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喝醉 ...
-
墙上的石英钟摆晃得规律,咔嗒咔嗒的声响浸在昆明冬夜微凉的空气里,指针慢慢蹭到十一点五十六分的位置。
客厅的暖光灯调得极暗,昏黄的光晕软软地裹着沙发一角,季明叙坐在地毯上,指尖拨弄着膝头那把木吉他的弦。
和弦简单,调子温吞,他没怎么用心,目光总忍不住往门口飘。指腹按弦的力道忽轻忽重,偶尔漏出个走音的调子,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顿了手,抓起搁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映出他毛茸茸的额发——头发又没梳好,额前的碎发耷拉着,鬓角的几缕翘起来,看着像只刚睡醒的猫。
解锁,点开和季砚白的对话框,输入框里的字删了又改,最后只敲出一句:“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他还盯着屏幕发呆,想着这人大概又在酒桌上应酬,说不定得半小时后才回。结果震动来得猝不及防,消息是秒回的:“乖崽,哥哥在谈生意,很快了。”
季明叙的指尖顿了顿,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那点藏不住的雀跃漫上来,又被他压下去,只回了个单字:“好。”
他把手机搁回地毯上,重新抱起吉他,这回落指稳了些,细碎的旋律淌出来,是他最近刚写的曲子,调子舒舒服服的,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缱绻。
没等他弹完一小节,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来,叮咚两声,敲得人心尖一颤。
季明叙几乎是立刻弹起来的,吉他被随手撂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他趿着毛绒拖鞋,步子迈得快,拖鞋底蹭着地板,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跑到玄关,他先凑到猫眼看了看——门外的男人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身形挺拔,一手拎着个印着珠宝品牌logo的小盒子,一手扶着门框,侧脸的线条冷硬,却因为几分酒意,柔和了些许。
是季砚白。
季明叙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他伸手拧开门锁,门被拉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冷冽的夜风涌进来,裹着男人身上独有的味道,描述不了。
“哥哥。”他仰头叫人,声音轻轻的。
季砚白抬眸看他,眼尾泛红,是醉酒的征兆。他没说话,只微微弯了弯唇,把手里的小盒子递到季明叙面前。灯光下,盒子的丝绒面泛着细腻的光泽。
季明叙没接,伸手扶住他的胳膊,指尖触到男人西装下紧实的肌肉,温温热热的。“你又喝多了,”他嘟囔着,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又掺着心疼,“下次少喝一点。”
季砚白任由他拉着往屋里走,脚步有些虚浮,却稳稳地跟着他的步子。玄关的灯光亮,季明叙低头看路的时候,能看到他垂着的眼睫,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把人扶到沙发上,季明叙刚想直起身去给他找醒酒汤,手腕就被攥住了。
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乖崽。”季砚白叫他,声音喑哑,带着酒意的沉磁,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人心尖上。
季明叙停下动作,回头看他。男人靠在沙发背上,领带松松垮垮地扯开,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平日里总是绷着的下颌线,此刻也柔和了不少。
“怎么了哥哥?”他问,额前的碎发垂下来,蹭到睫毛,他抬手拨了一下,指尖划过眼角,带着点不自知的“笨”。
季砚白的目光落在他那撮乱糟糟的头发上,喉结滚了滚,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低了:“哥哥头疼。”
这话像个开关,季明叙立刻就慌了。他挣了挣手腕,想站起来:“那你等着,我去给你倒水,醒酒汤也炖好了,我去热一下。”
他的话音还没落,手腕上的力道陡然加重,紧接着一股拉力传来,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跌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鼻尖撞在男人的衬衫上,雪松混着酒香的味道铺天盖地涌来,把他整个人裹住。
“乖崽,”季砚白的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给哥哥抱抱。”
“哥哥……”季明叙的脸颊蹭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他耳根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挣开,却被抱得更紧。男人的手臂像铁箍似的,圈着他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捏碎。
“小叙,你别动,”季砚白的声音带着点哀求,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强势,“就让哥哥抱一会儿,好不好?”
他的尾音微微上翘,平日里的冷硬被酒意泡软,竟透出几分脆弱来。
季明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乖乖地伏在他怀里,不再挣扎,鼻尖蹭着他衬衫上的纹路,闻着那让人安心的味道。
昆明的冬夜不算冷,客厅的暖气开得正好,暖融融的。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季明叙的肩膀被搂得有点酸,他动了动,想换个舒服点的姿势,结果刚一动,就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硬硬的,带着点冰凉的金属质感。
他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季砚白食指上的那枚素圈戒指。
那戒指是季砚白自己买的,没什么特别的款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圈铂金,他戴了很久,指节处都被磨出了点光泽。
平日里没觉得有什么,可此刻被这么紧紧地搂着,那冰凉的金属就隔着两层布料,硌得他有点难受。
“哥哥……”他小声嘟囔,“搁到我了。”
季砚白却像是没听见,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拂过他的发丝,带着温热的酒气。
季明叙撇撇嘴,没再说话。他乖乖地被抱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季砚白衬衫的衣角,布料细腻,带着熨帖后的温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钟摆还在咔嗒作响,指针已经越过了十二点。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晚归的车驶过,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影。
怀里的温度很暖,季明叙的眼皮有点发沉,他蹭了蹭季砚白的胸膛,像是小猫撒娇似的。半晌,他才想起什么似的,小声开口,声音带着点含糊的睡意:“哥哥,明天有个小聚会,我可以去吗……”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明叙明显感觉到,抱着他的手臂僵了一下。
紧接着,原本抵在他发顶的下巴抬了起来,笼罩着他的那股带着酒意的慵懒气息,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季砚白的声音陡然冷下来,褪去了方才的喑哑和柔软,带着平日里惯有的强势和锐利,像淬了冰:“去哪儿?”
那语气太沉,季明叙的睡意一下子就醒了大半。他缩了缩脖子,有点心虚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声音小了点:“就在……万达广场那边……”
他没敢说具体是哪家店,也没敢说都有谁。毕竟上次他和乐队的朋友出去聚会,回来晚了十分钟,季砚白就沉着脸,在客厅坐了半宿,吓得他再也不敢晚归。
“几个人?都有谁?”季砚白的追问接踵而至,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他的指尖微微收紧,攥着季明叙的衣角,力道大得让季明叙觉得有点疼。
季明叙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的眼睛。“哥哥……这个……到时候说嘛,”他拽了拽他的袖子,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撒娇,“就是朋友聚聚,不会晚回来的。”
他以为,凭着自己这副乖顺的样子,季砚白总能松口。毕竟从小到大,季砚白最吃他这一套。
可这一次,他等了很久,久到他以为怀里的人又睡着了,才听到男人的声音,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行。”
一个字,像一块冰,狠狠砸在季明叙的心上。
他愣了愣,有点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客厅的灯光太暗,他看不清季砚白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抿的唇线,和那双在昏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夜色,越来越浓了。
良久,季明叙才听到季砚白说:“睡觉,明天再说。”
这怕是,最大的让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