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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还于画(完) “我这一生 ...

  •   有一点汤药从江亭悠的口中溢出,顾栖辰在汤药流到江亭悠下巴前,用帕子将其擦去了。

      江云闲在他的沉默中,抬眸看了他一眼。

      江云闲道:“我与你说这些,不是打算让你做些什么。我是想若亭悠醒来,日后还是想让你照顾她。”

      他说着,又继续往江亭悠口中喂汤药。

      顾栖辰垂眼去看江亭悠苍白的面颊,难得的声线柔软了许多:“云闲哥,你讲无用的话安慰自己也不管用。”

      江云闲拿着汤匙的手一顿。如果不是顾栖辰语气平和,他绝对会认为对方在挑衅自己。

      顾栖辰看出他的想法:“亭悠太过逞强,还没按自己计划的做,就先昏死过去了。但她醒来后和你一样,还是有和江睿渊一战的余力的。况且,没有她和你一起,你真的有把握能战胜江睿渊吗?”

      江云闲一语不发,继续喂药。

      顾栖辰继续说他不想明白的事:“亭悠不会放任你自己去找江睿渊的,如今,我们也劝不动她,阻止不了她。至于我……”

      说到这,顾栖辰俊秀的面容依然平静,还比以往多了几分淡然:“眼下的情况,必须要尽快找到江睿渊,从我这入手是最快的,不是吗?我和亭悠,都无法置身事外,你方才那番话也哄不了你自己。”

      一碗汤药见底,江云闲终于坐直身子,完全对上顾栖辰直直看着自己的视线。

      酥州城内已是乌云蔽日,窗外如同入夜一般沉黑。

      屋内只点了一盏小灯,顾栖辰借着这盏小灯的光亮,更为清晰地看见了江云闲几乎跟江亭悠如出一辙的苍白面色。

      他知道江云闲刚才说的话也只是硬撑,现下他们的选择并不多。

      江云闲在枫林那日开阵破掉江睿渊的阵后,自己也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他如今没办法孤身一人又是找江睿渊,又是再破一个阵并除掉阵眼的江睿渊,所以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顾栖辰将江亭悠扶着重新在床上躺好,又替她盖好被子,便示意江云闲出门谈。

      他们来到屋门口的廊上,从二层往下看,能看到街上已变得更为躁动的人群。

      顾栖辰直接道:“江云闲,不必纠结了,你这些年寻求的方法也要试上一试。我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和亭悠走到今日,是我自己所想所做造成的,与你并无多大关联,今日做的决定,也是我心甘情愿,我更愿意见亭悠多一线生机。”

      江云闲紧攥着的拳终是松了。

      顾栖辰瞟了他垂着的右手一眼:“况且我也不能见死不救,你们这个地方还是挺有意思的,我也不想看它大乱直至消失。我的母亲战死于沙场,我在这也算是与她殊途同归。我若是只看着你们跟江睿渊斗,等这儿覆灭,你跟亭悠哪日不在了,我又回不去,一个人待在这又能如何,和萧千峙吵架吗?照顾亭悠,这些事还是交给萧千峙吧,亭悠如今看我多不顺眼。”

      江云闲长长地出了口气,大约他也不是想不明白,只是有些生死的事他害怕面对。

      “栖辰,那我不跟你道歉了。”江云闲右手搭上顾栖辰的肩。

      顾栖辰瞥了他的手一眼:“我不需要别人替我见不得光的心思负责。烧亭悠的画铺,绑她、骗她,都是我想留住她,不是因为你的恐惧。”

      江云闲唇角弯了弯,手下用力拍了顾栖辰肩膀两下:“算了,不算那么清楚,反正都要一起赴死了,路上我们也许能做个伴呢?”

      顾栖辰看他故作轻松的模样,与他这样在廊上吹了好一会儿风,但什么都没问。

      ·

      江亭悠昏昏沉沉间,耳边听到有人在轻声唤她。

      眼前一片黑暗,她试着想睁开眼,挣扎半晌,无济于事。

      耳边的人好像在跟她说话。

      她实在太累了,双手痛得她哪怕在梦中也忍不住想缩成一团。

      ……梦?

      她在做梦啊。

      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她辨出是顾栖辰的声音。

      他的嗓音轻轻柔柔的,她听得很习惯,因为顾栖辰总是这样跟她说话。

      她也想起顾栖辰在除她之外的人面前,几乎不会展现出一点柔和。

      “亭悠。”

      混沌间,她听到顾栖辰又在喊她。

      她在这一声轻唤中想起了失去意识前的事。

      她打算要找江睿渊,没想到自己高估自己的身体了,还没行动先一步昏倒了。哪怕再晚上一会儿,她都能借画撑住,让自己无视病痛直接找到江睿渊。

      没想到她偏偏在作画前先晕了。

      不过她这会儿身子沉得好像千斤巨石,真的起不来了。再想醒,她也醒不来。

      江亭悠有一瞬的沮丧,但很快又被耳边的低声话语吸引了注意。

      “陆小姐的事,我知道比起怪我,你更怪自己。”顾栖辰嗓音沉而稳,江亭悠耳边有些痒,她猜测是顾栖辰在拨弄她的头发。

      意识混沌,她渐渐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梦还是清醒着。

      “我只能与你说对不起,除了对不起,说其余的,更没意义。”顾栖辰说,“你大概不忍心真的怪我,怪我烧你画铺,怪我屡次与你作对,想要让你离开自己真正的故乡,和我回去。”

      他轻轻笑了一声:“干嘛不忍心怪我呢?亭悠。对自己那么苛刻,对别人就那么宽容吗?还是说,我算不得‘别人’?”

      往日与顾栖辰相处的种种忽然不受控地浮现在脑中。江亭悠稍稍慌乱的心一定。

      果然是做梦。她心里这么想。

      她记得之前在东宫,晕倒后她也梦到顾栖辰,梦到跟他的相处。

      虽然想不通今时今日为什么还梦到他,但可能因为这一路他都在身边,她没法不在意他,所以就梦到了。

      “你自然不会将我当作别人,一起长大的情谊你怎么也忘不掉。你说是吗,亭悠?我们太了解彼此,哪怕不明说,我也知你心中如何想。”

      江亭悠有些庆幸自己还没醒。不然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顾栖辰。哪怕他说的是事实,她却还没做好准备和他谈一谈。

      她想如果解决完江睿渊还有机会,整理整理思绪,她再跟顾栖辰好好谈谈。

      顾栖辰说这些话时声音变小了。江亭悠觉得自己大概要醒了。

      叹息声在深重的黑暗中如云雾一般飘散远去,江亭悠又听到顾栖辰似乎带着释然笑意的一长段话:

      “我这一生除了你,已再无可惦记的人了,所以你不能抛下我一个人,你想让我回郡王府自己一个人?那样我会很孤单,亭悠。让我陪着你吧,怎样的样式都行。萧千峙,但愿他能真正地陪着你。我明白你很想和他在一块儿,包括萧千安,他们都知你懂你,你们在一块儿再合适不过了。”

      江亭悠心突地一颤。

      耳边的话声却隐在了黑暗中。
      “你们一起,赏花赏月,玩乐笑谈……”

      ·

      顾栖辰收回自己轻抚江亭悠发丝的手,并无歉意地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才放下。

      喧闹声透过窗子不间断地传入耳中,他站起身,吹灭了一旁的烛火。

      “亭悠。”他俯下身子,最后替江亭悠掖了掖被角。

      “再见。”

      转身时带起了一阵微风,顾栖辰不知自己最后有没有弯唇笑一笑。他自觉自己的步子依旧稳健,将屋门在身后关上时才意识到自己出门的这段路脑中都是空白的。

      不甘心啊。

      又找不出任何转圜的余地。

      因此只能“再见”。

      江云闲从一边的廊角走出来,看见他,微微扬了下眉,语气却没多少轻快:“你不会哭吧?小栖辰?”

      江云闲一边说一边朝着他走近:“舍不得要不就算了,我们另想它法,说不定我能想到别的办法。”

      江云闲用手臂揽住了他的脖子:“亭悠肯定也……”

      “江云闲。”顾栖辰打断江云闲的话,但也没拉开他的手。他的声线倒也不再那么冷硬,但很坚定。他对江云闲道:“走吧。”

      江云闲的“亭悠肯定也舍不得你”只得卡在喉咙里。

      ·

      江亭悠醒来时已是半夜。

      她骤然睁眼,顾不上浑身上下撕裂般的痛意,翻身下床,在一片深重的寂寥中疾走至门边,唰地打开门。

      一轮明月正高悬于空,率先印入她的眼帘。

      她愣了片刻,扶在门上的手有些抖。

      她忽然不想等一切事了,等“若有机会”再跟顾栖辰说明白了。

      尽管顾栖辰可能如梦中在她耳边说的那般,知道她没有真的在怪他,她还是想跟他亲自表明自己的心意。

      那日进山洞,她是自己选择进去的,他根本没骗到她。

      “顾栖辰。”她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乍听之下,她的语气平静得与往常一般无二。

      回应她的只有微微的风声和初冬的凛冽寒意。

      江亭悠立在原地,竟然也不敢往前再迈出一步。夜里实在太静了。

      白日喧闹的人声仿佛从没存在过,往日热闹的酥州城就像成为了一座空城。这间客栈,乃至方圆几里之内、甚至十几里之内,都好像只余她一人。

      她嘴唇动了动,几度开合,目光垂落在一尘不染的赤色地面上,眼睫颤了又颤。

      “栖辰。”她再次叫出顾栖辰的名字,“我饿了呢。还想喝酒。”

      刚答应与顾栖辰成亲没几日时,江亭悠借酒消愁就被他抓了个正着。彼时,她还在发热,身上的鞭痕尚未愈合。

      他自然是非常生气,一连好几日都守在她的院外,盯着她好好养病。

      却又在她身子好些后,心软地给她带了他特地选的药酒。

      “只许喝这一次,之后不许趁我不在偷喝。”那日的月光也是如此明亮,他在月下,一边警告她一边往桌上摆他带来的饭菜。

      她知道他要准备成亲事宜,忙得不可开交,接下来没办法还一直亲自盯着她了。

      所以她笑吟吟地口头答应了。

      江亭悠对于自己不答应又不好拒绝的事,很少直接假装答应,通常是含糊过去,说起来,她骗顾栖辰的次数,从小到大,真的不少。

      江亭悠不明白自己这个时候说喝酒究竟是想看到什么。

      顾栖辰不会信她在这个时候会喝酒的。

      廊角响起很轻的脚步声。

      江亭悠没心思去辨认这脚步声究竟是不是顾栖辰的,即便她立刻反应过来这样的脚步声不属于顾栖辰,还是蓦然抬头朝着廊角看去。

      江云闲从阴影中走出。

      她跟他对上视线。

      她只能叹息间扯出一抹笑:“哥哥。我听出来是你了。”

      江云闲安静地走到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

      他:“在找人吗?”

      江亭悠目光落在江云闲背在身后的双手:“找谁呢?”

      江云闲紧了紧手中握着的东西:“你想与他说什么?”

      “说什么。”江亭悠唇边的笑意淡了,“说他说得不错,我们的确很了解彼此,我向他服软,我不想着有机会就劝他回去了,他想和我们待在一起,就待在一起。他能接受日日见到萧千峙,我就不为难他非得回去了。他当然可以和我们在一块,赏月我们又不是没一起赏过。有萧千安在,我们都能吃香的喝辣的……不要再少人了。”

      嗓音一抖,江亭悠抬眼,再对上江云闲意味不明的双眼,唇边的笑几乎挂不住了:“哥哥,你能告诉我,身后拿着的,是什么吗?”

      江云闲静默了一阵,将双手拿着的东西从身后拿了出来。

      一卷画。

      很眼熟的画。

      江亭悠伸出发颤的手将画接了过来,展开。

      潦草的屋子。沉睡的小人。

      紧闭双眼的小人。

      心在一瞬间狂跳,眼皮亦是狠狠一跳。

      “哥哥。”江亭悠道,“这是什么意思?”

      江云闲没回答。

      江亭悠其实也不需要他回答。她的呼吸越发急促,面上却冷静得像平静的雪:“又变回画了?又被困在画里了?这回要怎么救他出来?解决了江睿渊就可以了吧?”

      她自顾自说着:“栖辰跟上次一样吗?睡够了会自己醒过来?”

      但她马上又低声喃喃:“……不能我再也看不见他睁眼了吧?”

      “亭悠。”江云闲终于开口,拉回她濒临崩溃的神智。

      江亭悠抬眼,这才察觉江云闲的呼吸早就沉重得能压倒整个廊外的月色。

      “不要辜负栖辰。”江云闲说。

      四周彻底无声息了。

      “陆小姐的事,我知道比起怪我,你更怪自己。”

      只剩下耳边顾栖辰的话语声。

      “还是说,我算不得别人?”

      “我这一生除了你,已再无可惦记的人了。”

      “亭悠。”

      ……

      “亭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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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 新文《npc未婚夫又拒绝我了》 准备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