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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邺都 绑架神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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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弃徒儿于不顾,他大概是这世上最差劲的师尊。】
——观云四十五年,魔界邺都
谢长安头戴斗笠,身穿白衣,腰间佩着一柄忘尘剑,在邺都长街上缓步而行。
斗笠边缘垂下半透明的帷幔,长度及肩,将他的脸孔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现在是农历七月初,人间正值盛夏,而魔界气候恶劣,更是酷热难当。谢长安闷在这纱制的帷幔里,只觉得热气腾腾,脑袋都快蒸熟了。
这大热天的,还把脸捂起来,不是因为他怕晒黑,也不是因为他社恐不敢见人,而单纯是因为——
他是个通缉犯。
走了一阵,谢长安实在是热得不行,便在街边找了棵大树,站在树荫里歇脚。他掏出手帕,把手伸进帷幔里擦汗,肩膀却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
他立刻收回手,放下帷幔。
“哎呀,抱歉兄台。”那人朝他做了个揖,“我没看路,不是故意碰到你的。”
“无妨。”谢长安摆了摆手。
那人见他不计较,笑了笑,然后继续向前赶路——不过是脸朝后的那种。
对方说他没看路还真不是托词,是真话。他的脑袋和身体好像接错了方向,躯干在往前走,脸却是对着后面。
这类生物叫“脸不正”,属于鬼族。如果一个人是被扭断脖子的死法,那么死后大多会化为这种类型。
不过邺都作为魔界的首都,人、鬼、妖、魔混居,什么种族都有,谢长安早就见怪不怪了。
脸不正跑到告示板前,那儿已经围了一堆人。他拨开人群,挤到里面,然后转过半个身子,侧对着板面。
“诶?黑无常,今天怎么就你一人当差啊,白无常呢?” 脸不正拍拍黑无常的肩膀,问道。
“我哥在城东。”黑无常没回头,手里拿着浆糊和麻纸,在往板面上贴悬赏文书:“缉捕文书被偷的太多,都快贴不过来了。”
“多新鲜呐,谁偷这玩意儿?”脸不正乐了,“就这破纸,我拿回家贴窗户都嫌它薄。”
“多得很。”黑无常道,“东南西北十二块告示板,原本贴了快二十张文书,现在只剩下城北的文书还在,其他全被偷走了。”
脸不正表示不解,长长地“啊”了一声。
“嗨,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一个矮个头的小青年出声。他嘴小而尖,状似鸟喙,大概是只麻雀妖。
“你瞧这幅画。”麻雀妖伸手点在犯人画像上,“这人长相如何?”
脸不正盯着黄纸,仔细研究起来。
画中人面如冠玉,眉目神秀,一双桃花眼温柔似水,不笑却自带三分笑意,当真是朗朗如明月入怀,皎皎如玉树临风。
脸不正从小在鬼域长大,哪里见过这等绝色人物。他没念过书,说不出光风霁月、惊才绝艳这种文绉绉的成语,只能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道:
“这、这难道是神仙么……”
麻雀妖看着他一副呆傻模样,心里好笑:
“还真被你说对了,这画中人可真就是天上的神仙。”
“神仙?”脸不正道,“你可别蒙我。这上面写的什么?”
他不识字,麻雀妖便念给他听:
“依魔尊旨意,悬赏缉拿要犯。
要犯名唤谢长安,号长安仙君,为仙界平芜门长老。身长八尺,容貌神秀,佩一柄玉饰长剑,剑名忘尘。”
画像如右,凡各处人等,能捉拿或举报者,赏银三千两。
——观云四十五年,九幽宫诏谕。”
脸不正听完,却仍有疑惑未解:“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偷这破纸?又没捉到人,就算拿了文书也没有赏钱啊。”
“笨。”麻雀妖道,“告诉你吧,偷文书的都是些大姑娘小媳妇。”
一张破文书自然没什么稀奇,真正宝贝的是这文书上的画像。
画中人是魔族难得一见的俊美,仙风道骨的模样,姑娘们见了不免春心萌动,即使完不成悬赏,把画撕下来珍藏也是好的,这才导致了文书频频失窃,给黑白无常增加了不知多少倍的工作量。
“原来如此。”脸不正道,“可魔尊为什么要悬赏这位仙君呢?神仙难道也会有过错吗?”
他说完这句话,好半晌没人回应。麻雀妖和黑无常对视一眼,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向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无他,只因魔尊姬无伤和长安仙君两人间的恩怨情仇,在魔界实在是家喻户晓的事情,就算在其他两界,也是街坊茶馆里常见的谈资。
脸不正尴尬地笑笑:“我以前一直待在鬼域,不久前才来到邺都,见识比较少……”
“你这何止是见识少。”麻雀妖摇摇头,揽过他的肩膀,“算了算了,来,今天就让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谢长安倚着大树休息片刻,忽然吹来一阵风,将他遮面的帷幔吹开些许。透过缝隙,他看向右前方的告示板。
修习仙法让他目力极佳,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张画像。
作这张画的人,技艺肯定十分高超,线条走势,无一不精。
但更难得的,是像。
那张画和他像了九成九。不仅是五官的形态和分布,甚至连表情、眼神、姿态,都是一比一复刻。画师如果不是了解他到了极点,是绝对画不出这样的画来的。
谢长安笑了一下,一时间心情复杂。他见黑无常已离开告示板,开始巡逻,便放下帷幔,离开了倚靠的大树,往长街的另一头走去。
天色将晚,他奔波许久,腹中有些饥饿,于是抬脚进了一家茶馆。
小二很机灵,他一落座就端上了茶水和点心:“客官,您吃点什么?”
“一碗素面,一份牛肉,一份红烧鲫鱼。”
“好嘞,您稍等。”
谢长安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坐等,抬眼间发现二楼有个书台,一个说书老者盘腿坐在桌后,正在摆放工具,看样子像是马上有说书开场。
他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伸着脖子正想细看,肩膀却冷不丁被什么东西抽了一下,疼的厉害。
“他喵的。”甩完一尾巴,黑猫仍不解气。他一脸怒色地落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敢绑架本神使,你是头一个。”
黑猫和谢辞解绑后,准备前往下一个世界绑定新宿主。他正在时空隧道里飞呢,没成想走到半路,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硬生生地给他拉到了这个世界。
这股神秘力量自然来自于谢长安,黑猫甚至都没逼问,对方就非常不要脸地承认了。
原先选定的宿主只好作罢,他耗费了一通法力去处理由此引发的脱离效应,等一切结束才气冲冲地赶过来,准备教训谢长安这个混蛋。
黑猫眯着眼,狭长黄瞳里燃烧着熊熊怒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你、找、死、吗?”
他堂堂神使,纵横宇宙、叱咤风云这么多年,从未遇到敌手,这回居然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给绑架了??!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被当面指控,谢长安却毫不慌乱。他端着杯子抿了口茶:“神使大人,都是朋友,请你帮个忙而已。”
谁请人帮忙是用绑架的方式???
黑猫一点不为所动,毫不留情道:“去你喵的狗屁朋友,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谢长安笑而不语。
过了一会儿,小二端着盘子来上菜,素面、牛肉、鲫鱼依次摆好。谢长安留了前两道给自己,把最后那道红烧鱼推到了黑猫面前:
“消消气。”
“……”
黑猫垂眼打量,一脸不屑,心想一盘鱼就想打发了我,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
半分钟后,他还是没忍住低下头,开始享用这份红烧鱼。
喵的,不吃白不吃。
“你为什么绑架我?”吃完一个鱼头,黑猫的语气总算好了一点。
向来只有他去找宿主的份,怎么还有宿主主动找上他的?
“还有,你知道我是干嘛的吗?和我绑定可不是闹着玩的,是要签契约的。”
“我知道。”谢长安点头,“我绑定过系统,了解你们的规则。”
听到对方把自己和系统相提并论,黑猫有点不爽:“喂,我跟那些人工智障可不一样。”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谢长安道,“正相反,我知道神使和系统属于不同的领域,所以才找上你。”
“我需要借助你的力量,去做一件事。”
谢长安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是被系统带来此方世界的穿越者。他需要按照系统的指令,扮演好角色,推动主线剧情,完成世界任务。
这个世界的主线任务是“造神”,让主角经历重重考验,最终登顶,成为这个世界的最强者,神明一样的存在。
他拿的剧本是主角的师尊,要为主角铲除一切困难,让主角顺利成神。
因为“造神”是终极目标,所以这个世界有很多相关的潜规则。比如主角是绝对的气运之子,任何偏移目标的发展都会被自动纠正,而他也不能做出任何不利于主角的行动,否则会受到严厉惩罚。
黑猫听着他讲,偶尔点头,不时点评两句:“不愧是人工智障,还是在做这种愚蠢至极的事情。”
又说:“所以你是觉得达成目标很困难,需要我帮助你完成任务?”
“不。”
谢长安摇头,“恰恰相反。”
“我需要你帮助我,去阻止这个任务完成。”