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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谁和谁来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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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宴会厅，成晓晖果然被他哥成天星带在了身边，开始了他此行最主要的“工作”——认识人。
或者说，单方面被认识。
成天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宾客之间，每到一处，都会得体地介绍：“王董，这是我弟弟，成晓晖。”，“李总，我弟弟，晓晖。”，“张夫人，这是舍弟晓晖。”
而成晓晖呢，就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成天星介绍一个，他就立刻条件反射地微微躬身，露出一个练习了半天的、不失礼貌的微笑，重复对方的称呼，末了再加上一个标准的“您好”。
“王董，您好。”点头。
“李总，您好。”点头。
“张夫人，您好。”点头。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但也呆板得可以。他的大脑基本处于离线状态，那些名字和头衔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往心里去。谁是谁？干什么的？抱歉，记不住，完全记不住。
成天星其实也看出了弟弟的僵硬和敷衍，但他并未苛责。成家家大业大，却是父亲成纬白手起家一手打拼出来的，根基尚浅，崛起时间太短。在这些盘根错节、讲究底蕴的圈子里，被人私下诟病是“暴发户”也是常有的事。成天星自己能力卓绝，长袖善舞，一直致力于提升家族形象，加深成家在圈内的影响力。带弟弟出来，也是希望他能尽快融入，为家族增添一份助力。
只是，这个弟弟……好像脑子一时半会儿真的转不过弯来。他似乎打心底里就觉得自己家是暴发户，对这些虚与委蛇的场合充满了本能的抗拒。成天星只当他是年轻内向，还不适应，却不知道，成晓晖这种“暴发户心态”，是源于他那段“曾经”真实经历过的、与此刻的奢华格格不入的贫穷苦日子。他确实觉得自己像个混进来的骗子。
所以，当意外发生时，成晓晖的反应，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是在又一轮机械的点头问好之后，成晓晖觉得有点口干舌燥，想去旁边拿杯水喝。他刚转身，没留意到身后有人端着酒杯经过，一个不稳，就撞了上去。
“哗啦——”一声。
淡金色的香槟，不偏不倚地洒在了对方那身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白色西装上，留下了一大片惹眼的湿痕。
“你他妈没长眼睛啊？！”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响起。
成晓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对方却不依不饶，看清成晓晖那张略显稚嫩、明显是生面孔的脸，又瞥见了他身边不远处的成天星，脸上立刻露出鄙夷的神色，抬手就指着成晓晖的鼻子骂道：“走路不看路！毛毛躁躁！果然是暴发户，一点规矩都不懂！”
这人叫历子豪，家里也算有头有脸，只是近几年有些没落，最是看不起成家这种“新贵”。他这一嗓子，声音不小，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目光。
被当众指着鼻子骂“暴发户”，这在讲究体面的上流社会，是极大的羞辱。不少人等着看成家这位二少爷会如何反应，是会愤怒反击，还是会尴尬辩解？连成天星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准备上前解围。
然而，成晓晖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没有愤怒，没有羞愧，甚至没有一点被冒犯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歪着头，看着指着自己鼻子的历子豪，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纯粹的茫然。
那眼神清澈得像是什么都没听懂，仿佛对方说的不是一句侮辱，而是一句他无法理解的外星语。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历子豪，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困惑，好像在问：“暴发户？是在说我吗？哦……好像是吧……所以呢？”
这种全然的、不在一个频道上的茫然，反而比任何愤怒的辩驳都更具力量。它让历子豪那句恶毒的侮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显得无比滑稽和可笑。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都停了，所有人都被成晓晖这“超凡脱俗”的反应给镇住了。
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真正顶级富豪的“无视”？还是说……这成家二少爷，脑子真的有点……不太一样？
成晓晖的茫然，竟成了最强的反击。
历子豪那蓄意挑衅的一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成晓晖这团“茫然”的棉花上，不仅没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搞得像个跳梁小丑，自讨了个没趣。他悻悻地瞪了成晓晖一眼，在周围人意味深长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去旁边换衣服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
换了一身备用西装的历子豪——显然不如之前那件考究，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成晓晖。他不再正面冲突，却像一只嗡嗡作响的苍蝇，总是在成晓晖附近打转。时不时地，会阴阳怪气地插上一两句话，或者故意在成晓晖和别人交谈时发出点噪音，试图干扰他，让他出糗。
成晓晖虽然迟钝，但也不是傻子。几次三番下来，他也感觉到了对方的恶意，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能尽量避开，心里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又烦人。
就在这时，终于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社交寒暄的才望朗，端着一杯果汁（他嫌香槟不好喝），晃悠到了成晓晖身边。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像影子一样在成晓晖周围晃荡的历子豪，好看的眉头立刻不悦地皱了起来。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什么，似乎是觉得皱眉容易长皱纹、影响他完美的形象，于是强行把眉头舒展开，换上了一副带着审视意味的表情，上下打量了历子豪一番。
“哟，这不是历少吗？”才望朗的语气带着他特有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挑剔，“我说历子豪，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你那个审美停留在上个世纪的造型师给开除了？这身衣服……啧啧，怎么能这么保守？简直像是偷穿了你爷爷的衣服。”
才望朗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周围几个人都能听见。这不仅是拐弯抹角地骂历子豪品味差，更是在暗讽他只会抱着祖辈那点“老牌豪门”的荣光不放，自己却没什么本事，只会狐假虎威。
历子豪的脸瞬间涨红了，被才望朗这个圈内有名的“毒舌贵公子”当众嘲讽品味，比被泼一身香槟还让他难堪。但他又不敢得罪才望朗，只能强压着怒火，干巴巴地说：“才少说笑了……”
就在气氛有些尴尬的时候，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成晓晖，突然冒出了一句：
“其实……我觉得你刚才那件白色的……还挺好看的？”
他指的是历子豪被他泼湿的那件西装。他是真心觉得那件白色的看起来比现在这件深色的顺眼一点，完全没想别的。
这话一出，不仅历子豪愣住了，连才望朗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历子豪惊讶的是，这个看起来傻乎乎的成晓晖，居然还会帮自己说话？虽然只是评论一件衣服。另一方面，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才望朗对成晓晖的态度，似乎格外维护？这两个人……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那个脾气臭、眼高于顶、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才家小少爷，居然会替成晓晖出头？
才望朗则是被成晓晖这突如其来的“耿直”给逗笑了。他看着成晓晖那副认真评价衣服的样子，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啊！我想到了！”才望朗猛地一拍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成晓晖，兴奋地说，“我的下一份设计稿！主题就决定是——‘意外沾染红酒污渍的纯白礼服’！那种纯洁无瑕被打破的瞬间，带着点狼狈和破碎感，但又意外地有种颓废的美感……”
他越说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设计构思里。
成晓晖听得一头雾水：“……好突然啊。那……那这个设计，需要模特展示吗？难道你要找刚才那个人……当模特？”他指了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历子豪。
才望朗闻言，立刻转过头，用一种亮闪闪的、带着点黏糊糊意味的眼神看着成晓晖，拖长了语调，笑眯眯地说：
“找他干嘛？我有你……就够了呀～”
那尾音拖得又长又软，配上他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刻意做出的亲昵表情，让成晓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才望朗！你能不能正经点！肉麻过头了！”成晓晖忍不住吐槽，脸颊却有点不争气地微微发烫。
看着他们俩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历子豪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背景板，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哼了一声，终于不再自讨没趣，转身离开了。
那只烦人的苍蝇，总算是飞走了。
赶走了历子豪这只苍蝇，成晓晖总算得了片刻清净。但没过多久，他就被哥哥成天星叫到了宴会厅旁边一间僻静的小会面室里。
他以为哥哥是要训诫他刚才的失态（虽然他自己不觉得失态），结果一推开门，却发现才望朗也在里面，而且两人之间的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成天星！你就不能好好教教你弟弟吗？刚才在外面那副呆头鹅的样子，简直丢你们成家的人！”才望朗双手抱胸，靠在沙发上，语气冲得很。
成天星坐在他对面，端着一杯咖啡，闻言抬眸，眼神冷淡：“第一，才望朗，别忘了你和晓晖是同岁，按辈分，你至少应该叫我一声‘天星哥’。第二，我怎么教育弟弟，似乎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哼！谁要叫你哥！”才望朗撇撇嘴，“我这是替晓晖着急！你看看你都把他教成什么样了？一点社交能力都没有，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暴发户！”
“那似乎也比某些只懂得挥霍祖产、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要强一些。”成天星放下咖啡杯，语气平淡却精准地戳人痛处。
“你！”才望朗被噎了一下，气得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成晓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熟悉的场景，不禁在心里默默感慨：这两个人的相处方式，跟上辈子简直一模一样啊……明明是发小，却总是针锋相对，互相看不顺眼，一见面就掐。
才望朗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起了什么，又找到了新的攻击点：“说起教育！你那是什么教育方式？用每天强塞一百万的方式，就想强行提升他的审美水平和消费能力？简直简单粗暴！还有刚才，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宴会厅里，美其名曰‘历练’，我看就是放养式教育！”
“审美可以培养，眼界需要开阔。”成天星不为所动，轻轻晃动着杯中的红酒，“至于那一百万……如果能用三千万——顺带一提，我原本的计划就是先给一个月让他适应——成功塑造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该有的眼光和气度，那也不算亏。”他微微勾起嘴角，补充了一句，“反正是用我赚来的钱，不是吗？”
“可恶！”才望朗磨了磨牙，低声嘟囔，“你这家伙，是在暗自炫耀你那个什么‘勃林格港’首期项目的净利润吗……”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成天星端起咖啡杯，悠然地呷了一口，“所以说，才望朗，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当你的‘小裁缝’去吧，商业上的事情，你掺和不了。”
“你才是裁缝！你们全家都是裁缝！”才望朗气得跳脚，但又无法反驳对方在商业上的碾压性实力。
眼看着两人又要因为“谁更懂教育”和“谁更有钱”这种幼稚的问题吵起来，被夹在中间的成晓晖感觉自己头都大了。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父母离婚时，被双方争夺抚养权的那只可怜的小狗。
“停！停！”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哥！望朗！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了！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两人同时打断了。
成天星放下咖啡杯，目光转向他，语气是毋庸置疑的肯定：“我知道，晓晖。爱哥哥、听哥哥的话，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才望朗则立刻凑了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对着成天星挑衅道：“我也知道哦，晓晖最喜欢我了！只要选我，跟着我玩，肯定比跟着这个无趣的工作狂有意思多了！对吧？”
两人同时看向成晓晖，眼神里都带着不容置疑的“你必须选我”的意味。
成晓晖被他们俩夹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一个头两个大。
“我……”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本来想说……”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我受不了你们两个了！我想回家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