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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互动 瓷罐儿,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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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在研究院的第一会议室里,主持会议的项目组长看了眼主位——
新主任坐在那里,人很厉害,一心二用到炉火纯青。可以专注地盯着手机,同时还可以听懂同事汇报的内容,并作出一针见血的点评。
项目组长刚才偷偷把身子往前倾斜,瞅见了新主任手机上究竟是什么玩意儿,让他成天像是魂不守舍的。
原来只是监控。
今日部门会议要讨论的问题都解决了,实践的责任也分配出去一一落实了,容雪深简明扼要说:“散会。”
等人走空了,只剩下两个人时,项目组长关上门,和容雪深商量了件事。
今年校招,研究院招了一批硕士应届生进来,统一在七八月份培训,十月份转正考核。
部门里有个应届生当初校招是笔试和面试双第一。转正考核却相当不尽人意,综合分数倒数,比同一批的应届生要差得多了。
按照以往的标准,这人得转正失败,得被辞退。
项目组长念在他校招时的优异表现,还是留下他了,并叮嘱他以后上班时要认真上班,做好分内的事。
如今过去了两个月,组长发现这小子越来越不听话,总是迟到早退,不请假旷工,自己的任务不完成,堆给合作的同事,害得同事有段时间日日加班。
从笔面试双第一到这样的糟糕局面,一定是人生发生了重大转变。可职场没有温度,连基本工作都没做好,赖不了谁。
觉得自己眼瞎,无地自容到可恨的组长斟酌道:“我的想法是,今天就辞退他,让他下周别来了。”
也不是怀疑组长可能出于私人恩怨在添油加醋。容雪深知道有这么一个新同事,平日里并没有关注或接触过,可以说完全不了解。
于是容雪深没有先入为主让组长辞退了,而是说,他要先和那位同事聊聊。
这样的结果,组长不意外。新主任冷淡寡言,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为人清廉雅正,不歧视不议论。
半小时后,何昆出现在主任办公室。他眼下乌青,身上飘着一股烟味。
容雪深冷声:“单位内不准抽烟。”
何昆满不在乎地坐在椅子上抖腿:“我知道你们要辞退我,别废话了,辞就辞呗。”
容雪深眉头抽了抽。何昆二十岁出头,身上的戾气像是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
其实能进S大研究院的应届生都是佼佼者,也不乏有些心高气傲难沟通的同事。
在见到一无所知的何昆前,和在见到这样恶劣的何昆后,容雪深都没什么偏见和情绪,倒不是多么圣父。
而是能让他放在心上,调动他情绪的人真的少之又少。
容雪深平静地说:“刚才梁刚和我说过你的情况,现在轮到你自己说了。等你说完,我们再进行下一步。”
何昆惊愕地看着面前这个被许多人誉为天才的新主任,不到三十岁就坐上了别人三十五四十岁才能坐上的位置。
刚才被梁刚喊过来,要他去主任办公室时,何昆心想:这位新主任平时冷漠待人,第一句话肯定就是你今天走人,这里不需要你了。
……没想到,新主任居然如此有人情关怀。
何昆看看新主任那张惊为天人的俊美脸庞,再侧头看向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很多人说他长得不错。
这位优秀的主任,还是单身。
接下来五分钟,容雪深从何昆那里了解到背后的事。
原来,何昆本不想来这里工作,是被父母逼着来的,说这里待遇好稳定,父母面上有光。
进了单位,接触到工作内容后,何昆更厌恶了。生物学本硕连读的他极想去非洲当《动物世界》纪录片导演。
“我爸妈说我是个傻-逼,说我的梦想没有任何意义。我人真的麻了,雪深哥,你怎么看呢。”
“别这样喊我。”容雪深拒绝除游瓷以外的人喊他哥。
他淡然道,“如果这是你人生非做不可的事,我不觉得你是个傻-逼。”
在家里被四处贬低的何昆脸上流露出得到认可的喜悦。何况是容雪深这样优秀的人的支持。
他站起来就要握住容雪深的手,容雪深退开,甩给他“你是不是有病”的冷眼刀。
何昆看着他,低头羞涩道,“……我知道你单独找我过来谈话的目的。其实我也单身,我可以的。”
“?”容雪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没时间揣摩。
他又看向手机里的监控,没看着何昆对他公事公办道:“你可以回去申请离职了。”
何昆惊讶:“我还以为你对我早有关注,喜欢我。不然为什么要特意问我原因,还鼓励我?”
监控里,游瓷又在睡觉了,沐浴在阳光里,胸膛微微起伏,是活着的瓷罐儿。
何昆听到容雪深看着手机说:“不要自恋。只是因为你让我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
碰到和游瓷有类似经历的人,或者重现了和游瓷一起做过的事,容雪深总是会忍不住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温柔的人情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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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瓷可以在掌心里握住一粒红豆后,他偷溜到厨房,又试了抓起一把红豆,成功了。
游瓷心道:我怕不是像容雪深养的花,每天晚上睡在容雪深的身体里,终于长大了,有力量了。那容雪深岂不是我的土壤?
总归这是个好消息。游瓷第一瞬间想和老容分享,可看到监控摄像头后犹豫了。
等到有天,容雪深忽然和他说,很想抱一下他时,游瓷更警惕犹豫了。
游瓷:“我现在不就能抱一下你。”
游瓷伸手给容雪深一个大大的“兄弟抱一下”。
容雪深看着自己的手指还是穿透了游瓷,沉默了片刻,“……这不一样。”
游瓷不由得胡思乱想:这哪里不一样了?难道真是来研究我的?看到我没发生变化,观察失败所以失望了?
游瓷决定不告诉容雪深,他的身体发生变化了,他开始在这个世界慢慢扎根了。
可过了一会儿,游瓷又想:过去认识了十年,老容都没害过我,只是经常跟着我管我,但其实老容对我很好的。不至于拿我开涮搞研究论文吧?
人总会变,何况十年了。游瓷摸不准现在的容雪深是不是他曾经熟悉的那个。
他曾经熟悉了十七年的爸妈还是假的,一夜之间可以毫不留情把他赶出门。
马上到新年了,这是游瓷回来后的第一个新年。容雪深兴致很高,在电脑桌前和游瓷商量,新年要采购哪些装饰品和年货。
游瓷:“随便吧,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这是容雪深家里,当然要主人自己决定。
游瓷不知道,那晚热闹丰盛的聚餐只是罕见的昙花一现。
容雪深过去的每个新年,前七年独自当成一个普通的夜晚。后三年,从大哥家里吃完饭回来,独自回到冷清的不像家的家。
容雪深拿着清单出门采购去了。
游瓷这段时间长了个心眼,总结起来容雪深对比十年前的变化。
首先,容雪深变得极其热爱生活。以前的他不喜欢去旅游的,说人山人海,太闹了。
可现在呢,世界各地的风景图贴了满墙不说,过个年居然还列了长长的购物清单?!小时候也没这么憧憬过年啊!
游瓷留守在家。他飞快偷瞄一眼监控头,走出了卧室,到了监控看不到的地方。
门口传来陌生的人声,不是大哥大嫂,也不是烟嗓的物业。
游瓷隐约听到了“容”这个字,他把耳朵贴在门后。
“妈,你是不是有病,你这叫‘线下开盒’,很恐怖的行为你知道吗?触犯别人隐私了!”
“我看你才有病!好端端把别人八辈子求不来的好工作浪费了!”
“妈!”
“别说了!你不是下周一才离职吗?等会儿我给你们容主任送点礼,你再和他道个歉,你走不走是他一句话的事。你必须给我留在研究院里!”
何昆提离职那天,人事部统一出外勤了,只能下一周再给他办理。
“何英!我看你是当二十几年家庭主妇当糊涂了,怎么能干得出来这种事!等会儿你被警察抓走了可别后悔!”
“何昆!怎么和你妈说话的!”
好家伙,快新年了在别人家门口吵架,老容还好不在,不然得多闹心。游瓷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深呼吸往下一摁——门打开了。
很好,他现在还可以开门了。说不定很快就可以离开这里,独自生活了。
母子俩吵得急头白脸,在家里吵架习惯了,全然忘记这是在别人家门口。
何昆听到开门声,扭头对上了一个戴羽绒服兜帽的男生,听见他说:“你们是谁啊?有什么事吗?”
戴着兜帽的游瓷在别人看来,很白,白得近乎透明,嘴巴却很红,给不太正常的肤色增添了鲜活的昳丽。
乃至于别人一看见他,就会被他的嘴唇吸引走,暗自想这人应该很漂亮。不会注意到其他不正常的地方。
何昆被他妈掐着手,被迫听他妈道出了来龙去脉,最后讨好游瓷道:“您是容主任的家里人吧,容主任现在不在家的话,这些礼物就先放在这里了。”
游瓷往下瞥了一眼,这位阿姨真舍得下血本,七八个袋子全是高奢品。
何昆只觉得丢脸,更何况他自恋到误以为容雪深喜欢他。现在可真是无地自容,疯狂要把他妈拉走。
游瓷说:“等一下。”
阿姨眼睛亮了,非常上道地先把礼物送到游瓷的手边,游瓷没接。
他问:“你们说的容主任,是容雪深吧,那个长得很帅却很冷的人?”
母子俩点头。那么容主任不是容长风,只能是容雪深。
游瓷好奇:“容雪深刚入职就升到主任了吗?这么厉害。”
何昆:“什么刚入职啊,容主任都在研究院待了三年了。”
游瓷哑然,可是上次容雪深说自己失业了,最近才找到新工作。
为什么要骗他?是因为在给那段时间寸步不离,监视他找个借口?
他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疑惑,问何昆:“你们平时都研究什么,人体的大脑吗?是不是喜欢研究奇特的大脑?”
何昆点头,“对,还要解剖大脑。肯定是研究奇特的啊,越奇特越好,不然怎么产出好论文啊。”
说到这里,何昆看了自己妈妈一眼,既是在对游瓷说话,也是说给他妈听:
“反正我是一点都不喜欢,太血腥了,说真的挺恶心的。”
他妈眼色凌厉,何昆连忙改口,扯开话题:“不过容主任就很牛-逼,他是真热爱这个研究领域,每年能发表好多论文。要是他再发现一个新课题,马上就要升院长了吧。”
这些话落在游瓷耳朵里,让他一惊一乍,惊魂不定。
……新的课题。那不就是我吗?我就是现成的新课题,谁比一个死而复生,还能慢慢正常生活的人适合拿来搞人体研究?
容雪深回来了,他抱着几个包装盒要推开门,注意到门前有些高奢品牌购物袋。
他继续推开门,游瓷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魂不守舍,脸色呆呆的。
容雪深:“是不是有人来过了,外面那些是什么?”
游瓷心不在焉地全盘吐露:“刚才有个叫何昆的人来找你。”
何昆?容雪深兜里的手机响了几下,他点开来,是何昆发来的短信,解释了一大堆。
游瓷瞧容雪深在看手机,估计知道了整件事的经过,不用他解释了,他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容雪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漆黑的眸亮得噬人魂魄。
游瓷不知道容雪深怎么像蛇一样忽然窜过来了,有种要被咬的错觉,他往后瑟缩。
容雪深竟是笑了,笑起来温润谦谦,游瓷很少见他笑,一时间看呆了。这一点都不像刚才阴冷的蛇了,只是错觉。
“你给他们开门了,你可以触碰互动了。”容雪深嘴角上翘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游瓷心下忐忑:“……嗯。”不愧是产出很多论文的研究员,观察力推断力如此敏锐。
容雪深笑意更浓,把脸凑到游瓷手边,道:“瓷罐儿,摸我一下。”
游瓷感觉容雪深现在有点说不出的奇怪,但还是照做了,抬起手碰了他的脸。
容雪深期待着十年后瓷罐儿的肌肤触碰,但遗憾的是,瓷罐儿目前还只能触碰死物。
游瓷看到他垂了眸,忍不住逗他:“你是我的土壤,我每天睡在土壤里,很快就能长出血肉啦。”
刚脱口而出,游瓷恨不得抽自己嘴巴子。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也要提防老容的吗?万一真的被拿去做试验了,你就可劲后悔吧游瓷。让你乱撩乱作。
容雪深虚虚牵住游瓷的手,迫不及待那样把他往卧室里拉。
“那我们现在就睡。”
“……”
不是哥们,你是处事不惊的老容吗?车门还没关啊!
游瓷怀疑老容肯定有阴谋。怎么行为越来越反常了。他得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