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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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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陈列着令人骇然的东西。
大大小小的容器整齐排列，液体充盈的弧度后面是乱七八糟的内脏，看得出内脏的主人生前已经成为了异端，所以那些金属、仿生材料、血管才会纠缠成一团无从辨认的东西。
未芒在其中一个小瓶子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一颗漂亮的白色球体，完整，光滑，在背面刻着一行代表生产序号的小字。
治安官之间有时会交换数据，如果身体未经改造，不同部分的生产序号会是相同的，那是西斯的脑元。
他用眼睛拍下这颗小球，在脑子里发给西斯。
没来得及看对方的回复，一扇门打开，传出问话声：“是谁？”
西斯抬头，灰绿色的眼珠对上黑洞洞的枪口，瞄准线正落在他的眉心。
“杀你的人。”他道，旋即低头，利用展示架阻拦对方的视线，眨眼间已绕到另一侧拔枪，速度快到门后的人来不及回应，子弹冲出枪口巨大的冲击声已响彻室内。
*
斗兽场附近一条不起眼的小路旁，一个一身漆黑的女人从某个不起眼的夹缝中钻出来，躲到唯一一名行人的伞下避雪。
那名行人拿伞的手泛着金属色泽，对走在身旁的人视而不见，脚步未有片刻停歇。
“谈个生意。”女人道。
行人的皮鞋踩在薄雪上，压出琐碎的噪音，他道：“没兴趣。”
女人没有放弃：“对你有好处的。”
“私采异尖晶，散播赝品自由病毒，暗中进行人体实验，”男人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因为你们，莱城已经死了很多人了，我给你们指了一条路，结果连鸿的人也受到牵连，能有什么好处，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以上，都是好处，”女人笑了，“莱城想脱离先知的控制，阿非利亚却什么都不做，沉默只会让先知觉得我们好欺负，所以现在狗才能随意咬人——你问我们想干什么？我们要抓到先知。”
男人嗤笑一声：“那你们还是回家躺在床上睡一觉吧。”
女人扫了他一眼：“阿非利亚已经沉迷于跟先知的狗玩情侣游戏了，继续跟着他，你只会在这场暴雪中做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梦。”
男人摇头：“你们的方式太激进了，才会再一次招来治安官，阿非利亚替你们解决过一次，这一次你们应该自己想办法。”
“哦，”女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我们要是一不小心弄坏了他的玩具，他可别埋怨我们啊。”
男人这时才看向女人，她有一张完全呈现金属色泽的脸皮，在翻飞的雪絮中散发冰冷的光芒，他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脚步，鞋尖坚决地碾开地面上堆积的一撮雪：“一个治安官而已，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
*
粘稠的蓝色液体像一滩软体怪物，在重力的吸引下从楼梯台阶上一级一级向下蠕动。
未芒站在高处，垂着眼看了它一会，将目光再一次转向那些装着稀奇结构的瓶瓶罐罐。
脑子里正在弹西斯的消息【你还记得我的爱好吗？】
爱好——放在旧时代，据说是许多人一生追逐的梦想之物，而如今不过是输入程序的一个设定而已，随时可以调节成其他的，有很多人将在这一生里体验无数种不同的人生乐趣。
未芒盯着被怪物逐渐吞没的白色小球沉默了一会，方才打斗的时候他的子弹打破了拍给西斯的那个玻璃瓶，此时那颗失效的脑元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白点。
没得到回应，西斯忍不住催促【好友？】
未芒移开视线，向楼下走去，趟过粘稠的蓝色长河，推开自己来时的门，仍从原路离开了这里，随着遮挡天地的建筑物被抛弃在身后，六角结构清晰地雪在他肩头堆叠起来。
未芒脚步停顿片刻在脑子里回了消息【记得，你喜欢研究历史，那些旧的人类们。】
同时给阿非利亚拨去一则语音通讯：“你在哪里？”
虽然天色阴沉分不清早晚，但其实也还没到与人上床的时间，只是未芒做完了工作，看着名单里的名字被一项一项勾去后觉得莫名空虚。
找阿非利亚似乎成了他那运转着的人格代码默认的固定程序之一。
语音那边是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接着又是沉默，隐约有乌云籁的声音在疑问或是拒绝什么，片刻之后，未芒听见阿非利亚放缓的一声呼气：“把你的坐标发给我，待会有车去接你。”
话音落下，语音挂断，未芒发送坐标的同时查看了西斯的新消息【我现在的状态搜索知识比以前更方便了，但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未芒懒得跟他玩你问我猜【有话就说。】
【我们是没有历史的一代人。】
裹着噪声的雪花在视野中落下，吞噬遥远的建筑群，未芒按住额角刷新了脑系统，眼前一切恢复正常。
他对西斯说的话不感兴趣。
他们这一代人，由于代码与程序的出现，省去了学习和成长的环节，在“出生”的那个瞬间便作为成年人进入社会，像他们这样的人没有学历与经验之分，大可以按自己的想法去过一个想要的生活。
因为这一环节的省略，也确实有人提出对于早已在脑子中加入的关于新人类与旧人类的更迭是否真实存在，有人认为所有的记忆都是先知创造的，代码可以修改，记忆当然会变，最可怕的是他们甚至无法在脑子里找到先知修改的痕迹。
但这些人消失了。
他们是被治安官们解决的最初的“异端”。
未芒回复【你的想法很危险。】
引擎轰鸣声由远而近，不等西斯的下一条消息发来，一辆漆黑的车子撕开风雪落在他面前，后座车门自动打开，未芒上车，并没有人，也没有司机。
大概是事先设置好了路线与坐标，未芒上车后车子升空自动驶向某个陌生的方向，未芒窝在皮座椅里，抬手从后排的冰箱里摸出一瓶冰冷的酒。
这次的距离比以往去过的地方要远很多，足足一小时后，未芒被放在一片冰雪厚重的山群中，面前是一片十分机械化的流水作业场，数百辆装货地星舰正在等待起飞。
以那些一望无际黑压压的金属巨兽们为背景，乌云籁站在雪中，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主人在里面等你。”
不用问他，未芒已经猜到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个世界只有一种地方能需要这样规模的物流运输来支撑——异尖晶矿开采场。
作为这个世界唯一的能源，即使是在莱城，异尖晶矿的开采也要经过限制批准，鸿帮是唯一获得许可的势力，阿非利亚是这里的第一负责人。
深入矿脉的洞穴经过加固与机械化改造，未芒踩在自动巡路的浮空车上前进，嗅到从矿脉深处散发出来的湿润苦涩味，是异尖晶的味道。
乌云籁沉默着带路，与其说是带路，更像是在监视他没有偷拿路上散落的细碎异尖晶，那些小的生长点不具有大规模开采价值，但流入黑市或是走私贩手中也能换上一大笔钱。
未芒盯着他的后颈看了一会，那的皮肤也是金属的，往日被掩盖在背后看不到，但今天难得一览无余，他后颈的头发是一个修剪得过度整齐的造型，只有一毫米长，那道金属线条往下延伸进黑色的衣领中，未芒想起乌云籁似乎总是一身黑色。
洞穴内部的景色千篇一律，相似度极高，未芒看了一会就烦了，转而在脑子里上起网来，一边浏览新闻一边猜今天阿非利亚会穿件什么衣服。
答案在不久之后得到了揭晓，在洞穴尽头一片开阔处，似乎隐藏着两个不同世界的交界线，景色不再是光线昏暗的金属通道，而是整片剔透的异尖晶矿脉，它们生长在冰冻的坚硬土地上，向远处无限延伸出去，矿石中变换莫测的黑灰色花纹似流淌的水源，空气中雾气升腾，上下律动，这是维持这个世界的“血源”，它们流经的地方便是粗壮的动脉，直至汇入心脏，在无声的律动中维持着地面生命体的日常生活。
但这样庞大的景象未芒只看了一眼，他的视线被站在矿石上的人所吸引，从背面看，阿非利亚的长发遮挡住了部分身躯，他穿着一件红色长袍，腰上系着很宽的金属腰带，银色的坚硬物掐住他上身与下身漂亮的转折线条。
未芒下车，走过去，与阿非利亚并肩站着。
“你要在这？”他小声问，似是故意使坏。
阿非利亚的眼神飘过来，意味深长地看向他：“你想在这？”
未芒刻意地把脸转向他，抽了一口气，没从他身上嗅到什么味道，这的异尖晶太多，掩盖了一切香味。
“你知道吗？”未芒道，“智械生命体这种东西，跟在大商场展柜里摆着的家用机器人最大的区别在于被子弹击中时会叫，但是打得多了，听腻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假设这些工人像我这样审视你，那我也会觉得被冒犯，想给他们一人发一颗子弹给我们增添点情趣的声音，不过为了不影响你的工作，还是算了。”
阿非利亚嗤笑一声：“您真体贴，未长官。”
未芒唇角微微上翘：“过奖，护食是狗的本能。”
目光所及一处，一道黑色的人影沉默地站在不起眼的地方，未芒视线扫过去：“不过，你身边的其他狗也挺忠心的呢。”
阿非利亚看向乌云籁，并未表明态度：“他很有能力。”
未芒补充：“也很危险，他身上有与你不一样的味道。”
阿非利亚抬手捏了一下他的肩膀，像是让他放松：“因为莱城只有我会这样对你。”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