他以为他在暗处,我在明处。”方岁逐继续说,语气轻松得像在分享一个有趣的游戏规则,“但他不知道,有些漏洞,是故意留出来的。有些通道,是故意不设防的。因为——”
他顿了顿,叉起一小块鸡肉,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才继续说:
“让猎物自己走进陷阱,比追着它跑,要优雅得多。”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透过餐厅的拱形窗户照进来,在洁白的桌布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银质餐具反射着刺眼的光,晃得司韵有些眩晕。
她想起那张结构图上标注的“旧通道入口”。想起宗珩可能正在那里部署人手。想起方岁逐刚才说的——“有些漏洞,是故意留出来的”。
如果那是陷阱……
如果宗珩真的走进去……
司韵感到一阵冰冷的恐惧,从脚底窜起,蔓延到四肢百骸。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强迫自己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方岁逐在观察她。在评估她的反应。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她不能让他得逞。
“所以,”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你打算怎么处置那条‘上钩的鱼’?”
方岁逐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冷静。但他很快笑了,那笑容恢复了惯常的温和:
“那要看鱼的价值。如果是普通的鱼,可能就做成晚餐了。但如果是特别珍贵的鱼,也许我会考虑,养起来。”
他说着,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司韵身边,很自然地俯身,靠近她的耳边。
距离很近。司韵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合着红酒的味道。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拂过她的耳畔。
“就像,”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像耳语,“我们在云归寺救下的那只小猫。”
司韵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云归寺。那只白色的小猫。她和方岁逐的“初次偶遇”。那时司韵还以为一切都是是偶然,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一起救了它,他给它取名“云归”。
“记得吗?”方岁逐继续说,声音轻柔得像在回忆一件美好的往事,“那么小的一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你抱着它,眼睛亮亮的,说它一定很害怕。”
司韵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你把它带回哪里了?”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方岁逐笑了。他直起身,退后一步,但手却轻轻搭在了司韵的肩上。那个动作很自然,很轻柔,像朋友间的触碰,但司韵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当然。”他说,语气轻松,“我给它准备了一个很漂亮的笼子——哦,别担心,不是那种冰冷的铁笼。是铺着柔软垫子、有玩具、有猫爬架的‘豪华套房’。每天有最新鲜的鱼,最干净的水,最好的猫粮。”
他的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动作像在抚摸宠物:
“但它总是不快乐。总是想往外跑,总是对着窗户叫。我就想啊,为什么呢?我对它这么好,给它一切它需要的,为什么它还是不满足?”
司韵的心脏沉到了谷底。她抬起头,看向方岁逐。阳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他半边脸,另外半边沉浸在阴影里,表情因此显得模糊而诡异。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对它做了什么?”
方岁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俯身,再次靠近她的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
“我把它关起来了。”
司韵的呼吸骤然停止。
“放心,但不是虐待,不是伤害。”
方岁逐继续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只是让它明白——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而在我这里,它很安全。它有最好的食物,最舒适的环境,最周到的照顾。它需要的只是时间,时间来适应,来接受,来感恩。”
好长一段话,听得司韵眼前的光仿佛被海水吞没了。
他直起身,手指轻轻拂过司韵的发梢,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看,司韵,有些东西就是这样。你以为给它们自由是对它们好,但自由意味着危险,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可能受伤。而圈养意味着安全,意味着稳定,意味着永远被呵护、被珍惜。”
他的手从她发梢滑下,轻轻落在她肩上,力道很轻,却像最沉重的锁链:
“就像你。”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手,重新走回自己的座位,很自然地坐下,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整个过程从容优雅,像刚才那番恐怖的话,只是寻常的闲聊。
司韵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在她眼前晃动,银质餐具的反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耳边回响着方岁逐那些温柔却残忍的话,脑海里浮现出那只白色小猫——湿漉漉的,瑟瑟发抖的,用那双纯净的眼睛看着她……
现在它被关在“豪华笼子”里,失去了自由,失去了天空,失去了作为一只猫该有的一切。
就像她。
就像方岁逐想要对她做的那样。
司韵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她扶住桌沿,指尖深深掐进坚硬的木质表面,带来尖锐的刺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
“午饭吃好了吗?”方岁逐的声音响起,温和依旧,“如果吃好了,我带你去个地方。温室里有些东西,我想你会喜欢。”
司韵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亮了他脸上那副完美的、温和的笑容。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像深潭的水,表面清澈,底下却涌动着令人窒息的黑暗。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起来。
“好。”她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有些意外。
*
温室在城堡东侧,是一栋独立的玻璃建筑,穹顶高挑,即使在冬日也能保持适宜的温度。推门进去,暖意和湿气扑面而来,混合着各种植物特有的、浓郁的生命气息。
里面很大,像一个小型的热带雨林。
高大的棕榈树伸展着宽大的叶片,蕨类植物在阴影里茂密生长,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热带花卉在温控灯光下绽放出鲜艳的色彩。空气里有水流的声音,是人工小溪,蜿蜒穿过温室中央,里面游着几尾金色的锦鲤。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温室深处的一个巨大鸟笼。
笼子用细密的金属丝网制成,呈穹顶状,高约三米,直径至少五米。里面布置得极其精致——有假山,有小瀑布,有各种高低错落的树枝和藤蔓,甚至还有一小片模拟草地。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在笼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而笼子里,养着鸟。
不是普通的鸟,是绶带鸟。
而且不是常见的栗色绶带鸟,是极其罕见的纯白变种。一共有三只,两只雄鸟,一只雌鸟。雄鸟的中央尾羽异常纤长,纯白如雪,在光线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飞舞时像仙女的飘带,又像流动的月光,美得不真实。
方岁逐引着司韵走到笼子前。
“漂亮吗?”他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我花了三年时间,才从东南亚找到这三只纯白变种。又花了一年,才让它们适应这里的环境。”
司韵站在笼子前,看着里面的鸟儿。
一只雄鸟正站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梳理羽毛。
它的动作优雅缓慢,纯白的尾羽垂下来,几乎拖到地面,在光线下泛着细碎的、珍珠般的光泽。偶尔它展开翅膀,那对翅膀也是纯白的,像两片初雪,轻盈,脆弱,美得令人心碎。
但它是被关着的。
在这个精致的、豪华的、模拟了自然环境的笼子里,它依然是囚徒。
“绶带鸟对环境要求极高。”方岁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耐心,像一个在讲解珍稀物种的专家,“温度,湿度,光照,食物……每一样都要精确控制。稍有差池,它们就会羽毛暗淡,精神萎靡,甚至死亡。”
他走近一步,站在司韵身侧,目光也落在笼中的鸟儿上:
“所以你看,有些美丽的东西,天生就是脆弱的。它们需要被保护,被呵护,被放在一个绝对安全、绝对舒适的环境里,才能保持最美的状态。”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司韵,镜片后的眼睛闪着某种奇异的光:
“就像冰裂的瓷器,不能放在嘈杂的市集,要放在恒温恒湿的展柜里。就像雨中的鸢尾,不能任由风吹雨打,要养在精心打理的花园里。就像……”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自语:
“就像某些特别的人。”
司韵的心脏猛地一紧。她转过头,看向方岁逐。阳光透过玻璃穹顶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模糊而虚幻。
但他眼睛里的那种光,却清晰得令人恐惧——那是欣赏,是迷恋,是一种将活物视为艺术品的、病态的审美。
“你觉得它们快乐吗?”司韵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方岁逐笑了。那笑容很温柔,却让人脊背发凉。
“快乐?”他重复这个词,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问题,“司韵,快乐是一种很短暂、很主观的情绪。而美……”
方岁逐嘴边略过很淡的一丝笑,然后接着道:“美是永恒的。只要它们保持美丽,只要它们在我的照看下永远保持最美的状态,这就够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笼子的金属丝网。笼子里的那只雄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用那双漆黑的、豆子般的眼睛看向外面。它的眼神很纯净,但也很空洞,像两颗打磨光滑的黑曜石。
“你看,”方岁逐轻声说,像在哄一个孩子,“它多美。纯白如雪,纤尘不染,像一道凝固的光,像一尊有生命的雕塑。这种美,超越了世俗,超越了时间,是真正的永恒之美。”
他说着,转过头,看向司韵,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描摹:
“而你,司韵,你比它们更美。因为你不只是美——你还活着,你还有情绪,你还会反抗。你有一种会疼痛的美。”
他的手指从笼子上移开,轻轻拂过司韵脸颊旁的一缕碎发。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蝴蝶的翅膀,但司韵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恐惧。
她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方岁逐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但嘴角依然噙着温和的笑。
就在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了。
老约翰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像是来修剪植物的。看见方岁逐和司韵,他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恭敬地叫了声“先生”,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和司韵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只有短短一瞬。
但司韵看见了他眼里的东西——是确认,是提醒,是一种“我已经做了我该做的”的平静。
而老约翰也看见了司韵眼里的东西——是感激,是紧张,是一种“我知道,我在等”的坚定。
然后老约翰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温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整个交流不超过两秒。
但方岁逐看见了。
司韵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和老约翰之间扫过,虽然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捕捉到了什么细微的、不寻常的波动。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重新转过身,看向笼中的绶带鸟,语气轻松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老约翰是个好园丁。在这里干了快四十年了,熟悉这里的每一株植物,每一只鸟。有他在,我很放心。”
他说得很自然,但司韵听出了底下的意思——他在提醒她,这里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包括人,包括鸟,包括她。
司韵没有接话。她只是看着笼中的鸟儿。
那只雄鸟又飞了起来。它展开纯白的翅膀,在笼子里盘旋,纤长的尾羽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道流动的月光,像一首无声的诗。
美得惊人。
但也美得令人心碎。
因为它永远飞不出这个笼子。无论这个笼子多么精致,多么豪华,多么像自然——它终究是笼子。
而她自己,也在这个更大的、更精致的笼子里。
阳光在温室里缓慢移动。光斑从棕榈树的叶片滑到假山上,再滑到人工小溪的水面,泛起细碎的金光。时间在流逝,真实的时间。
司韵在心里默默计算。
城堡的钟,应该快敲响三下了。
距离约定的六点钟,还有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
*
同一时刻,山脚下的小镇。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傍晚的阿尔卑斯山区,暮色来得很快,像一块深蓝色的绒布,从东方的天际线缓缓铺开,一点点吞噬白昼的光。
“榛子树”咖啡馆二楼的小房间里,窗帘完全拉上了,只开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桌面上摊开的各种设备:通讯器,夜视仪,热成像显示器,还有那张放大的城堡结构图。
宗珩站在桌边,手指在图上滑动,最后停在西侧那扇标注着“佣人专用,少用”的小门上。
“这里。”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主入口。”
林逸飞站在他身侧,眉头微皱:“老板,根据我们的人观察,方岁逐今天明显加强了戒备。主入口增加了人手,花园巡逻频率提高了一倍。这扇门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眼才好。”宗珩说,指尖在那扇门上轻轻敲了敲,“方岁逐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喜欢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如果他把真正的埋伏设在某个隐蔽的、我们认为安全的地方,那这扇明显的小门,反而可能是最松懈的。”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向林逸飞:
“而且,司韵在图上的标注里,重点标出了后墙的旧通道入口,还有守卫轮岗的时间。但她没有特别标注这扇门——为什么?”
林逸飞想了想:“因为她可能不知道这扇门的存在?或者觉得这不重要?”
“或者,”宗珩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因为她知道,方岁逐会重点防守那些明显的地方,而这扇不起眼的小门,反而可能被忽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道缝隙,看向远处山腰上的城堡。暮色中,城堡的轮廓已经模糊,只有零星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深蓝色的天幕下像一只只昏黄的眼睛。
“方岁逐在玩心理游戏。”宗珩继续说,声音出奇地镇静平和,“他故意放出一些信息,故意露出一些破绽,想让我们按照他的剧本走。但我们要做的,是跳出他的剧本,走一条他意想不到的路。”
林逸飞明白了。他点头:“所以我们要反其道而行之。他以为我们会走后墙的密道,我们偏要走前门——哦不,是侧门。”
“是。”宗珩转身,走回桌边,开始快速部署,“马克带最精锐的小组,潜伏在西侧这扇门附近。等城堡的钟敲响六下——真实时间五点——立刻行动。记住,动作要快,要静,不要恋战。”
“明白。”马克站在房间角落,沉声应道。他是个德裔汉子,身材高大,眼神锐利,是宗珩在瑞士安保团队的负责人。
“林逸飞,”宗珩看向他,“你带第二小组,在后墙旧通道入口附近佯攻。动静可以大一点,吸引注意力,但不要真的硬闯。一旦听到主攻方向的信号,立刻撤退,不要纠缠。”
“是。”林逸飞点头。
“还有,”宗珩的目光扫过房间里所有人,“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带司韵出来。不要节外生枝,不要和方岁逐的人正面冲突,除非必要。我们的优势是速度和出其不意,不是火力。”
众人点头,表情严肃。
宗珩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下午四点二十三分。
距离真实时间的五点,还有三十七分钟。
距离城堡钟声的六点,还有一小时三十七分钟。
但他们会按照真实时间行动。因为司韵在图上的标注很清楚——时间误差一小时,机械钟可控。所以当城堡的钟敲响六下时,真实时间是五点,而他们已经行动了。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宗珩想起那张纸条上的那句话:“It’s always six o’clock now.”
永远停留在六点钟的疯狂茶会。
一个时间停滞的世界。
但他们的时间,在真实地流淌。在倒计时中,在准备中,在即将到来的行动中。
“最后检查装备。”宗珩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十分钟后出发。”
房间里立刻响起细碎的声响——枪械检查的咔嗒声,通讯器调试的电流声,夜视仪开关的轻响。所有人都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宗珩走到窗边,再次看向城堡。
暮色越来越深了。天空从深蓝色变成了靛青色,几颗早亮的星星开始闪烁。远处的山峦变成了深黑色的剪影,沉默地伏在天际线下,像沉睡的巨兽。
而城堡,像巨兽背上的一座精致囚笼。
里面关着他的司韵。
宗珩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胸口那股熟悉的、冰冷的焦灼感又涌了上来,像一团火,烧灼着理智和耐心。
但他不能急。
不能乱。
这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肺部,带来细微的刺痛,却让头脑异常清醒。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房间里正在准备的众人。
灯光昏暗,但每个人的眼神都坚定而专注。他们是他从世界各地挑选的精英,经历过各种复杂情况,值得信赖。
而现在,他们要为同一个目标行动——带一个被囚禁的女孩,离开那座华丽的牢笼。
“老板,”林逸飞走过来,低声说,“都准备好了。”
宗珩点头。他走到桌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结构图,那时司韵亲手绘制的线条,清晰,准确,像她本人一样,在混乱中保持清醒,在压力下保持精确。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图上那个代表她房间的小标记。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
“出发。”
*
城堡里,温室中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
玻璃穹顶外的天空变成了深沉的靛青色,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在山脊上燃烧,像一道即将熄灭的火线。温控灯光自动亮起,柔和的白色光线从高处洒下,在植物叶片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笼子里的绶带鸟似乎感觉到了夜晚的来临,变得安静了许多。那只雄鸟回到了最高的树枝上,收拢翅膀,纯白的尾羽垂下来,在灯光下像一道凝固的月光。
方岁逐和司韵还站在笼子前。
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方岁逐一直在轻声讲解绶带鸟的习性,它们的食物,求偶仪式,对环境的要求等等,语气温和,耐心,仿佛是一个真正的鸟类爱好者。
但司韵几乎没听进去。
她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时间的流逝上。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堡钟楼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心里默默计算——
还有多久,城堡的钟会敲响?还有多久,真实的时间会走到五点?还有多久,宗珩会行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张纸条,像在触摸一个护身符,一个希望。
“冷了?”方岁逐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司韵抬起头,看向他。
方岁逐正看着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温室里晚上温度会降低。我们回去吧。”
司韵点头,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温室,冷空气立刻包裹上来。傍晚山区的温度降得很快,呵出的气立刻变成白雾。天空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深蓝色的天幕上星星越来越多,像撒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城堡的主楼亮着灯,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夜色中显得温暖而诱人。但司韵知道,那温暖的表象下,是冰冷的控制。
他们沿着碎石小径往回走。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某种有节奏的、预示着什么的声音。
走到主楼侧门时,方岁逐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司韵。门廊的灯光从上方照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
“司韵,”他开口,声音很轻,“你今天很安静。”
司韵的心脏轻轻一跳。她迎着他的目光,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是吗?可能是累了。”
方岁逐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令人不安。
“累了就好好休息。”他说,伸手推开侧门,“晚上可能会有些……动静。无论听到什么,都待在房间里,不要出来。”
动静?
司韵的心脏猛地收紧。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好。”
方岁逐看着她走进门,然后自己也跟了进去。门在他们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星光。
走廊里灯火通明,壁灯的光晕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圈圈温暖的光。但司韵感觉不到温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透出来的冷。
她快步走向楼梯,想尽快回到房间。
但走到楼梯口时,她听见了——远处,城堡某处,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像金属摩擦的声音。
像……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司韵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没有停下,只是继续往上走,脚步平稳,像什么都没听见。
但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像一面被敲响的战鼓。
咚咚,咚咚,咚咚——
在寂静的走廊里,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敲响着倒计时。
距离五点钟,还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快了。
就快了。
竟日语还默,中宵栖复惊。
身囚缘彩翠,心苦为分明。
——白居易《鹦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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