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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咕噜咕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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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咕噜——”一旁的半兽人已经完全兽化，这是一头通体雪白的豹子，此刻却像一只受惊的猫一般弓着背，竖着尾巴，冲希尔维亚虚张声势地低吼。
对了，这个家伙刚刚袭击了自己。
希尔维亚一动不动，垂着头，手仍牢牢抵在前额，五指微微弓起，像要将某种即将挣脱的东西按回躯壳。
威胁者色厉内荏的挑衅突然凝固在空气里——温度似乎突然降了几度，白豹感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瞬间凝结成霜。
好吵……
希尔维亚下意识地歪头看向噪声来源。
她半张脸掩在频频揉额的手掌投下的阴影中，就在此时，那只苍白的手微微下移了几毫米。仅仅几毫米，一道目光便从指缝间泻出。
白豹猛地退后半步，却发不出声音。
那道目光已经刺穿了他、正冷冷凝视着他灵魂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他看见自己映在那金色的瞳孔深处，那滑稽的身影正可笑地缩小、扭曲。
“闭嘴。”希尔维亚说。
她的头痛还在持续，心里十分烦躁。她隐约意识到大事不妙，而此时此刻，能给她反应的时间并不多。
对方的反应就像看到怪物。
第一时间，出现在脑海中的唯一念头是自保。
希尔维亚没有傻乎乎地去幻想求助外面的警卫，而体内似乎涌动着某种力量，在怂恿他，叫她把眼前这碍事的白猫除掉，唯独灭口才是最安全的……
“闭嘴！”希尔维亚对脑子里分裂出来的声音说道。
雷顿以为希尔维亚是在命令自己，这下，他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半兽人比任何种族都更能感应这恐怖而强大的力量。
尽管此刻，这力量似乎伪装成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但刚刚，雷顿已经窥探到了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
他会怎么样？
他会死在这里吗？
但希尔维亚晃了两下，稳住身形，不再用手撑头，终于，挺直了身板。
“你是半兽人。”她说。
白色的雪豹俯下上半身，表示臣服。
“你叫什么名字？”女人又问。
雪豹咕噜咕噜，从喉头滚出含混的声音。
对方便皱起眉头，一瞬间，那种刚刚因女人说话而退去的恐怖感，忽然又如黑暗中的潮水，慢慢拍回来。
常年混迹街头练就的敏锐第六感，叫雷顿不敢再刷什么花招，他倏然又变换为人型，这样，他便能以人类的语言回应对方。
“我叫雷顿·扎克。”身体精壮干练的少年，此刻却如被寒风吹过的桉木，窸窸窣窣颤抖着。他低着头，不敢看女人的眼睛。
他怕我。
这是希尔维亚观察到的第一件事。
我得利用他的恐惧。
这是第二个涌进希尔维亚脑海中的念头。
事出仓促，她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本能地驱动自己的理性，让大脑勉强维持正常的思考状态。
“你饿了吗。”
女人突兀地问道。
“——什么？”雷顿下意识地抬起头，却在看到女人的双眼时，又条件反射般地避开目光去。
尽管那里面已经没有一丝金色的痕迹，此时，那双淡色的眼睛里无波无澜，并没有什么可怕的。
但身为半兽人敏锐的直觉，还是叫雷顿比常人更谨慎和小心。
“跟我来吧。”希尔维亚转身，那件没有被脱下的斗篷在她身后旋出一阵波浪，她没有再看对方，但是确信自己目前对这半兽人造成的恫吓效果，足以叫他乖乖听话跟上来。
不久后。
一间不起眼的旅馆，无论什么时候，这里的一楼大堂都挤满了三教九流的人。
带着斗篷的希尔维亚和畏畏缩缩的高大少年，并没有那么显眼。
希尔维亚似乎很熟悉这种地方——尽管这和她的身份不符，她全程都没说话，面容隐藏在斗篷下，只是靠敲桌子和手势就完成了点单和付钱。
不久后，一大桌热腾腾的食物摆在他们面前。
雷顿一边恐惧面前的兜帽女，一边忍不住分心去看桌上炸得金黄的点心、流淌着蜂蜜的烤肉和刚切开的厚片面包。
更不用说奶白色的，冒着诱人香味的炖菜。
“吃吧。”希尔维亚说。
她注意到这孩子非常的饥饿，说不定已经饿了好几天了。
“……”对方闪闪躲躲地避开她的目光，然而手已经忍不住抓向离自己最近的烤肉饼了。
啊。
是天堂。
雷顿·扎克的舌头在感受到第一口美妙的肉汁时，就完全忘了对面这不可名状恐惧之物的事。他的本能被进食、进食、进食这唯一的头等大事所占据，希尔维亚则沉默地看着他，同时，在对方忙着吃饭的这段时间内，她必须抓住短暂的窗口时间，好好想一下接下来该怎么做。
首先。
要瞒住所有人。
无论是谁，都不可以知道这件事。
公爵的脸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她没有丝毫犹豫，并不打算向那个男人寻求帮助。
为了北境的安全，那男人说不定会亲手把“怪物”送上断头台……
想到这，希尔维亚浑身发冷，头脑渐渐开始空白，上一世的记忆侵染她的情绪，让她开始无法思考。
冷静，冷静，冷静。
她不动声色地在斗篷下拧了自己好几下。
人在遇到巨大的冲击之后，本能的会感到恐惧，接下来的反应则因人而异。
对希尔维亚来说，她从一开始的目标就只有一个，好好地活下去。
为此……为此……
为此她必须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
掩藏在兜帽下，希尔维亚的唇几乎被自己咬出血，她强行压抑自己的恐惧和不安，催促自己继续思考，不要停止。
一切最坏的结果此刻在她脑中不受控制的排列组合，干扰她的思绪。
她端起水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雷顿。”她忽然说。
饭桌那头，正抓着一只烤鸭大快朵颐的半兽人，半只鸭腿还咬在嘴里，却忽然像是被冻住一样不敢动弹。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一丝灵感忽然没由来的，如蝴蝶轻轻停落在希尔维亚的头脑中。
他的反应不寻常。会被吓成这样，说不定是因为知道“怪物”到底有多恐怖。
普通人最多就是被吓破胆然后不顾一切逃跑。
只有深知逃不了的人，才会这样乖乖配合。
她得……控制住这家伙。
不能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范围。
“我们谈谈吧。”希尔维亚说。
对方的胸膛猛烈起伏。
啊，看起来是真的很怕自己。
女人默默观察着，心里鼓励自己，加油，加油，加油。
此时画面便显得有些荒诞，两个心里都慌得不行的人，却大眼瞪小眼地坐在一张饭桌上。
“今天已经太晚，我必须回去了。”希尔维亚说：“两天后的上午，你再来一次，就在这。我需要和你谈谈你的半兽人身份问题。”
“……”
“不要耍花招，知道吧。”希尔维亚站起来，用超乎寻常的演技和勇气，佯装成一个恐怖而高深莫测的魔女，或者随便什么能吓住对方的东西。
她离开前，将手搭在对方肩膀，然后往下轻轻摁了摁。
这是一种不言而喻的示威。
对方骤然打了个哆嗦，不敢动弹。
“这些东西你可以都吃完，钱已经付过。”
说罢，希尔维亚不再回头，匆匆离开这里。
当她快回到城堡时，终于。
恐惧、慌乱和不知所措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她浑身颤抖，佯装的冷静终于如玻璃般碎裂，她不住地干呕，眼泪不停地留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她是怪物吗？
她是怪物吗？
那个半兽人为什么那么怕她？
她是什么怪物吗？
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自己？她并未做什么坏事可不幸总是接二连三降临在她的身上。
现在，超出她理解的不幸，像一座绝望的大山，把她死死压住，她喘不过气，身体发抖，思考也停摆了。
孤独的公爵夫人在黑暗中呆了还一会儿，直到她终于勉强压制住了自己的恐惧，终于不再哭泣，她擦干了眼泪，又整理了一下仪表。
心中祈祷着，不要叫她在此刻碰到任何人，请让她悄悄的，安安静静地溜回房间。
可就在下一秒，当她从角门拐进厨房时，公爵出其不意地，堵在了唯一的入口出。
“去哪儿了？”
对方微微笑着，看着她，问道。
这一瞬间。
再没有比这一瞬间更恐怖的事了。
公爵的笑似乎藏着刀，他普通的问话似乎暗藏深意。
他是不是什么都知道了——！
一瞬间，希尔维亚喉头哽住，无法说话。
就像是某种食物链，她出现了和刚刚的半兽人小子差不多的反应。
在面对自己认为无论如何也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大脑和身体会先于意志投降。
她甚至，无法迅速地组织出一条像样的借口和谎话应付对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