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第九十四章（完结） 重要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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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一间敞亮的宴会厅里，Y/N站在门口，脚步顿住了，满屋子都是人。
应该说，满屋子都几乎是她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来自宇宙各个角落的智慧生命。
有的高大如塔，呼吸间喷出淡淡的火星，有的矮小如童，半透明的身躯里淌着光点。有的浑身覆满绒毛，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怯生生看着她，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变幻的发光气体，悬在半空。
他们或坐或站或漂浮着，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眼里，都有一种Y/N已经很熟悉的东西，决心。
她愣在那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薇拉看着这些被自己召集而来的志愿者，眼里也闪过满意。
“你为我完成的机甲部件，很完美。异化药剂，可以等这件事彻底结束后，再给我。我不急。”
她抬起机械手臂，指向窗外一艘巨大的飞行器，“我会安排那艘飞行器，送你们回灵族的故土。”
Y/N终于回过神来，转向她，“谢谢你，薇拉。今后，若有任何需要我的地方，一定尽力相助。”
薇拉眼中的数据闪了一下，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对一个习惯了计算一切的半机械生命来说，这份真诚，是她收到过最特殊的报酬。
飞行器穿过网道，降落在熟悉的灵族故土。
星辉缓缓流转，能量在晶体和空气中流淌，亘古不变。
飞行器降落，Astra站在开阔的广场中央，光翼在身后敛着，看着鱼贯而出形态各异的志愿者们。
她扫过那些来自宇宙各地的生命，最后，落在Y/N手中小心抱着的机械装置上。
Y/N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从虫族的拒绝，到精灵族的驱逐，再到与薇拉的交易，以及最终，集结了这一群自愿献出部分灵魂意志的生命。
“……所以，我们用这个装置，来承载他们自愿献出的灵魂碎片，用这些力量，铸成那道门。而不要求任何一个生命的献出。”
她说完，看向Astra那双仿佛蕴含了整个星河，却又空无一物的眼眸。
身后也都安静下来，各种形态的目光，投向这位灵族先知。
那七个男人站在稍远处，没有靠近，却一个个绷紧了身子盯向这方。
Astra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旋转的星河似乎都完成了一次位移，终于，她极轻点了一下头，“那就试试吧。”
Y/N一直悬着的心，猛然落回实处，那几个紧绷如弓弦的男人们，也齐齐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
Astra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抬手覆在载体装置之上。忽地，一股浩瀚的能量，从她掌心涌出，包裹了整个装置。
“谁先来。”Astra看向那群形态各异的志愿者。
短暂的安静后，那个浑身绒毛的小家伙，第一个飘了出来，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唧唧声。
Y/N听不懂，但她懂了那眼神，是信任。
Astra也没问，她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那小家伙，遥遥一指。
一道柔和的光，从它身上被牵出来，飘入了Y/N捧住的装置内，瞬间被其中一个微小的单元收纳。
那个小家伙身体一颤，像是卸下什么负担，又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仪式，它对Y/N用力点了点头，钻回同伴之中。
成功了。
更多志愿者，开始自发走上前，一道又一道光芒被提取出来，化作色彩各异的灵魂印记，似百川归海般汇入装置里。
Y/N稳稳捧着，她能感知到每一道光里蕴含的重量，那是一个个生命最珍视的信念，被分割出一部分，交托到了她的手上。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
身后，那些男人们沉默站着。可这份沉默里不再有沉重，是全新的希望和守护。
一切完成后，Y/N目送着那些志愿者们，登上即将载他们返回各自来处的飞行器。
“谢谢。”她开了口，背后展开的翅翼淌着柔光。
“感谢你们愿意信任我，信任灵族，信任这道我们一同建起的门。今后，只要你们有需要，我都愿尽力相助。”
那个浑身绒毛，第一个献出意志的小家伙，在舱门口回头，对她用力挥了挥短短的前肢，发出欢快的唧唧声。
“看来，你们灵族的名声，今后不再是高傲冷漠，而是能办事的种族了？”Horangi溜达到了Y/N身边，声音带着笑，目光却认真。
Oni也走过来，赤鬼面具下的眉眼弯起，看了看Y/N，又看向不远处静静伫立的Astra，“今日算是真正理解，灵族为何被称为古老强大的种族了。”
Y/N还没来得及回应，不远处，一个长着像是骷髅脑袋，通体灰白的小生物，正围着Ghost打转，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随着Ghost的移动而转动，眼眶一眨不眨盯着他。
Krueger瞥见这一幕，头罩下的嘴角立刻咧开，“Heh，骷髅脸，你要不跟它走吧，你俩长得还挺配的。”
Konig粗麻布头套下也哧哧的笑，蓝眼睛亮晶晶的，难得找到了嘲笑Ghost的机会：“是……是啊！绝配！骷髅面具配骷髅头！不如……你…你就在这儿….跟它……一起……留下！”
Ghost的脚步顿住了，缓缓转向Krueger和Konig，他没看那围着自己打转的小东西，只是冷冷从面具后嗤了一声，“那你们两个，才是最适合留在外星深造的。一个没心，一个没脑。反正……”
他慢悠悠开口，“以你们的状态，应该也能在这宇宙里顽强活下去。”
“确实。”一个沉闷的声音忽然响起。Nikto的黑色面甲转向Krueger和Konig。
Nikto刚点完头，Ghost的骷髅面具又转向了他，冷冰冰的视线从上到下睨了一遍，“你也差不多。”
黑色面甲下的视线又变得冷冽起来扫向Ghost，空气仿佛因这两道目光的交锋而降低了几度。
Krueger面对Ghost的嘲讽，完全无所谓。Konig却被怼得涨红了脸，粗麻布头套下含含糊糊听不清词句的嘀咕声，他正用能想到的所有脏话，反复问候着Ghost。
Keegan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勾起浅弧，低笑着摇头。他没有参与这场斗嘴，只是迈步走向Y/N。
待到那骷髅小东西被Ghost扔进飞行器，舱门终于关闭，机体一颤平稳升空，消失在星河之中。
Y/N一直看着那光点彻底不见，才收回目光。手里的载体装置，内部已是一片微缩星海，每一颗光点，都是一个来自遥远世界的意志碎片。
它沉甸甸的，压在她掌心，也压在她心上。
Keegan俯下身，灰蓝色的眸子与她平视，眼里是沉淀后的安稳柔和，“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而Astra的声音便打断了所有人思绪，“准备好了吗？”
Y/N深吸一口气，将装置抱紧，点了头。
Astra转过身，面对着一片晶莹空间之外，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她抬手在虚空中划过。
一道裂隙，缓缓撕开来。
只容一人通过，散发着冰冷污秽的气息，那味道，与他们曾踏入的腐烂丛林深处，一模一样，却愈发浓郁，本源，更叫人灵魂颤栗。
是混沌之界。
“走。”Astra只说了这一个字，便踏了进去，身影被黑暗吞没。
“你们在这待着！”Y/N对身后那些面容紧绷的男人们喊了一声，也抱着装置，一头冲向了正在收缩的裂隙。
可那几人没有任何迟疑，像是七道闪电般，不管不顾紧随Y/N身后，在裂隙即将关闭的前一瞬跃入。
无尽的恶意包裹了他们。
这里是由宇宙所有负面情感堕落的深渊，而他们唯一的武器和希望，就是Y/N手中的装置，以及彼此间背靠背的守护。
“我们必须要在这里找到与现实世界之间的桥梁，斩断它，然后将门搭上。”Astra说完，便迈步向前走在了最前方
Y/N自动落在末尾断后。
一前一后两对光翼展开，像两盏孤灯，将中间那几个做好战斗准备的男人，罩在一层薄薄的光晕里。
四周的景象，和此前腐烂丛林具象的恐怖不同，眼前只有灰蒙蒙一片，像走进了一张黑白照片。
这里是被抽离了所有色彩和温度的虚空。
无数建筑，街道，残骸，漂浮在这片灰白之海中。有他们熟悉的人类世界的高楼大厦，窗户像棺材口似的黑洞洞，也有从未见过的异星风格，同样毫无生气。
还有一些无法辨认形状的残骸，偶尔相撞，却没有碰撞声，只是化成粉末，散入灰雾。
没有风，没有温度，没有气味。但又能听见声响，从虚空四面八方传来。
拖长的呜咽，尖锐的嘶嚎，有时又是含混不清的呢喃。那些声音贴着皮肤滑过，激起一层又一层的寒意，却看不见声源。
Astra和Y/N将漂浮的建筑中抽离出金属，化作星镖，缓缓旋转。
Y/N将装置紧贴在胸口，仿佛那是她此刻跳动的心脏。
中间七个男人被两对光翼罩着，各自手持武器，异化的能量在体表涌动，呼吸和脚步都被压到最低。
他们就这样，在灰白中前行，寻找着那座连接两个世界的桥。
可就连Astra，这位灵族的先知，宇宙中的星语者，她的预知里也没有那座桥的具体模样。她只知道有那么一个存在，那么一个连接点，至于它是一座真正的桥，还是别的什么，她也不得而知。
“有什么特征吗？”Keegan忍不住低声问道，在这片任何感知都可能被扭曲的虚空里，任何一个可能的线索，都弥足珍贵。
话音刚落，Y/N的身体忽地一颤。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大脑，似乎有什么在这道开口中，忽然全部注视向了他们。
前方的Astra也停住脚，她没有回头，但周身的星镖旋转扩大，发出破空的嗡鸣，“有东西来了。”
无需更多言语。
队伍瞬间变换阵型。Ghost和Keegan一左一右护在Astra侧后，Krueger和Konig卡住侧翼，Horangi和Oni护住后方，Nikto堵住了最可能被突袭的角落。
而Y/N，被他们牢牢围在了最中心，她抱紧怀里的装置，那是他们所有的希望。
周围的漂浮物开始发生变化。
一种如同活物般的黑液从建筑窗里，街道缝中，残骸断裂处，流淌出来，咕叽咕叽冒泡。
那些诡异的叫声，忽然也变得清晰，真实。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无法计数的轮廓，从淌着黑液的建筑背后，灰雾深处，虚空之中，凭空现身。
它们有着人形，却没有胳膊，肩膀处光滑得仿佛从未生长过肢体。只有两条腿，支撑着身体，歪歪扭扭走着。
男男女女，不同种族，不同年龄。没有表情，没有生气，眼睁得很大，瞳孔散开，嘴巴微张。
发出的嚎叫像是它们生前最后听到的，或最后发出的，那些疯狂绝望的呓语，被刻录下来，在死后重复播放。
它们没有攻击的动作，没有扑过来的姿态。只是走着，每一步，都踩在黑液上，噗滋噗滋。
而那些黑液，随着它们的靠近，也开始向他们蔓延过来。
灰白的世界里，除了光翼存在的一小片区域，其余一切，都在被这活着的黑，一点一点同化。
Horangi举起武器，枪口对准逼近的无臂者，嘴里骂了一句：“该死，早知道找薇娅再要一艘飞行船。”
Konig握紧手中那柄巨大的脉冲炮。这些武器，都是在上个世界时，薇娅提供了材料，由Y/N一点点完善出来的，此刻正被七双训练有素的男人稳稳握着，等待着Y/N和Astra的指令。
两圈星镖开始扩大，发出越来越尖锐的鸣响，向无臂者们割去。
可那些被切断的躯体，并没有倒下。
有的用仅剩的腿继续移动，或是半躯向前蠕动。而当断裂的肢体距离够近时，它们会像被揉捏的泥塑，相互吸引融合，形成多腿多躯干的怪物。
这些融合后的东西，移动速度加快了。
Krueger不再等。
“砰！”
第一枪打了出去。
光束弹道在他扣下扳机时炸开，撕裂灰白的虚空，轰入那群怪物最密集的区域。爆炸过后，原地只留下一片散落的碎块。
可那些被炸成碎片的肢体，又重新开始聚拢。
“Heh，看来要把它们轰成灰烬才行。”Krueger继续扣动扳机，一发接一发，光束划出灼迹，将能看见的所有怪物，一片一片清理成更小的碎末。
其余人的武器也同时打响。
Ghost枪口喷吐火舌，逼近的怪物被一发发爆远，Keegan冷静高效，将重组的目标再次击碎。
Horangi和Oni交叉射击，覆盖侧翼，Nikto的重武器每一次轰鸣，都能清空一大片区域。Konig手中脉冲炮专门对付那些刚刚完成重组的巨大畸体。
Astra也动了，她化作流光，手持弯镰，冲入怪物群中，所过之处，灰白中留下光轨。
Y/N留在原地，操控着无数星镖，连成一道锋利的光环，环绕周身。
很快，那些无臂者被绞杀殆尽，残片被地面上的黑液吸收，消失不见。
Keegan刚垂下枪口，眼神忽然一凛，“等等，那些黑液不对劲。”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吞噬了怪物碎片的黑液。
它们正在发生诡变，起初只是冒出零星的气泡，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而气泡破裂时，喷出的不是黑色液体。
而是，血。
从内部渗出，一点点将黑染红。
“必须绕过这些东西。”Ghost的骷髅面具快速转动，扫过四周寻找一条相对干净的路径，但血色封死了大多数方向。
Y/N没有犹豫。
她将怀里的装置，一把塞进回到队伍里的Astra手中，“我去探路！”
不等任何人回应，背后的光翼一振，腾空而起，迅速向远处飞去。
“Y/N！”Konig的眼瞬间瞪大，焦灼的跟着她转动。
她飞得很快，那些从建筑残骸上淌下的黑血瀑布，不时在她身侧或头顶落下，她灵活穿梭，躲闪，像一只在污浊雨幕中穿行的光鸟。
Konig的目光紧随她，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忽然，余光瞥见地面黑血的变化。它们开始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仿佛活了过来，有了目标。
“快回来！Kid！”Keegan也发现了不对劲，他举起枪，随着Y/N的轨迹移动，预防任何潜伏在暗的东西。
她最后看了一眼远处后迅速折返，落地时，指向右侧一个方向：“那边相对干净！暂时没有看到这些血河！”
“走。”Ghost没有废话，淡蓝的电光从他掌心窜出，虚扶在Y/N身后，形成一层保护罩。另只手紧握武器，率先朝那方向大步冲去。
其余人迅速跟上。这一次，队形再次变换，Astra被护在了队伍的中心。
Y/N飞在稍高的空中，负责警戒和指引方向。其余七人围成移动的圆阵，武器始终指向外侧。
而那些黑血，开始追了上来。
小溪般分散的粘液，开始自发向他们合并，最终汇成一道铺天盖地的血肉巨浪！
“跑！”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开始狂奔。
但人的双腿，终究跑不过那血啸的推进。
浪头里，被它吞噬后尚未消化的腿足，躯干，头颅，正在组成一个畸形聚合体，随着巨浪扑来。
分不清究竟是血啸推动的它，还是它在掌控浪涌。
“你们俩飞走！快！”
“别管我们！赶紧！”
他们很清楚，如果Y/N和Astra飞起来，或许能躲过这波冲击。而他们这些在地面上的，至少可以用身体，为她们争取哪怕多一秒的时间。
忽地，Y/N冲到众人前，将虚空中所有金属聚起，层层叠加，构成了一道巨墙。
血啸撞在墙上，隐在浪中的巨物，无数肢节疯狂拍打着金属表面，留下抓痕。
“您快走！您去找那座桥！”Y/N回过头朝Astra喊道。
她又扫向那几个男人，“快！你们护她！这里我能行！”
Ghost和Keegan对视一眼。只是一瞬，他们都读懂了彼此眼中的挣扎与决断。只有赶紧找到那座桥，这一切才能真正结束。
骷髅面具转向她，声音差点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咬着牙压不住的颤：“你敢有事试试！”
另一双灰蓝色的眸子里，像拴着枷锁，烧着铁水，“你撑住！Kid！等我回来！”
然后，他们转身，朝Astra的方向冲去。
“小天使！抵不住就跑！听见没！”Horangi的话从嘴角扯出来，想要带着笑，却碎得不成调。
Oni垂着那张赤鬼面，眼孔泄出的目光沉得能压弯她，只一瞬，便像刽子手饮了最后一碗酒，收了回去。
四人护着Astra，迅速消失在虚空深处。
血啸撞击金属墙，一下又一下，而那些未被血浪中吞入的无臂者，开始向墙后的Y/N涌来。
可她身后，还有三个人死活不走。
Konig站在Y/N身侧，眼睛燃烧着从未有过的狂暴，脉冲炮不停轰鸣，“我……我不走！你在哪里！我就在哪！”
“他们几个去护着那女人就够了，小精灵，别分心！”Krueger的速度快得只剩虚影，每一次闪现，都有一片怪物被撕裂成碎片。
Nikto没有言语，只是一味的清理着每一个靠近的威胁。对他而言，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Y/N又急又慌，墙体每一次撞击，都通过延伸出去的灵能反馈回来，震得她胸腔发闷，“你们往后退！先去找他们离开的路径！”
三人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墙立在这里，能挡一时，却挡不了一世。她是要在墙彻底被撞破之前，抽身撤离。
Krueger和Nikto立刻后撤，手中火力却没减弱，Konig也一边射击，一边往后退去。
Y/N操控着巨墙，将它一点一点向前推移。当墙的距离拉开到极限时，她立即转身，四人同时向后狂奔。
身后的金属墙也在血啸撞击下，逐渐破裂，终于轰然倒塌，被铺天盖地的血肉巨浪吞没。
他们拼命奔跑，在灰白的虚空中，寻找着Astra他们消失的方向。
可这里太大了，太乱了。那些漂浮的建筑，残骸，流淌的血色瀑布，遮挡了所有视线，扭曲了所有方向感。
“该死！”Krueger暴躁扯下耳麦，狠狠摔了出去，“通讯器这时候又一点用都没了！”
可奇怪的是，那耳麦脱手后，却没向下坠落。
它浮在了半空，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们也开始失去引力，身体向上飘起。
“什……什么情况……飞起来了……”Konig的粗麻布头套也开始往上飘，他赶紧一把抓住头套边缘，死死按在头上。
Y/N稳住身形，光翼猛地展开，控制住自己上浮的趋势。她抬起头，顺着越来越强烈的引力方向望去。
在无尽的虚空之上，在无数残骸和血色瀑布更上方，有一道巨缝。
缝隙边缘，是凝固的红，还不断滴落着恶臭的液体。
而缝隙的中央，一只眼睛，缓缓睁开。
没有眼白，只有无数血管裂纹，裂纹里淌着和血啸一模一样的鲜红。
它正在看着这片虚空里，所有的存在。
而在那眼睛的下方，Astra一行人正悬在半空，她的双翼完全展开，稳住了身形。可Ghost，Keegan他们没有翅膀，无法控制上浮的趋势，正在越飘越高，越飘越远，向着那只眼睛的方向，被吸过去。
但Y/N也看清了，在那眼球旁，那座所谓的桥，就在那里！
不，那不是桥。
是枷锁。
是由血液铸成的巨大锁链，一节一节，表面淌着刺目的红。锁链从眼球下方穿过虚空，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每一节锁链上，都嵌着挣扎扭曲的脸庞，他们的五官在血液中若隐若现，嘴巴大张，却发不出声。
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桥。那是混沌之界的心脏。
“呵……”
一道声音响起，黏腻，湿滑，像沾满粘液的舌头舔过耳膜。Y/N认得这个声音。
“灵族……好久不见……”
巨大的眼球缓缓眨动了一下。然后，一个身影，从眼球中央的瞳孔深处，浮了出来。
那是一个不断变化的存在。
起初，是一个绝美的女性，曲线玲珑，面容妖冶，足以让任何生命为之倾倒。
紧接着，形态开始流动，似融化的蜡像，重新凝成高大的人形，轮廓分明，俊美如雕塑，有着令人窒息的雄性魅力。
下一秒，美丽的面容开始崩塌。皮下涌出细小的眼球，密密麻麻，挤满整个身子，那些眼球转动，下方又裂开数道缝隙，排列着整齐尖锐的齿，一张一合，发出笑声。
它还在变。
一抹只有轮廓蠕动的黑暗。
一张巨大布满利齿的嘴。
一团数只手纠缠在一起的肉。
每一秒，每一瞬，它都在变，没有固定形态，没有真实面目。
Y/N的光翼猛地振动。整个人不顾一切，朝着那个方向，冲了上去！
“Astra！是它！桥就在旁边！”
战斗，在一瞬爆发。
Y/N冲到最前方，光芒似火焰包裹全身。她操控住虚空中所有金属残骸，铺天盖地向那团不断变化的混沌射去！
星镖穿透了它，可触及的瞬间，幻影般消散，又在另一个位置重新凝聚。
“太慢了。”它笑着。
笑声从四面响起，不同的音色，男的女的老的少的，叠在一起，刺入耳膜。
Ghost手中武器裹着电弧紧随而去，但那混沌只是很轻巧的，便从攻击中滑走，仿佛它本就是由虚无构成。
“太弱了。”它又笑了。
这一次，它变成Ghost的形态，一模一样的骷髅面具，一模一样的高大身材，一模一样的站姿。但那面具下的眼睛，是无数蠕动血红的眼球。
Keegan抬手间□□轰击冲去，另一只枪口还喷吐着火舌。
Horangi和Oni交叉射击，Nikto的重型武器轰鸣，Konig的脉冲炮一次次轰向它可能出现的位置。Krueger扣下扳机迸出的能量化作暗影，在它周围疯狂穿梭，寻找任何可以攻击的破绽。
但所有攻击，都落空了。
那东西像一个永远抓不住的影子，存在于那里，却又不存在。它可以变成任何形态，却又没有任何真正的形态。
“这就是你们的力量？”
它嘲笑着，戏弄着，在他们之间穿梭，轻轻一拂，就将他们掀飞出去。
“这就是灵族和这些低等生物能拿出的全部？太可笑了。太可悲了。”
它忽然变成了Astra的样子，“你知道吗，”
甚至用Astra的声音说，“我曾经也像你们一样，以为可以对抗什么。后来我才发现，我就是你们。我就是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你们的……一切。”
它张开双臂，那由血铸成的锁链，开始震动。
Y/N被又一次掀飞，重重撞在一块漂浮的残骸上，她抬起头，看向不远处的Astra。
Astra正悬浮在那里，双手捧着那个装置，光芒从她指尖溢出，渗入装置内部。但她还没开始。
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就在这时，一道光，从装置里亮了起来。逐渐刺眼，变得炽烈，像正在苏醒的星辰。
无数色彩各异的光芒，从装置中激射而出！红的，蓝的，金的，银的，橙的……
而每一道光，都是一个来自遥远世界的灵魂意志，是一条信念星河。
它们向那团正在狂笑的混沌直冲过去。
当第一束光触及它时，笑声顿了。那不断变化的形态，竟出现了一瞬的凝滞。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利箭般射入其中！
每一次，都会在它身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缺口。
它开始退缩。
“就是现在！”
所有人都动了。
Y/N光翼猛振，灵能全开，无数星镖与那些灵魂光芒一同，袭向那团混沌。
Ghost将电弧化作雷龙，撕咬而去。Keegan的□□射入那些被光芒撕开的缺口。
“老子今天就送你去地狱拿号！”Krueger将匕首终于刺入了它真实的躯体，他感觉到了，实实在在的血肉！
Konig用触须将脉冲炮伸得老远，轰向那由血铸成的锁链，“断….我会打断….这该死的桥….你这恶心的……烂肉块….”
Horangi和Oni的交叉火力死死封住它可能隐藏的每一个方向。Nikto的武器一次又一次砸在它正在崩解的形态上。
而那些灵魂的光，化作生命的精灵，在虚空中穿梭，冲向那东西，在它身上留下越来越多无法愈合的伤口。
Astra动了。她冲向锁链，将装置托起，双手覆盖其上，开始吟唱着灵族古老的祈文，光翼的脉络涌出，似无尽星河，注入那承载着万千意志的容器之中。
装置开始发光。
一种温暖的，包容的，似照亮整个宇宙的光芒升腾而起，所过之处，灰白的虚无开始消退，流淌的血色开始蒸发，漂浮的残骸开始安静。
灵魂之网。
正在成形。
而那道由血肉铸成连接两个世界的桥，也开始震颤。
门，终于完成了。
它悬在虚空中，一道色彩交织的旋涡。那些灵魂的光找到了归宿，彼此缠绕，融合成活着的屏障。
Astra的双翼完全展开，“快！从这道门出去！这里将会永封于此！”
Y/N的心猛地一沉。
她看向那些男人，他们没有翅膀，而那道门正在缓缓收缩。
没有时间了。
Y/N没犹豫，没思考，甚至没给自己恐惧的时间。
第一个是Ghost。
她冲到他面前，像一道燃烧的电。用力将他拉向自己，那副骷髅面具就在她眼前，“抱紧我。”
Ghost环住Y/N的腰，指节陷进她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隔着战术背心，隔着皮肤，隔着那层永远冷硬的外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
然后她振翅冲向了那道门。
风在耳边呼啸，虚空在他们身后崩塌。Ghost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他的呼吸滚烫，隔着面具喷在她的颈侧。
他的声音响起，低低的，沙哑的，“你敢不回来试试。”
Y/N收紧环住他的手，用尽全力将他抛进了那道门的光晕里。
她又冲回去抓住Keegan的手，他却顺势将她拉进怀里，动作快得让她来不及反应。
她感受不到他的温度，却能看见他眼底的光。那光很亮，亮得要将她刻进骨子里。
“Kid。”他只喊了一声，又隔着那层面罩吻在她的唇上。很轻，很短，却沉了很多东西。
“别担心我。”Y/N用力抱住他，将他送向那道门。
Krueger站在一块漂浮的残骸上，眼睛死死盯着她，她伸手抱住他，他也用力环住。
嘴唇贴着她的耳朵，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滚烫，潮湿，“小精灵，你要是不回来，我会想办法把这道门毁了！”
他咬了一下她的耳垂，很重，足够让她记住这个瞬间。
Y/N没有回应，只是把他推向那道门，又迅速返回。
Konig在颤抖，粗麻布头套下的眼睛湿漉漉的，他张开手臂，将她裹进了怀里。
“Y/N……Y/N……我不想走….”他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
“乖，等我。我会回来的。”Y/N轻轻抚了抚Konig的后脑，又用力推开他，将人送向那道门。
Horangi悬在半空，脸上的神情是她没见过的陌生。
他等着她靠近抱住自己，低下头在她眉间落下一个吻，很轻，很轻。在靠近那道门时，他松开手，自己跳了进去。
Oni很安静，赤鬼面具低垂，她俯身冲去，快速抱住他，他看着怀里人，轻轻碰了她的脸颊。
“Y/N。你必须回来。”他的声音很小，微微低下头看她。只一眼，便不再去看她眼里是否有决绝，自己跳进光晕里。
Nikto的黑色面甲一直朝向她，Y/N返回抓住他的手，他却不动。她用力拉他，拽他，“快点！我不会留在这里的！我们一起！”
“好。”他这才抬手抱住她，让她展翅带着自己离开。
Y/N心口发烫，翅翼在身后发颤。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正在崩塌的锁链，那个永远在变化没有面目的东西，正在发出不甘的尖啸，想要追上来。
门正在关闭。
她冲向了最后的光。
……
眼前，是灵族的世界。
永恒的星光在流转，一切都如离开时那般。而他们，就站在光芒与阴影的交界处。
等着她。
Y/N的脚落在温润的地面，光翼收拢。她没有立刻走向他们，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十步的距离。
他们都没有动。没有人上前，没有人开口，甚至没人向她走近一步。他们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她。
等着她做决定。
Y/N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一个一个，然后走向了静静伫立的Astra。
等待。
等待接下来应有的一切安排，等待或许早已注定的命运，落回她的肩上。
身后的男人仍站在原地，沉默看着。即便是Krueger，那个从来不屑任何规则，只遵循自己意志的疯子，此刻也只是安静站在那里，盯着Y/N的背影，一言不发。
他们也在等。
等她选择。
Astra垂下眼眸，看着她，目光很轻，却能穿透一切，“那东西在人类世界所产生的异化和影响，无法自动消散。它会像病灶一样，潜伏在被侵蚀过的土地里，继续蔓延，继续腐烂。”
她顿了顿。
“你去吧。和他们一起。”
Astra的目光越过Y/N，落向远处那几道身影，只是一瞬，又收回来，“待灵族曾经犯下的过错，留下的孽，都除去之后。”
她抬起手，轻轻放在Y/N的肩上，“重建这里。你，或许能成为新一代的神皇。”
神皇。
那个灵族历史上只属于最强者，最智慧者，最被星辰认可者的称号。那个已经随着灵族的覆灭，沉寂了的尊名。
Y/N的睫毛轻颤，她看着Astra的眼眸，里面倒映着自己的影子。那影子里，有疲惫，有决心，有沉淀，也有属于未来的光。
“好。”她说。
那几个男人站在原地，依旧沉默，依旧等着她。
但这一次，他们眼里，多了些什么。不再是等待她选择的忐忑，像是早已知道答案，只是等着她亲口说出，然后，陪她一起，往那个答案指引的方向。
Y/N走向他们，光翼在身后张开，淌着的光将她的影子拖得很长。
他们转身，和她并肩，一起走向宇宙网道，走向人类的世界，走向一切开始的地方。
光流在身周呼啸，将他们包裹。没人问要去哪里，没人问要做什么。他们只是跟着她，穿过一个又一个世界的倒影。
直到，脚下不再是虚无，而是真实的雪。
雪山。
那座她初次出现在人类世界时的雪山。风呼啸着，卷起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
远处，云海翻涌，天地苍茫。
Y/N站在雪地里，深吸了一口熟悉的气息，她回过头，看向他们。
“走吧。”
她迈开步朝着雪山之下，朝着那些被异化和混乱笼罩的膜，朝着那些在岛屿等待她的人们，一步一步，走下去。
风雪在身后呼啸，将脚印一点点掩埋。
但对他们而言无所谓，有些走过的路，本就无需被记住。重要的是，他们正在走的路，通向的，是家。
这一本就陪大家走到这里啦。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完结）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