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和竹马（十八） 仿佛多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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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滴滴温热的水珠打在脸上，顾栖辰冰冷混沌的意识中溅起朵朵水花，他的眼睫颤了颤，很缓慢地睁开了眼。
亭悠正抱着他，在哭。
寒冷的气息充斥在整个胸腔中，他想发声都做不到，只能伸出冻僵的手，轻轻地抹了抹江亭悠的眼眶。
“亭悠，别哭。”他还是发出了很轻很轻的声，尽管这声像被刀刮了般刺啦。
江亭悠一愣，继而低头看他：“你……”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话到嘴边顿住了，顾栖辰扫了眼她身上越来越厚的冰霜，用手替她扳开一大块，又一大块。
江亭悠看着他动作，目光最后又落回他脸上，这下是喜极而泣，又有些酸楚：“你方才都要没命了，还有心情扣冰霜玩。”
顾栖辰笑了笑，抬眼看她，脸色依然跟雪一样白：“我何时这么贪玩过？还说我，你自己也没照顾好自己。”
顾栖辰说着点了点江亭悠手掌上渗血的绷带：“这是怎么回事？”
江亭悠心虚地将手藏到身后：“先不说这个，我们得先出去，再这样下去我们都会没命的，这儿太冷了。栖辰，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本来是回东宫后又回自己屋里休息，刚进门就眼前一黑，然后就到了这。”
江亭悠又看向顾栖辰：“对了，你怎么来的这？这里是……？”
顾栖辰肯定了她的猜测：“这儿就是困住我的那幅画之中。”
体内气血温热地重新流动了起来，顾栖辰撑起身子，从江亭悠怀中出来：“我也是沉睡中被拉到这。”
他说着站起了身打量四周，江亭悠也跟着他站了起来，顾栖辰看着看着目光又落到江亭悠仔细寻找出口的面上。天虽不算亮，却也能柔柔地晕出江亭悠脸上细微的绒毛。
看着那些绒毛，顾栖辰垂在身侧的左手握了握。他不喜欢亭悠对这个地方的任何去处用“回”这个字。
眼睫垂下，一片雪花落在上面，他不知道亭悠心中对这儿的认同到了什么地步，可她，是他的新婚妻子，能不能，跟他回去呢？
“栖辰？”江亭悠注意到他的出神，有些担心，“你不舒服吗？”
顾栖辰笑着单手将江亭悠揽入怀中，环紧了她的腰，向前方一处看去：“那儿似乎有个洞，我们去看看。你可以抱抱我，夫人可不要冻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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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江公子回到客栈没多久就又回了画铺，现在还在里面没有出来。”画铺门口，见萧千峙一到，早已等候多时的手下忙上前禀报，萧千峙迅速地翻身下马，朝着画铺内走去。
萧千安紧随其后，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能在东宫内如此轻易地就不见了，不敢想做到这件事的人有多大本事。
今夜有风，乍吹到身上居然让人感觉有些凉，萧千安下意识往左边枝叶繁茂的树看去，树上的树叶正飒飒而动，仿佛在奏着夏日结束的曲子。
秋日正在到来，凉风吹得画铺的木门轻微震动，发出“砰砰”的声响，萧千峙伸手推门，没推动。
他礼节性地敲了两声门，随后准备踹门而入，但门却在他抬腿的时刻从里打开，江云闲苍白而有些惊惶的面孔出现在众人眼前：“殿下，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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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顾栖辰是在担心她也是在宽慰她，江亭悠挑了下眉，没回嘴，和顾栖辰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朝着他说的地方走。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厚厚的雪地中，不一会儿力竭之感便从小腿攀爬上她们的脊背，她们不得不停下来歇口气。
“难得见你这副样子。”江亭悠调侃着顾栖辰。
“什么样子？待会儿记得不要冲上前，我来应对就好。”
顾栖辰话音落下，二人再次启步，直到看到了有些往下塌陷的一堆雪。顾栖辰蹲下身扫开这堆雪，雪下果然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上面摆了些粗实树枝，被人摆成网状，算是严严实实地罩住了这洞。
若不是雪太大将树枝压得稍稍下弯，顾栖辰也看不出这儿与其它地方的不同。
江亭悠将那些树枝逐一拿开，洞下的深不见底越发明显，不知多深，也不知有什么，但就在树枝被完全移走的下一瞬，二人眼前骤然出现一座气派的城门，城门上题着龙飞凤舞的二个大字：酥州。
坚实的城门牢牢立在原地，任狂风暴雨都不能砸破，不知不觉间，江亭悠与顾栖辰前方的风雪消失，前方地面上厚厚的积雪也不见踪影，仿佛从未有过，而打开的城门后，一条街的热闹景象逐渐向后展开来。
吆喝叫卖、欢声笑语逐渐在耳旁出现，死寂一般的雪原顿时生机盎然，江亭悠不确定地道：“这是酥州？”
问完她也反应过来顾栖辰无法为她解答，甚至昨日顾栖辰就被交到江云闲手中，这两日发生的事她还没来得及和他说。
顾栖辰面上也不见疑惑神色，他站起身，牵起江亭悠的手：“我们去看看。”
这条突然出现的街与平日里所见的街没什么不同，像是真实存在，走着走着，二人意识到虚假的可能是她们。
一路下来江亭悠抓紧时间将这两日的事交代了：“就是如此了，不过大体情况昨夜你醒后江云闲有跟你说吧？听说他昨晚一夜未睡，你多晚醒他应都能知晓。”
“嗯，他跟我说你们想救我，所以将我交给了他。”
“栖辰，你说等你出来我想问什么就问，还作数吗？”
顾栖辰停下脚步顺了下江亭悠散乱的发丝：“你是江家人，我知道，但是江云闲不想让你知道。至少他也不想让你参与进这儿的事，所以才将你送到了我身边。”
包子的热气在江亭悠身后腾腾而上，顾栖辰与江亭悠相视着，目光平和而温柔：“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身份，但是，我也想你平平安安的，可是既然你想要知道，我们都拦不住，那我会跟你一起，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受伤，要伤，也要我先伤。”
他粗糙的指面再次抚上江亭悠的双眼，他两手捧在江亭悠的脸颊边，虽然冰冷得让江亭悠下意识想躲，但这会儿两个人都没有在意这寒冷。
“亭悠，你会恨我吗？我为了留住你，这么多年一直都罔顾你的心意，什么都不告诉你。”
全身唯一的温暖就是涌出眼眶的泪了，江亭悠撇开头自己用手背擦了擦泪，与顾栖辰之间陷入了一阵无言。
半晌，她才转回头抬眼看顾栖辰：“画画对我不好，是吗，所以从小你就不愿意让我画画，只是也拗不过我。”
顾栖辰眼帘垂下，点了点头。
“你……”这些年来的日日夜夜浮现在脑中，江亭悠有些哽咽，视线四下游离了一阵。
顾栖辰沉默地站在她对面，此刻的他正如他方才问她恨不恨时的目光一般，如一座深重的石像，看不破、沉着而坚定。
他就仿佛多年前初遇时向她伸出手时那般，心里眼里好像都只有她，好像下一刻就要用最赤诚的目光看着她，问她：“你能和我一起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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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十五年前，顾栖辰生活之世。
冬日大雪，街上冷冷清清，江亭悠穿着厚实暖和的衣裳，茫然地从小巷口探出头。
她刚醒，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这是哪儿。
大约三四岁模样的她，在见到陌生而空荡的街道后，有一种无措止不住地涌上她的心头，叫她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小袄。
她走到一块冰面旁，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发现冰面上只能看出自己模糊的影子，有些泄气地又缩回了角落。
她倒也不是害怕。她觉得自己不是个会轻易害怕的孩子，所以肆无忌惮地探出自己的小脑袋又打量起街道。
不过她应该是遇到了什么事，因为心里真的有害怕的感觉，虽然现在记不得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她害怕，但她还是要小心些。
——这就是她半躲不躲的缘由。
身上的衣裳料子很好，摸起来很舒服，可以看出她的家人把她照顾得很好。江亭悠收回摸袖口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跟身上一样，都脏脏的。
虽然衣裳是好衣裳，但的确已经脏得有些难看了。
她难道是走丢了？
正当江亭悠这么想时，身后忽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她警惕地靠着墙边，几乎是紧贴在墙上，一眨不眨地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她已经做好准备，若来人很危险，她就从这个巷口跑出去。
——虽然也不知外面安不安全。
可一阵声响过后，那处地方前面的一团稻草被推开，钻出小洞的却是一个跟她一样脏兮兮的小孩。
他来的过程中似乎是受了伤，站起来时动作有些迟缓，还一不小心险些摔在一旁的稻草上。江亭悠的小手下意识地伸了出来想扶人，脚也朝前迈出一小步，好在及时忍住了。
小孩注意到了她的向前，一张黑漆漆的小脸上眼睛有些亮地向她看来，站在原地就这么看了她好久好久，才有些胆怯地开了口：“你想帮我吗？”
但他话说得却很稳重，像个小大人，一句“帮我”说得好像自己经历了不少风霜雨雪，江亭悠有些愣住，不自觉地往后一退，又贴回了墙上。
看着她的小男孩眼神黯淡了些，但接着一瘸一拐地向她走来，一直到稳稳地走到了她的身前，才用最郑重不过的语气对她说道：“你想和我玩吗？”
雪花纷扬飘洒，落在她们小小的肩头，这个脸很黑但一双眼生得十分秀气的小男孩就这样睁着他无比清明的双眼，分外认真地道：“我家中条件尚可，养你这样一个孩子完全足够，不过可能要先委屈你一阵，我要处理一些事，但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你的，我会一直一直对你好，你能不能，和我做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和竹马（十八）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