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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闻道旧事心惊惧,眼前人非画中仙 什么仇要追 ...
大牢门外,暮色已沉,残阳如暗血,倾洒琉璃瓦。
一个灰袍僧人背对着她站在台阶下,身形清癯,他赤着脚,踏在青石板上,脚边放着一只布囊。
章予脚步一顿,认出了那个背影,是在南安寺见过的、拜过的,那高深莫测的扫地僧玄只。
“玄只师父。”章予走上前,“是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玄只转过身来,向四周环顾一番,从容笑道:“春日里还能是什么风?自然是春风。”
春风,章予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两个字,并不觉得这个玩笑有趣,但也配合地呵呵了两声。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阿师远道而来,若不嫌弃,到我府中喝杯茶?”
玄只也不推辞,弯腰拎起那只破布囊,跟在她身后。
章予如今住在邴娇娇原先的府邸,萧祈没有另赐宅院,她也懒得搬,只叫人把邴娇娇的东西收进库房,眼不见为净。、
府中仆从换了大半,剩下的几个都是萧祈安插的眼线,她心知肚明,也不点破。
章予亲手沏了茶,推到玄只面前。
玄只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而是将意有所指地缓缓开口:“这皇宫,我许久未曾进来,竟比昔日还要富丽堂皇许多。”
他叹一口气,颇为遗憾的模样,“城外民生艰难、饿殍遍野,城内倒是纵情声色、纸醉金迷。”
章予面色不变,心中却微微一动。
“若您只是为了道破这深宫玄机,”她放下茶盏,“应该站在长公主那边,她‘清君侧’的檄文,不正是这个意思吗?”
玄只伸出食指来摆一摆,“正相反,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的。”
章予微微挑眉,她盯着玄只看了两息,试探地问道:“您既入南安寺,何故理世间尘埃呢?”
出家之人,本该不问世事、不涉朝堂、不染尘俗。
“若与你相对的是年乌衣或萧祚,我自然不会出手,只是......”他摇摇头,一双幽深的眼睛直直看着章予,“长公主若是真做了皇帝,我怕是一日清闲日子都没有了。”
“长公主与您,”章予问,“是旧识?”
玄只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你可知道紫龙吟?”
紫龙吟,她当然知道,那是萧祚的看家本领,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绝学。
此剑一出,紫光大盛,天地变色,风云倒卷,威力无穷。
“紫龙吟,专克魅宗功法。”章予斟酌用词,“听说......”
“是我发明的。”玄只打断她。
章予“噌”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了些,在地面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她瞪大眼睛看着玄只,脑海中翻涌过无数念头,南安寺的扫地僧,灰布袈裟,赤脚布囊,竟是......“您是萧祚的师父,持王萧炽?”
玄只——不,萧炽颔首,“你倒是不算太笨,比我徒弟聪明许多。”
章予愣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来,又呆呆地坐回椅上。
萧祚在她面前提起过很多次他的师父,每一次都是那种带着崇敬和怀念的语气,说他师父如何厉害,如何超然物外,如何温和高雅。
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早已作古的传说中的人物,没想到......
“可萧祚说,”章予不知怎么在活人面前形容他的死讯,“您早已死在蛮荒封地之中,连棺椁都下葬了。”
萧炽嗤笑一声“既然只见棺椁,不见我尸,那不就是没死吗?这样简单的诡计你都相信,看来你与我那徒弟,也笨得天生一对。”
章予这辈子被人背后当面指点过很多次,纨绔、不务正业、有辱门楣、妖女、鬼魅......但从来没有人说她笨。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只因面前这人,虽是看起来甚是淡定,头脑心机恐怕并不简单。
她定了定神,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询问道:“那您来找我,是为了帮萧祚?”
萧炽摇了摇头,“他顽劣不堪,更是杀了你的未婚夫婿,”他目光落在章予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我来找你,自然只是来帮你。”
章予下意识地吞咽,口中干涩,她只得干巴巴地吞一口空气。
萧祚没有杀邴娇娇,只是替她背了这口锅。
但这件事除了她和萧祚,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萧炽这么说,却让章予拿不准他是是不知道真相,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眼线环伺,她只好顺着他的话问下去,也道出自己心中猜测:“若您要帮他,从一开始他做皇帝的时候,您就不会让他被年乌衣赶下皇位。萧祈上位,年乌衣独揽大权,恐怕背后少不了您的指点吧?”
萧炽拊掌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正厅里回荡,显得很是生硬。
章予赔笑也不是,不笑也尴尬,只好扯一扯嘴角。
“聪明,聪明,”他笑得很畅快,眼角甚至笑出了细纹,“果然聪明,怪不得连年乌衣都被你耍得团团转。”
时而说她笨、时而又夸她聪明,章予心里越发摸不准他的来意。
即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袈裟,他眉目清冷如画中仙人,言行举止却像个顽童,疯疯癫癫,喜怒无常,与他那张漂亮清冷的脸毫不相配。
章予耐着性子,“我方才问您长公主与您可是故交?您却说紫龙吟,这二者之间......”
萧炽接话:“这二者之间,便是她不愿放过我的缘故。”
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透过那些黑暗,能看到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
那一年,萧炽还不是南安寺的扫地僧,而是大启朝堂之上那个被夺去太子之位,幽禁于深宫的可怜持王。
萧炫从他手中夺了太子之位,登基称帝,这件事朝野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议。
有人说是萧炫狼子野心,有人说是萧炽骄纵失德,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但无论真相如何,结局已定——萧炽被幽禁于深宫一隅,昔日的王府变成了冷宫,昔日的权柄化作了铁锁。
然而萧炫登基之初,倒也励精图治,轻徭薄赋,整饬吏治,大启在他手上呈现出一种久违的欣欣向荣之态。
百姓只道换了新君,日子好过了些,谁还记得那个被锁在深宫里的旧日太子。
萧炽自己倒也不甚在意,他感念萧炫留他一命,又念及兄弟旧情,索性不理政事,终日只在那一方小小的庭院中读书、练剑、煮茶。
日子久了,连恨意都淡了,只剩下一种钝钝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怠。
偶然间,他收了萧祚为徒。
那孩子天资极好,又肯下苦功,只是性子太急,心思太浅。
萧炽便只教他些寻常剑谱,够他防身即可。他不想让萧祚学得太深,走得太远,以免重蹈自己的覆辙。
后来,魅宗向萧炫进贡了一个狐媚男子。
那男子生得极美,又练得一身魅术,不过数月功夫,便将萧炫迷得神魂颠倒,数日不上早朝,奏折堆积如山,朝政荒废殆尽。
百官怨声载道,上书劝谏者不绝于途,可那些折子送进宫去,便如泥牛入海,再无回音。
萧炽宫中,萧炫也来得少了,有时一连数月不见人影。
昔日那点兄弟情分,在魅术的侵蚀下,渐渐薄如蝉翼。
章予坐在他对面,听着听着,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可字里行间分明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落寞。
他盼着萧炫来,又知道萧炫不会来。他到底是阶下囚,还是那个被困在旧日情谊里走不出来的人?
章予没有问,只是默默将茶杯往他手边推了推。
彼时的大启,魅宗子弟遍布朝野。
那些人学了魅宗本领之后攀上高枝,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人生而懒惰,谁不想走捷径?
魅宗的势力空前壮大,江湖中其他门派,哪怕是今时颇为气派的风绻城、万暮城,都全然不能与之匹敌。
章予听到这里,便想起鸥千瑜的父亲,他正是凭借魅宗的手段得了扶倾公主的宠爱,生下鸥千瑜,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魅宗之术,当真是一条通天捷径。
朝堂上下那些平日里嘴皮子厉害的官员,到了真要声讨奸佞的时候,能出手的却没有几个。
几位忠君爱国的老臣,都不过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写写文章可以,真要动刀动枪,就派不上用场了。
于是有人找到萧炽,问他愿不愿意除掉那个蛊惑君心的狐媚男子。
萧炽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
他用了一年时间,闭门不出,潜心钻研,终于创出了一门专克魅宗功法的剑术——紫龙吟。
那一剑出鞘魅宗赖以生存的幻术、媚术,在紫龙吟面前如同纸糊。
萧炽持剑出宫,一路杀入魅宗总坛,将魅宗满门尽数剿灭。
那一夜,火光映红了半个霄安城,魅宗弟子的尸体从山门一直铺到大殿,血流成河,三日不干。
章予听到这里,倒吸一口凉气。
满门剿灭!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背后却是多少条人命、多少桩血案。
她心想,萧炫会中魅宗之术,说到底是他自己意志薄弱,与魅宗之人何干?
这萧炽,未免太过残暴。
可这话她不敢说出口,只敢在心里腹诽。她想起萧祚描述中的师父,有道是清风霁月,超然物外,不染尘俗。
这些形容词,与眼前这个轻描淡写说出“满门剿灭”的和尚,简直判若两人。
“那这魅宗,又和长公主萧礼有什么关系呢?”章予问。
萧炽抬起眼睛看着她,“小礼彼时,正是魅宗掌门。”
章予心头一跳,“那您知道......”
“我当然知道。”萧炽再一次打断她,像是总能猜出他章予心中所想,“所以她恨我,费尽心思想杀了我,宁愿让自己最疼爱的弟弟萧祚置身于生死险境,也要引我出手。”
大启反诈中心友情提示:人说话都带有主观色彩的,其表述的未必是事实,而是经过加工之后想让对方得到的信息。
不过大家也不用把萧炽的话想的太复杂,在长公主想要杀掉萧炽的动机这方面,是基本准确的,因此他隐瞒的部分完全不影响如鱼正文的阅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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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闻道旧事心惊惧,眼前人非画中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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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启,谢谢大家来看如鱼,已完结 恭候各位客官——小饭馆主理人章予 下一本预收《摇落春秋》 CP: 姚邱:散漫咸鱼但高智商遇事正经狐系男 沈怀晏:疯批狠辣但讨好型人格第一杀手 伪史密斯夫妇,追爱真火葬场,热脸贱×冷脸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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