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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方神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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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和唐宋在The Black Moth,今晚就不回家了。
夏商周是个乖宝宝,少不了被唐宋调侃以后肯定是个会给妻子汇报行程的好丈夫。
他对此不置可否,从小在夏斯夜的耳濡目染下,夏商周对家庭中男性角色需要成为的样子早就门儿清了,对于组建自己的小家他也不乏憧憬,前提当然是要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霓虹把街道浸成半透明的紫,夏商周被唐宋推着撞开酒吧厚重的门,震耳的电子乐瞬间裹住两人。
空气中飘着威士忌的烈香与柑橘调的甜,舞池里的人影随着光影晃成流动的色块,吧台后调酒师手腕翻飞,冰块在玻璃杯里撞出清脆的响。
桌上的牛奶和果汁显得格外突兀,夏商周本就兴致不大,唐宋的朋友虽有意结交,但谁都不想触了少爷的眉头,他倒乐得自在。
天花板垂着串状的碎钻灯,随着音乐节奏忽明忽暗,将舞池里的人影切割成流动的色块:有人穿着亮片吊带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带起细碎的光;有人松着领带,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随着鼓点大幅度晃动肩膀。
舞池中央的地板是磨砂玻璃做的,底下藏着彩色灯带,每一步踩下去,都像踏在融化的霓虹上,光影顺着脚踝往上爬。
在酒池中浪荡了一圈的唐宋抬手婉拒众人的挽留,簇拥的人群自觉为其让出一条路。
头顶旋转的灯明明暗暗,唐宋摔回到夏商周身边。
酒蒙子轻易喝不倒,他看着仍就有些闷闷不乐的人眯了眯眼,那神情夏商周一看便知对方又在生成什么鬼点子。
在桌上七零八落的酒瓶中扫视了几圈,唐宋选中一瓶低度数的莫斯卡托。修长的手指把住冰冷的瓶身,就往杯里倒了三分之一,剩下三分之二是他鉴于夏商周还是个没尝过酒味的新手往里兑的荔枝汁儿。
轻轻摇了摇,挂上一副半看好戏半认真的神情,唐宋捻起酒杯,递到夏商周嘴边。
语气带着几分懒散,“度数不高,试试?”夏商周偏过头,不愿搭理满口酒气的醉鬼。
“酒都不会喝,真是个小宝宝,要不人家当你是小孩呢。”唐宋使了激将法。
魏晋北清冷出尘的气质让他想当然地认为对方即便性取向为同性,喜欢的类型也绝对不是夏商周这一类年下小狗挂的。
歪打正着,偏偏正中对方下怀,从小到大夏商周就最在意的就是身边人过度的宠爱以及永远认为他不必长大。
夏商周有很多很多的钱,也有很多很多的爱,但人生在世,每个人总会有自己的烦恼。
昏暗的光线衬得他的眼神格外犀利,夏商周双手依旧保持着交叠的姿态,微微低下了头,就着唐宋的手,酒杯靠着唇边,凉意袭入他的胸膛。
荔枝味黏腻的过分,夏商周更委屈了,敢情唐宋也当他是个需要处处照顾的小孩。
眉毛蹙得紧,他带着情绪的开口,“甜不拉几的,难喝死了。”
“哟,喏。”唐宋戏谑地扯起嘴角,对方还是一贯的好懂,下巴朝那瓶莫斯卡托扬了扬。
夏商周也是很给面子地对瓶吹了起来,粉紫色的液体顺着下颌滑到喉结,又进一步往颈下探去。
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他有什么可担心的,这瓶莫斯卡托才五度,小姑娘喝了都没事儿。
一瓶酒下肚,除了酥酥麻麻的凉意与舌尖的苦涩外,夏商周别无所感。
他为此沾沾自喜,一只手撑在台面上,随手就要再来一瓶。脚步却突然虚浮,一个踉跄,好在搭住了唐宋及时伸过来的手。
对方挂着吾家有儿初长成般欣慰的表情,引着他坐回到沙发。
角落的卡座围着深灰色的皮质沙发,夏商周身子软绵绵的,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沙发垫因此凹下去一个舒服的弧度。
旁边立着金属质感的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打下来,把周围的喧嚣都滤得柔和些。墙上挂着复古的黑胶唱片海报,边角微微卷起,海报下方的置物架上摆着几盆多肉,叶片肥厚,沾着细碎的灯光,在满室的躁动里透出点安静的生机。
手肘抵着另一只手的手臂,唐宋多少有些担心,他怎么知道沉迷健身与极限运动的大少爷会被一瓶甜酒撂倒。
“我的小祖宗,瞧瞧这是几?”
喝醉的夏商周脸颊绯红,狭长的狐狸眼却依旧气势十足,偏生人倒是格外乖巧,问什么答什么。
他揉了揉眼睛,嗓音迷离,“一。”
【呦呵,还行嘛。】
“周周,你还记得初一时和你交往过的那个校花吗?”
“嗯?谁?”
在今天下午之前,唐宋一直坚信夏商周是异性恋,但认识了二十年,他将自己脑海里的回忆搜刮了个干净。
校花初恋是他们撺掇着让夏商周接受对方告白的,没到一个星期他就主动提了分手,再之后的学姐、咖啡馆里遇见的女孩……夏商周貌似和她们都只最多止步于普通朋友。
“周周,那你喜欢男的吗?”
明明沉默是两人之间极其罕见的状态,但这短短的两天却出现了不下三次。
夏商周意识尚处于半清醒的状态,险些被对方这句话惊的酒醒。
“唐宋,你又抽什么风?”说着睁开了眼,上下打量起对方一面,把紧松垮的领口。
【我去,不喜欢男的,不喜欢女的,那不就是只喜欢魏晋北吗?】
能和夏商周玩到一块,唐宋自我遐想与脑补的实力完全不在对方之下。
酒精催人,夏商周最终还是睡着了,甚至第二天揉着因宿醉而发疼的脑袋就将前一晚的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只和唐宋叫嚣说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回应他的也只是人神交战了一晚,眼底青黑的唐宋的大拇指。
对方现在满脑子只想着两件事:第一,魏晋北究竟是何方神圣?第二,夏商周还有没有救了?
连下周艾知薇周末放假会回来参加魏芊芊的生日都忘了知会夏商周。
天光是被晨鸟啄开的,淡金裹着乳白,从云层缝一下从缝隙里漫出来。
街道还浸在清润的凉意里,柏油路沾着昨夜的露水,踩上去带着细碎的湿意,倒映着渐亮的天光。
魏晋北一夜好梦,梦里是长大后的夏商周,乖乖叫自己哥哥。
按理说二十四岁已经是完全发育成熟的年纪了,魏晋北一向是个低欲求的人,各方面都是。
但偏偏面对夏商周时例外,他也忍不住唾弃自己的恶趣味。
不过如果是夏商周的话,不管是梦境还是现实,都能把女仆装穿的很好看吧。
晨起多花了些功夫,魏晋北只得带着早餐赶路。
他站在路口,指尖夹着刚买的热豆浆,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抬头时,看见澄澈的蓝天里,几缕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像被扯松的棉絮,干净得让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
推开院门,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向坚持睡到八九点是为了迎接祖国未来的太阳的王师傅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练起了八段锦。
阳光渐渐爬高,越过矮墙,在墙面投下斑驳的树影,像一幅流动的画。
对方一个眼神招呼,他便放下冷了的豆浆。
和六年前拜师起一样,一直跟在师傅的身边,学着对方的一言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